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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把江沄装回家 “往左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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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左一点”
病房里,程砚琢正在指挥王盼盼用她刚快递买来的陶罐装江沄。结束施法后,王盼盼就看不到江沄了,只有程砚琢能隐隐看到江沄散发的微弱光点,像是太阳照射下玻璃反射的那种光芒,只是很微弱,程砚琢也只有仔细看才能找到。
“这里吗?”王盼盼拿着陶罐对准了床尾被子上的某处。
“对,试试。”王盼盼小心的拿罐口的地方对准那处,再做了个往前推的装东西的动作,然后再拿开问:“装进去了吗?”
程砚琢看着被子上的光点没有任何消失的迹象,“没有。”
王盼盼把陶罐往床尾被子上一放,瘫在病房沙发凳上,“到底怎样才能装进去啊,刚那个小师傅不是说用陶罐就能装进去的嘛。”
“刚小师傅说的是他醒了可以自己进去,没醒——需要我的血。”程砚琢回忆着道。
王盼盼看程砚琢眼神往桌边的水果刀上面瞟,赶紧从凳子上起身制止:“你才好就放血,这可不行。”说着眼睛一转,突然看到了垃圾桶,上面有刚才程砚琢因为激动扯下输液针流的血,都被擦在卫生纸上面丢掉了。
程砚琢也看到了那团卫生纸,迟疑道:“这……不好吧。”
王盼盼不理她,径自走向垃圾桶。
“盼盼,别,这真的不好。”程砚琢眼看着王盼盼已经捡起那团纸,把有血的那部分扯下来丢进装了自来水的陶罐里了,嘴上劝着,但心里竟然隐隐有点期待起来。
王盼盼再次拿陶罐靠近刚刚的地方,这次程砚琢就见代表着江沄的微光竟然真的自己飘起来,晃晃悠悠,乖乖的进到了陶罐里。
王盼盼和程砚琢的眼神对视,一个疑问,一个微笑笃定。然后王盼盼也开心起来:“我真是个天才!”
“什么天才?”
病房门口传来温润男声,两人抬头看,是早上的大长腿家庭医生。两人装江沄过于认真,都没注意到门口来了人。
王盼盼见到李医生,微微收起脸上大大的笑容,抱着陶罐,动作文静的让了让李医生,让他把带的午饭放在桌上。
李医生放下装午餐的大袋子,转身盯着被王盼盼抱在胸口的陶罐。陶罐有些大还很沉,王盼盼为了不让它摔下来,抱得很仔细,还有些紧,一手拖着底部,一手圈着罐身。夏天大家都穿的少,这陶罐被这么抱着,王盼盼身上某处被挤得微微变形。
李医生突然就觉得这陶罐无比碍眼。
他扶了扶眼镜,嘴角微微泛起一个弧度,上前温声道:“王小姐,孙阿姨让我带了您爱吃的百合虾仁和松茸蒸蛋,快吃饭吧。”说着动作自然的伸手接过王盼盼手里的陶罐,几步放到了离得最远的置物柜里。
程砚琢在旁边吃瓜看戏,再蹭着盼盼家好吃的便当午饭,等吃完午饭医生检查过没什么问题,就被医生赶回家了。
这次生病全靠盼盼的钞能力和李医生在医院的人脉,才能住到这所市中心老牌三甲医院的单人病房,病一好就要给别的病人挪位置了。
被王盼盼送回家,程砚琢打扫了屋子,又把江沄放在阳台花架最下方阳光晒不到的角落。拿起被遗忘在家的手机,回复完工作消息以及各方面的关心,程砚琢突然有种事情做完无所事事的空白感。
这时已经是月光高悬,窗外灯光点点。现代都市的夜晚黑得并不纯粹,万家灯火在夜晚反而比白天更加热闹,映衬得屋子里过于安静。程砚琢来到阳台拉出贴着护魂符的陶罐,她只睁开一只眼睛往陶罐里面瞧,罐子里代表着江沄的光点依旧亮着,隔很久会闪烁一下,有点像星星。
再往陶罐里滴两滴养魂露,然后点起安魂香,又看,这次那光点好像大了一点点,闪动的频率好像更短一点了。
夜凉如水,窗外的微风吹进来,吹过陶罐,变得更加凉爽。微风围绕着程砚琢,温和得带走夏季的燥热,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困意袭来。将江沄的陶罐放置好,程砚琢揉着眼睛回到床上,很快进入梦乡。
一夜好眠。
日子回到了以往,繁忙、快节奏、热闹、也孤寂。
王盼盼对江沄有些好奇,来看了好几次,带了好些热闹的装饰。现在程砚琢的花架已经放满了各种玩偶鲜花,还贴着喜庆的对联。
上联写着:少作妖少折腾,不许吓唬我姐妹。下联写着:多养魂多睡觉,快点变回正常魂。横批:老实待着。
程砚琢哭笑不得,王盼盼还把她和小师傅沈幺宁拉了个江沄救助群,里面经常交流一些江沄的后续维护以及养魂露安魂香的购买事宜。
有时候程砚琢会突发奇想,江沄好像很喜欢吃东西,对各种没见过的吃食都很好奇,可以把这些加进养魂露或者安魂香里面吗?
江沄救助群里就这个命题热火朝天的讨论起来,程砚琢和王盼盼提出各种奇思妙想,沈幺宁给出专业建议,最后还真给他们搞出来了各种食物味的安魂香,据沈幺宁说在青郡山找鬼测试过,这样的香燃起,鬼收到的就是原汁原味还带养魂效果的大餐。
本来她们做这些,沈幺宁的师傅是很反对的,觉得年轻人瞎搞,但是王盼盼后面跑了一趟青郡山,在当地拉了一条生产线,加上各种宣传,竟让天一派狠狠赚了一笔,沈幺宁的师傅就不说话了,反而对王盼盼特别热情,后面王盼盼去青郡山就跟回自己家一样,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日子如流水,程砚琢每天上班下班,给江沄换水点香,看他的光芒有没有变大。时间久了,江沄却一直都没有动静,程砚琢有时会怀疑,江沄真的醒的过来吗?
拍照发给沈幺宁,又说江沄看起来状态良好。那怎么还不醒过来呢?想不通,程砚琢也不为难自己,继续换水点香加养魂露。
王盼盼的新鲜劲儿过去,看江沄一直没有醒过来,刷视频又看到和阴魂住久了对活人不好的说法,就一直劝程砚琢把江沄放回古河道,老陈叔也担心江沄的存在会对程砚琢的身体产生影响,也加入劝说。但这些都被程砚琢打着哈哈忽略了,她心里一直有话想问江沄,她想,总要道个别吧。
寒冷的夜晚,街上又刮起了大风,程砚琢结束公司年会聚餐,和众人告别后坐车回家。天上星星点点的下起了雪,路灯照射下,雪花星星点点折射着一点微光。车子很快到家,程砚琢脚步有些踉跄的将自己摔进阳台附近的沙发上,今天年会,她被敬了好些酒,这会儿有些晕。
看着对面江沄被装饰得很喜庆的罐子,她趴在扶手上嘟囔着:“江沄你怎么还不醒……”
“江沄,快醒来吧……”声音越来越小,不一会儿已经睡着了。
客厅的窗户并没有关严,一阵冷风吹过,程砚琢缩了缩身子。阳台昏暗的灯光中,忽然出现一道清瘦的身影。他沉默的看了一会儿程砚琢,挥出两道蓝色魂力,拉过沙发的毯子给她盖上,又关上客厅的窗户,然后身形变淡,不一会儿便消失不见,好似从未出现过。
清晨,强大的生物钟叫醒了程砚琢,她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坐起身,身上的毯子掉落下来,她愣了一下,昨天自己有盖毯子吗?
随即想到什么,惊喜的把江沄的罐子抱出来,睁着一只眼睛往罐子里看,代表江沄的光点已经很大了,在陶罐底部熠熠生辉的亮着。程砚琢隔三差五就要观察一下这光点,此刻也看不出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来。随后又轻轻的敲敲罐身:“江沄,是你吗?”,说完又拿耳朵贴近罐子细听。
“砚琢”还是那样清泉一样清润的声音,不过是在程砚琢背后响起。
程砚琢倏然转身,终于又看到了那个在记忆里已经有点模糊的身影。他依旧是那身浅灰色对襟粗布长衫,头发濡湿,皮肤净白透亮,只是眼神深邃了很多,静静地看着她。
程砚琢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欢喜。
“你终于醒了!”她抱着罐子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不知怎的,在江沄的眼神下,程砚琢竟生出许多不自在来,好像现在的江沄和以前相比陌生了许多。
他的眼神沉静、克制、甚至带着一点疏离。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好看,但冷。
程砚琢的笑容慢慢收了一点。
“……你还好吗?”她问,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工作中的客套,“感觉怎么样?魂体稳不稳定?”
江沄没有回答。他看着她,眼底有很多东西在翻涌——感激、不舍、还有别的什么。那些东西搅在一起,最后化成了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砚琢,我好了。”
他说得很慢,像在确认一个事实。
“这段时日,多谢你。”
然后他直起身,双手交叠,深深地、郑重地行了一个古礼。长衫的袖口垂下来,他的额头几乎碰到手背。
程砚琢愣住了。
她认识他这么久,从没见过他行这样的礼。
“江沄,你这是……”
“江沄无以为报。”他直起身,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唯有以礼谢之。”
气氛忽然变得很怪。不是尴尬,是一种说不出的疏离——好像他在用这个礼,把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回到“恩人”和“被救者”的位置上。
程砚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张了几次嘴,最后只说出一句:“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江沄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看向窗外。
远处有汽车呼啸而过,又沉默下去。
“我想回古河道。”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程砚琢的手指蜷了一下,把罐子抱得更紧了。她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像在确认自己的心意。
对于江沄会离开这件事,程砚琢一直都有心里准备。对程砚琢来说,和江沄的相遇是繁忙工作中的一个小插曲,可半年前在病房的那一幕太过于震撼,让程砚琢一直记着,总想着等江沄醒来问问。
问什么呢?
问为什么才四天的相处你就愿意为了我魂飞魄散?这也太自恋了,程砚琢问不出口。
问你为什么不反抗,是想要魂飞魄散吗?这属实有些冒昧了,程砚琢微微摇头,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不管怎样,对于早已确定的江沄会离开这件事,程砚琢心里是有些抵触的。理不清思绪,程砚琢也不再为难自己,抬头看着有些陌生的江沄:“一定要回去吗?”
“嗯”对面的江沄垂眸,惜字如金。
“什么时候?”
“就今天吧。”
程砚琢没想到江沄这么急着走,总感觉有哪里说不上来的怪。程砚琢想不通,于是开展拖延大法。
“你昏迷养魂的时候,大家都很关心你,盼盼、老陈叔、还有小师傅沈幺宁,都在问你。”说完转身指着江沄罐子放置的地方,那边被布置的很温馨,有花有玩偶,甚至垫着毛毯,还有对联。“这些都是我和盼盼帮你布置的,希望你能早日好起来。”
说完又拉开花架旁边柜子抽屉,里面整齐摆放着一抽屉的养魂露和养魂香。“这都是幺宁小师傅亲手做的,定期快递过来,也是希望你早日康复。”
展示完,程砚琢转身盯着江沄的眼睛:“要走的话,至少和大家都打个招呼吧。”
江沄看着这些,有一瞬呆滞,眼前的热闹布置和记忆深处某些场景有片刻重叠,那些场景和现在隔着千年的时光,竟又在他眼前展现。
江沄疏离的眼神忽然缓和下来,轻轻出声:“嗯”
程砚琢看江沄不愿继续说的样子,把罐子放回原位,转身微笑着对江沄说:“那你再在罐子里休息一下,我去上班,顺便告诉他们你醒过来的好消息。”
江沄微微点头,随即身形变淡,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