《亡命搭子有点烦》云上知

19、酒池肉林（六） 发簪

　　小小的酒馆再一次关门，小童收拾着桌子上的残酒。竹影摇曳，倒映在酒桌上坐着的那人的白衣上，就像是衣服上绣上了竹叶。

　　胡三十九从窗户外跳进来，凑到白老板跟前，好奇地往他的酒壶里看了看。

　　“小孩儿就别喝了，乖～”

　　白老板一根手指抵着胡三十九的额头，不让他进前。

　　“不喝就不喝！”胡三十九也不恼，双手托着腮一脸好奇地看着白老板，“老白啊，你今天给那两位客人喝的是什么酒啊？”

　　“就一个晚上，两个人都突破境界了！太神了！”

　　白老板笑了笑，将酒壶拿到鼻子边闻了闻，很陶醉的样子。

　　“我哪天的酒不神？”

　　“可今天也太神了！”

　　“那两人的确不是凡俗人，但……”胡三十九缠着白老板，讨好地笑着，“你可别说跟你没关系！你把那酒也给我喝喝呗！”

　　酒壶对着窗外的竹影遥遥一敬，白老板看着竹影，竹影摇曳生姿，落在了他的心上。他居然难得地感觉心里有些酸涩。

　　“有关，当然有关！”

　　一壶酒灌入喉中。

　　真是好酒啊……

　　眼皮有些沉重，蓝愿睁了好几次，才将眼睛睁开。

　　她就这样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帷幔，不想动，也不愿意说话。

　　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醒了？”

　　“嗯。”

　　蓝愿这才发现涂山醉一直背靠着床塌，坐在地上。

　　她看向涂山醉，依然没有动弹。

　　不知道为何，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突破了？”

　　“噗嗤……”涂山醉忍不住笑了笑，微微转过脸，看向蓝愿，“是。”

　　蓝愿终于察觉到了另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你……也突破了？”

　　“是。”

　　涂山醉转过身，将脑袋放在床榻上，和蓝愿的脑袋成一个水平线。

　　四目相对，四只眼睛，一眨，又一眨……

　　“你不太高兴。”蓝愿将脑袋转过来，吐出这么一句话。

　　“你也不太高兴。”

　　两个册子被放到了蓝愿的脑袋边，她瞥了一眼，身子还是没动。

　　“所以，你也过关了。”

　　“嗯。”涂山醉很疲累的样子，但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个笑，“那个白老板给你准备的酒，明显是好东西，我当然不肯放过。”

　　蓝愿将头转过来，白了涂山醉一眼。

　　“昨天的酒和我们第一天喝的酒并没什么不同。”

　　涂山醉歪着头盯着蓝愿的眼睛，不自觉地笑了：“是啊，但你不能否认，那位白老板对你很不一样。”

　　“他的酒，也很不一样。”

　　“嗯。”蓝愿很自然地赞同，“所以，你真的突破了？”

　　舌尖的疼痛还隐隐发作，嘴里的血腥味还未消散。涂山醉想起昨天那种空虚的感觉，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他不由得抓紧了自己的衣袖。

　　“那你呢？你突破了吗？”

　　蓝愿闭上眼，胸口止不住地起伏……

　　涂山醉有些担忧地看向她。

　　顺着这道目光，一只手被举了起来，白皙的手掌上有一道几乎要贯穿的伤口。

　　“你下手也太狠了。”

　　“哪有我的阿愿狠？”

　　舌尖上传来的疼痛提醒着他们昨日的遭遇。

　　“咚咚咚！”

　　门外响起敲门声。

　　“姐姐！我来给你们送吃的了！”

　　胡三十九领了小童的差事，端着饭菜站在门口。自从昨天发现老白对这两个人很不一般之后，胡三十九就动了点小心思。总之，和这两个人走近点，总是没坏处的。

　　那狐狸精看起来不好接近，但另一个看起来是个好人啊！

　　“滚啊！”

　　“走开！”

　　屋里传来两声怒吼，还伴随噼里啪啦的声音，似乎是他俩往门上扔了什么东西。

　　枕头？

　　被子？

　　胡三十九被吓到了，这两人都突破了，火气还这么大？

　　“那……那我走了，对了姐姐，好消息，天级赌局还没破！这个消息我就不收费了！算我送你们的！下次记得还是要找我哦！”

　　又是一阵“霹雳吧啦”的扔东西。

　　胡三十九愣了愣，赶紧拔腿就跑。

　　屋内的两人很默契地将身子转了过去，背对着对方。

　　“我想发酒疯。”

　　“我也是。”

　　两人动作统一地将自己的脑袋埋进身体里，随后，一声声鬼哭狼嚎传来……

　　“啊啊啊啊……”

　　“呜呜呜呜……”

　　楼下的胡三十九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对着还是一副微醺状态的白老板说道：“他们是突破了吧？不是走火入魔吧？”

　　白老板将一杯酒倒入口中，微微晃了晃脑袋，笑道：“不可说，不可说。”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平静下来。

　　“酒醒了。”

　　“嗯。”

　　两人默契地起身，猛然抬头，早已红肿来的眼睛宣告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噗嗤……”

　　一个没忍住，一个笑了，另一个也跟着笑了起来。

　　刚开始只是嘴角扯了扯，笑着笑着，身体都不由得颤抖起来，就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这下是彻底不用装了。

　　不知过了多久，笑到没力气了，才听见蓝愿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

　　“吃饭吧。”

　　涂山醉摇了摇头，有些无奈：“为什么我的阿愿总是能在这种时候说出如此平静的话？”

　　因为没有脱外衣就躺在了床上，她的衣服已经有些皱了，还沾染了宿醉的气息。蓝愿不由得拿手使劲拍了拍，她皱了皱眉：“因为我们该吃饭了。”

　　也许是为了证明她的说法，他们中间的那根隐形的藤又缩短了一截，这一次两人的距离只有一只手掌左右了。

　　“是该吃饭了。”

　　涂山醉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有一层涟漪划过。

　　胡三十九带着小童将热水送了进来，还有一桌饭菜加两身干净的衣物。

　　“姐姐，恭喜你过关了，再恭喜你突破了！”

　　涂山醉没眼看地白了胡三十九一眼，插了一句：“不恭喜哥哥吗？”

　　“也恭喜哥哥。”胡三十九特别敷衍地说了一句，立马又朝向蓝愿，“姐姐，在极乐城的期间都可以找我！我给姐姐打折，我会把天字赌局的一手消息第一时间送过来。”

　　涂山醉摇了摇头，丢了一个钱袋子给胡三十九，便拎起他的领子往外扔。

　　蓝愿将涂山醉拉着坐在了饭桌上，一个鸡腿下肚，又扒了一碗米饭，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活过来了。”

　　“嗯。”

　　与蓝愿相反，涂山醉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用筷子扒拉一下饭菜，时不时给蓝愿夹一筷子。直到感受到他们之间的那根藤已经变长了，涂山醉才十分有精神地将一方手帕放到蓝愿跟前，心情很好地说道：

　　“我要沐浴，脏死了。”

　　“刚吃饱就沐浴，对胃不好。”蓝愿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语气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你又不是凡人，”涂山醉已经将屏风架起，开始脱外衫了，“我的左护法大人，就请你将就一下我吧。”

　　蓝愿倒也没多说什么，很自觉地走到了屏风另一边的浴桶。

　　热水将身子包裹住，浴桶里还放了解酒的药材，这么一泡，当真是解乏。

　　两人的心这才是真正地静了下来。

　　“才一个‘酒’字就用了三天，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原来我的阿愿也会焦虑啊？”涂山醉看样子是真的恢复了，说话的语气又变成了之前那种装模作样的腔调，“别担心，好歹我们也是突破了，下面两场动作快点，没问题的。”

　　蓝愿将手册拿起，酒字那一栏已有一个酒壶状的印章了，还剩一个“色”和“财”。

　　“下一个挑战，先去哪里？”

　　屏风另一面，似乎那狐狸起身动了动，水声随着他的动作响了起来。

　　“最是难得温柔乡，”涂山醉笑了笑，“这可是狐狸精最擅长的东西啊。”

　　“阿愿，我和你可是仙妖两界出了名的神仙眷侣，我们有了彼此，这温柔乡又算什么？”

　　蓝愿很认真地听着，心里想着这番娇柔做作的话，也只有涂山醉说得出口了。

　　她想了想，才开口道：“我们不是狗男女吗？”

　　涂山醉几乎要翻白眼了。

　　“你听谁说的？”

　　“昨天，还有前天……”蓝愿想了想，“那些个小妖和仙门弟子都是这么说的。”

　　涂山醉长叹一口气。

　　“阿愿，你也不必记得这么清楚。”

　　一时无语。

　　两人起身，换好衣物。真不愧是白老板准备的衣服，两件衣服都是青衫白衣，袖口和领口都绣了竹叶纹，很是雅致。

　　除了衣服，还另外准备了一只翠玉竹叶簪。

　　“这款式，不像是给我的。”涂山醉将簪子拿了起来，在蓝愿的发髻处比了比，“我帮你戴上？”

　　蓝愿拿过发簪，仔细看了看，玉体通透，就这么一摸，遍体生凉。真是好玉。

　　最妙的是这刀工，少一分则不足，多一分则有匠气。

　　“阿愿？”

　　“抓紧时间。”

　　“哦。”

　　涂山醉识相地闭上了嘴巴，跟着蓝愿，一路下了楼。

　　酒馆里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挑战，照样的人声鼎沸，照样的举杯畅饮。

　　这一次，好像没人注意他们了。

　　隔着人群，蓝愿看见了那个神秘的酒馆老板。白老板还是那么慵懒地看着众人狂欢，他仿佛只是这一切热闹的看客。

　　蓝愿望着他，她将面具摘下，露出真容，对着那老板行了一礼。

　　仙门的礼。

　　胡三十九只觉得白老板的眼睛似乎亮了亮，他凑到白老板跟前，问道：“老白，你在看什么？”

　　“真像……”

　　“什么？”

　　胡三十九顺着白老板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那两位客人匆匆下楼。那一位姐姐正在戴面具，只是她发髻上那一根翠绿的竹叶发簪，真是翠得可爱，绿得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