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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入狱 那男人朗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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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凌霄那一场烟花,闹出的动静着实不小。
火光冲天,连远在城中的百姓都惊动了。方景行见城外方向有异,当机立断报了官,亲自领着官兵循着光亮赶来。一干人等忙活了整整一个上午,先是挨家挨户送那些被拐的孩童回家,又去府衙录了口供。待到一切尘埃落定,早已过了午时——三小姐的生辰宴,到底是错过了。
令陆凌霄意外的是,方景行这一日脾气出奇的好。他没问陆凌霄为何会与沈清辞独处一夜,只问了一句:“可有受伤?”
“没有。”陆凌霄摇头,又看了看沈清辞,“师姐也没事。”
“那就好。”方景行点了点头,面色如常。
陆凌霄忍不住揶揄道:“大师兄,我突然觉得你人还不错。”
“我不是一直都这样么?”方景行翻了个白眼。
沈清辞在一旁抿唇笑了笑,道:“我让厨房加几个菜,咱们晚上小聚一回吧。”
沈恪又喊来了郑云昭。五个年轻人当晚便在侯府摆了一桌,菜肴算不上多丰盛,却胜在热闹。席间推杯换盏,笑语不断,倒真有了几分过生辰的意思。
只是酒过三巡,沈清辞忽然放下杯盏,望着窗外的月色出神,幽幽叹道:“这样好的夜晚,可惜大姐、二姐看不到。”
满座一时静默。
沈恪勉强扯了扯嘴角,接话道:“近年来咱们与邻国交好,想来她们的日子还算过得去。我只怕……”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只怕哪一天战事再起,邻国要拿她俩祭旗。”
“去年我朝有个小将军叛逃到邻国去了。”郑云昭忽然道,“好像是叫……何战来着?”
“是啊。”沈恪点了点头,“他以前还是我父亲的部下呢。”
他说着看了沈清辞一眼,似是不经意地补了一句:“小时候,他与我姐姐们关系颇好。后来听说在朝中受了些委屈,愤而投敌了。”
说到此处,沈恪忽然重重一拍桌案,愤愤道:“圣上如今这般打压有功之臣,也难怪人家要投敌!”
“阿恪!”沈清辞脸色一变,急忙拦住他,“这话可不能乱说。今日是我的不是,好好的生辰,聊这些不开心的做什么?来,大家吃饭。”
众人便识趣地岔开了话题,推杯换盏,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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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月,来京参加大比的唐门弟子陆续到齐。
安顿好一众同门后,方景行将陆凌霄拉到僻静处,压低了声音:“我查过了。官府对那桩火药走私案和拐卖案的查办,慢得出奇……不,与其说慢,不如说是在故意拖延。”
陆凌霄心头一凛,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这两桩案子背后的主谋……非同寻常,连官家也不敢动?”
“正是。”方景行面色凝重,“况且你还要参加大比,届时满朝权贵都会在场。若是那幕后之人寻机报复……”
他顿了顿,补充道:“总之,你多留个心眼。”
陆凌霄点了点头。他倒不担心自己这条贱命,只担心错过了面见太子的机会。
“我会的。”他应了一声,又迟疑道,“还有一事……大比之后,师姐那边若是仍要嫁与晋王,还望师兄多想想办法。”
“不用你说,我自会去办。”方景行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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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到了大比之日。
是日天朗气清,京城校场旌旗招展,观礼台上坐满了朝中权贵。陆凌霄立在台下,目光越过人群,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那座高高的观礼台——太子今日未来。
他敛了敛心神,提鞭登台。
大比首轮是小组混战,四人一组,最终只有一人能够晋级。陆凌霄这一组抽签排在中段,他登上擂台时,对面三人早已站定,目光不善地打量着他。
锣声一响,陆凌霄一抖沧溟鞭,鞭梢破空而出,如惊雷乍响。那三人还没来得及近身,便被鞭风逼得连连后退,招架得狼狈不堪。
眼看胜负已分,裁判正要宣布结果,那三人忽然齐齐倒地,面色发紫,冷汗涔涔,口中颤声喊道:“鞭……鞭子上有毒!”
满座哗然。
大比规矩森严,虽允许选手自携兵器,却明令禁止淬毒,赛前更有专人查验。陆凌霄心中清楚,自己的鞭子绝无毒药,可那三人中毒的症状分明不假。
站在擂台边缘的主考官面色一沉,抬手道:“把鞭子呈上来。”
立即有裁判接过陆凌霄手中的沧溟鞭,恭敬地呈了上去。主考官接过来,凑近鼻端一嗅,又用指尖在鞭梢上轻轻一抹,登时面色铁青:“果然有毒。好你个大胆狂徒,竟敢贿赂查验官吏,做出这等下三滥的勾当!”
陆凌霄刚要开口分辨,一队官兵已从台下蜂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他手中没了兵器,又双拳难敌四手,不过几个照面便被按倒在地,缚了双手,不由分说地押了下去。
进了大牢,不出半日,外头便传来消息——与陆凌霄交手的那三名选手,俱已毒发身亡。狱卒交头接耳,说这回怕是要判死刑了。
陆凌霄独自坐在阴冷的牢房中,一拳狠狠砸在墙壁上。石灰扑簌簌地落下,像下了一场雪。
他还没见到太子,师姐还要被迫嫁给那个老王爷,他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
“年轻人,别这么暴躁。”对面牢房传来一个慵懒的男声,带着几分沙哑,“吵得老夫午觉都睡不安稳。”
陆凌霄循声望去,只见对面牢房的暗影中,坐着一个身着破烂囚服的男人。那人双手双脚都锁着镣铐,头发蓬乱,胡须拉碴,看不清年岁。他被关在此处显然已非一日两日,处境比陆凌霄不知差了多少,却神态安然,靠在墙角,倒像在自己卧房一般自在。
陆凌霄抱拳道:“这位前辈有所不知,晚辈并非为了自己……”
话未说完,那男人便摆了摆手,锁链跟着他的动作哗哗作响:“既然不是为了自己,那就更不该着急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陆凌霄听了,只觉此人荒唐——竟能将自私自利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谁知那男人又接着说道:“我从前啊,也为皇帝老儿卖过命,为这个国家出生入死。到头来呢?不过换个阶下囚的下场。”
他冷笑一声,继续说:“我看那平南侯,军功比我还高,将来的下场,怕是比我还惨。”
听到“平南侯”三字,陆凌霄心中一动,连忙抱拳道:“敢问阁下因何入狱?”
“还能为什么?”那男人嗤笑一声,反问道,“小子,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陆凌霄自然知道这里不是一般牢狱,关押的都是朝廷重犯,可他到底是个乡野出身,要说这里具体是什么地方,关押过什么人,却是一概不知,只得如实摇了摇头。
“这里是天牢。”那男人一字一顿,“只有太子那等朝中贵人亲自吩咐下来的犯人,才有‘荣幸’被关在此处。”
他说着,自嘲般地晃了晃手中的铁链:“皇帝老儿子嗣单薄,膝下只有皇后生的那一个太子。旁人家的皇子,到了年纪便要去封地,他倒好,恨不得把龙袍直接披在这唯一的儿子身上。”
陆凌霄默然听着,不发一言。
那男人继续说道:“要我说,这对父子就是作恶太多,老天爷才罚他们这般孤苦伶仃。太子也快四十的人了,膝下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早年倒是和他那位小妈——萧贵妃,有过一段孽缘。后来东窗事发,他翻脸不认人,把人家姑娘一个人抛下了。还是皇后出来给他收拾烂摊子,找了个侍卫做替死鬼。”
等等,萧贵妃?
陆凌霄心头剧震。当年与母亲私通之人,竟不是侍卫,而是太子?
那他……究竟是谁的儿子?
他压下翻涌的心绪,故作沉吟道:“晚辈听闻,当年萧贵妃未被处死,只是流放到了弃尘岛。想来是她当时已经怀了身孕的缘故。若是这些年有人假冒太子之子前来认亲……”
那男人闻言,浑身一震,眼中精光乍现:“你小子,倒真有几分头脑。”若不是双手被缚,他几乎要鼓起掌来。
“你这个想法倒是妙得很。”他压低了声音,“不过嘛,知道当年太子与萧贵妃那桩旧事的人,可不多。再者,先帝曾命人铸成一口宝剑,名曰承天。此剑玄妙非常,唯有正统皇室血脉之人的鲜血,方能融入剑身。旁人想假冒,也没那个本事。”
他顿了顿,目光在陆凌霄脸上转了一圈,又道:“不过……若真有这么一个人,皇帝老儿倒真有可能认下这个孙儿。当年萧贵妃的事东窗事发,他为了皇室颜面,不得不默许皇后的处置。可如今太子子嗣单薄,突然冒出个孙子来,他怕是求之不得。至于孙子的生母身份不好听……”
他笑了笑,继续说:“那也不打紧。皇帝老儿嘛,有的是法子给皇孙的生母安排一个更体面的身份。”
陆凌霄听在耳中,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若他能设法让圣上认下自己,是否便能求圣上将侯府嫡女赐婚于他?圣上本意是要敲打平南侯府,可若换了皇孙求娶,这桩婚事的意义便截然不同了。
更重要的是,一旦被圣上认下,他便能以皇孙的身份接近太子,不必再指望大比那一时的机会。
知晓了太子可能是自己的生父之后,陆凌霄心中复仇的火焰不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太子当年与母亲情投意合,事发后却始乱终弃,眼睁睁看着母亲被流放至死——这杀母之仇,加上杀师之仇,他决不会善罢甘休。
可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从这牢中出去?正如这位老先生所言,此处是天牢,关押的都是非同小可的犯人。
他忽然想起一事,连忙又朝那男人行了一礼,恭敬地问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那男人朗声一笑,铁链哗啦作响,声如洪钟:“末将,平南侯军中副将——秦牧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