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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筹谋 陆 ...

  •   陆凌霄心中猛地一跳,瞬息之间已想好了说辞。他向后退了半步,郑重一揖:“先前晚辈说因他人之事而着急,并非旁人,正是平南侯府的三小姐。还请前辈助我。”

      秦牧之神色微动:“辞丫头怎么了?”

      陆凌霄便将圣上欲将沈清辞赐婚晋王做续弦一事如实相告。

      “真是岂有此理!”秦牧之一拳砸在墙上,锁链哗啦作响,“皇帝老儿想打压平南侯府,只会对几个小姑娘下手么?”

      陆凌霄忙道:“前辈莫急。晚辈若能离开此地,有法子救平南侯府三小姐。”

      秦牧之眯起眼睛:“哦?你有什么法子?”

      陆凌霄斟酌着言辞:“晚辈出身南海弃尘岛,家父家母与萧贵妃有些渊源。若能再取到皇室中人的血……”他毕竟初识秦牧之,还不敢将身世和盘托出。

      “你想假冒皇孙,以皇孙的身份劝圣上收回成命?”秦牧之冷笑一声,“胆子倒是不小。可我凭什么信你?你出去后什么也不做,我在天牢里也瞧不见。”

      陆凌霄心知此刻若不拿出真凭实据,秦牧之断不会轻信于他。他略一沉吟,开口说道:“晚辈是唐门弟子,平时在唐门受沈师姐颇多照拂,此番只想知恩图报。师姐平日写字,总习惯将右边袖子挽起半寸,说是怕墨迹沾了袖口,洗不干净。”

      秦牧之闻言,嘴角微微一动。

      陆凌霄又道:“她喝茶只喝六分满。晚辈曾问她为何不斟满,她说‘满则溢,六分正好,留四分余地’。还有,她若心中有事,便不自觉地用手指绕步摇上的流苏,一圈一圈,绕完了再松开,松开了再绕。旁人只当她赏玩首饰,殊不知那是她心绪不宁时才有的动作。”

      秦牧之的目光渐渐变了,从审视变成了认真倾听。

      陆凌霄接着说:“至于平南侯府的正厅,屏风上绣的不是花鸟山水,而是‘岳母刺字’。府中书房东墙上挂着一幅边关地图,上面有几处红圈,想来是侯爷亲手所标。后院有棵老槐树,树下石桌上刻着棋盘,棋子却是嵌在桌面上的,挪不动的。”

      他顿了顿,又道:“师姐闺房外的廊下,挂着一串竹制的风铃。风一吹,声音清脆。她说那是她小时候自己做的,每一片竹片上还刻了字。晚辈曾远远瞧见过,不敢近前细看,只隐约瞧见其中一片上刻着个‘安’字。”

      说完这些,陆凌霄便住了口,垂手而立。

      秦牧之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长长叹了口气:“这些事,连我都未必全知道。那串风铃……我倒是听辞丫头小时候提过,说是她七岁那年自己削的竹子,刻了‘平安喜乐’四个字,每个字一片。你既连这个都说得出,看来你们交情确实不浅。”

      陆凌霄抱拳道:“若晚辈能出得此门,定不忘前辈点拨之恩,必设法相救。”

      “那倒不必。”秦牧之摆了摆手,“我是自愿入狱的——一则为了平南侯府,二则不愿与那帮虫豸为伍。”

      说话间,他手臂一抖,竟从破烂的囚衣中摸出一把钥匙,利索地打开了手脚上的镣铐。

      陆凌霄瞳孔微震。

      秦牧之活动了几下筋骨,筋骨咯咯作响:“这里的狱卒有一个是我的亲兵。反正我也不打算走,便找他要了一把开锁的钥匙。”

      他换了个姿势,继续说:“你想假冒皇孙,即便准备万全,也不能直言认祖归宗,那太刻意了,皇帝老儿向来多疑。最稳妥的法子,是在一个恰当的时机,让他意外发现……”

      陆凌霄接口道:“所以我要回去参加大比。”接着,他便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秦牧之听罢,忍不住抚掌:“你小子果然够精。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你该如何恢复大比资格。”

      陆凌霄抱拳:“还请前辈指点。”

      秦牧之略一沉吟,缓缓道:“太子做事,向来斩草除根。若真是他陷害你,那三人便非死不可——死无对证,你百口莫辩。你说那三人面色发紫、冷汗涔涔,倒地后抽搐不止?这不像鞭梢涂毒的征兆。鞭子上的毒,若要渗入皮肉,需有伤口。你抽了他们三鞭,可曾见血?”

      陆凌霄仔细回想,摇了摇头。

      秦牧之冷笑一声:“那就对了。他们中的毒,怕是入口的。你仔细想想,登台之前,那三人可曾共同吃过什么、喝过什么?”

      陆凌霄凝神回忆,大比那日的细节渐渐浮出水面——那三人在赛前,曾共饮一碗“壮行酒”。

      “那便好办了。”秦牧之道,“只要找到装酒的器皿,验一验便知。”

      “可我如今身陷囹圄,如何去验?况且过了这么久,那只碗怕是早就被销毁了。”陆凌霄忧心道。

      秦牧之却笑得爽朗:“无妨。我们等着便是。以我对辞丫头的了解,她若当真与你交情匪浅,必定在你出事后第一时间就将那只碗藏起来了。闲着也是闲着,我教你几手功夫如何?”

      陆凌霄本想推辞,说此刻没有心境,可秦牧之执意要教,他也不好拂逆。秦牧之便拉开架势,打起一套拳法来。陆凌霄起初兴致索然,看了几招之后,竟惊觉这套拳法玄妙无比,不由得心头一凛——险些错过一堂大师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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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牧之果然没有猜错。早在陆凌霄被押往天牢的那一刻,观礼台上的沈清辞与方景行便已各自行动。

      沈清辞记得清楚,那三名选手饮下壮行酒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有人将那粗陶碗收走了。她当时便觉不对,当即离席去找。寻了整整一个时辰,终于在伙房后的垃圾堆里翻出了那只碗的碎片。碗上有人洗过,水渍未干,但或许还能残留下些毒物。

      方景行则面色铁青地登上擂台,从主考官手中讨回了陆凌霄的沧溟鞭。那鞭子按规矩应作证物封存,方景行以“唐门大师兄”的身份据理力争,又暗中塞了些银两,好歹将鞭子取了回来。

      当夜,二人在客栈碰头。

      沈清辞将布包中的碎碗片小心摊在桌上:“碗上有毒。”

      方景行将鞭子横在灯下,指尖抚过鞭梢,沉声道:“鞭子上也有毒。但这毒涂得太匀了——若是赛前自己淬毒,断不会这般均匀。倒像是事后有人拿毒粉抹上去的。”

      沈清辞点了点头,又道:“还有一事。那三人中有一个叫赵虎的,家中老母前日忽然收到一笔银子,足足五十两。他一个普通武师,哪来这么多钱?”

      方景行冷笑一声:“我这边更巧。有人瞧见,大比前一日傍晚,那三人一同去了太子府一位亲信的私宅,出来时个个红光满面,怀里鼓鼓囊囊的。”

      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翌日,沈清辞与方景行携着证物与打探到的消息,叩响了顺天府的大门。

      顺天府尹见平南侯府三小姐亲自递状,不敢怠慢,当即命仵作验碗。碎碗片上果然残留剧毒,与三名死者体内所中之毒一般无二。

      查到最后,方知是场上一名维持秩序的衙役在壮行酒中下了毒。事发当日,也正是他从陆凌霄手中接过鞭子递给主考官,鞭上的毒便是趁那时抹上去的。

      问及为何陷害陆凌霄,那衙役只一口咬定是忌恨唐门弟子,其余一概不肯吐露。不过有人查出,这名衙役与太子府那位亲信也有些瓜葛。

      至于太子府那位亲信,顺天府尹自然不敢动他,只将证据呈报大理寺。大理寺查办之后,还了陆凌霄清白,却也只追究到太子亲信与那名衙役头上,此事便不了了之。

      陆凌霄在天牢中只待了两日,便等来了狱卒开锁的声响。

      “陆公子,你可以出去了。”狱卒赔着笑脸。

      陆凌霄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灰尘,朝对面牢房深深一揖。

      秦牧之靠在墙边,冲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苍凉,又带着几分期许。

      “别忘了你该做的事。”他说。

      陆凌霄重重点头,转身走出了天牢。

      门外阳光刺目。沈清辞站在台阶下,一身素衣,眼下乌青深重,显然这几日都没睡好。她看见陆凌霄走出来,嘴唇微微颤了颤,却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沧溟鞭递了过去。

      方景行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双手抱胸,面色淡淡的,只说了句:“回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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