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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震惊!斯莱特林新生深夜被罚洗坩埚,竟洗出一段尘封二十年的家族秘辛 十月的霍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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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霍格沃茨是被南瓜的甜腻气味和万圣节前夕的躁动填满的。
塞巴斯蒂安·卡修斯·温特斯顿已经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住满了一个月,他习惯了那些从湖底透上来的幽绿色光线,习惯了寝室里银绿色的丝绸被罩和雕刻着蛇纹的四柱床,也习惯了公共休息室里那扇巨大的玻璃窗外偶尔游过的巨型鱿鱼投下的阴翳。
但他始终没有习惯一件事,那就是他们的院长,西弗勒斯·斯内普。
斯内普教授是霍格沃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院长,他只比他们这些一年级新生大了十二岁。
他走在城堡走廊里时,黑袍在身后翻飞的样子像一只巨大的蝙蝠,他的声音低沉到几乎只需要最轻的音量就能让整个教室安静下来,他的眼睛是黑色的,那种黑不是格兰芬多魁地奇队队袍上的那种热闹的黑,而是一种深井般的、让人不敢直视的黑。
塞巴斯蒂安从第一节魔药课就发现了,斯内普对斯莱特林的学生并不比对其他学院更温和,事实上,他对所有人都一样冷淡苛刻,但他对自己,塞巴斯蒂安·卡修斯·温特斯顿,有一种特别的、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严厉。
那不是格兰芬多们常抱怨的那种“斯内普偏心斯莱特林”的反面版本,不,斯内普从不在课堂上公开羞辱他,从不用那种讽刺格兰芬多学生的华丽辞藻来挖苦他,也从不因为他回答不出问题就当众扣分。
那种严厉更加隐蔽、更加精确,像一把被精心打磨过的手术刀,每一次落下都恰好切在他最薄弱的环节上。
他的魔药配方写得不够工整,斯内普会把羊皮纸推回来让他重写,不说原因,只是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发冷的语气说“这份作业达不到标准,温特斯顿先生,重做”;他切雏菊根的厚度不均匀,斯内普会站在他身边看着他把整堆材料重新切一遍,一动不动,一言不发,直到每一片根茎的厚度都精确到令他手指发抖的程度;他在课堂上举手回答问题,斯内普从不点他,哪怕他是整个教室里唯一一个举手的人,但如果他不举手,斯内普却偏偏会叫他,然后用那双黑眼睛盯着他,等他给出一个他明知道他不完全确定的答案,再在他说完之后沉默很久,久到整个教室的空气都开始凝固,才淡淡地说一句“勉强可以接受”。
塞巴斯蒂安不懂。
他问过同寝室的马库斯·弗林特,一个比他高一年级的斯莱特林学生,弗林特耸耸肩说“斯内普对谁都那样,别往心里去”。
他问过和他一起上魔药课的达芙妮·格林格拉斯,达芙妮想了想说“我觉得院长对你比对别人更严格,也许是因为他觉得你有潜力”。
但塞巴斯蒂安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斯内普看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期待,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他十一岁的理解力还无法完全拆解的情绪。
那种眼神有时候会让塞巴斯蒂安想起祖父卡修斯在他七岁那年送他银质怀表时的表情,不是单纯的慈爱,而是透过他在看一个更遥远的、他触碰不到的人。
万圣节前一天的魔药课是在下午的最后一节。地窖教室里弥漫着苦涩的草药味和沸腾坩埚的蒸汽,壁炉里的火焰把学生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那天他们学习熬制一种治疗疖子的基础药水,配方不算复杂,干荨麻、粉碎的蛇牙、几滴豪猪刺汁,关键在于加入豪猪刺汁的时机必须精确到秒,早一秒坩埚会沸腾过头,晚一秒药效会大打折扣。塞巴斯蒂安站在自己的坩埚前,袖子卷到手肘,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他的豪猪刺汁已经量好了,装在玻璃量杯里,在火光下泛着浑浊的灰绿色。他盯着坩埚里的液体,看着它从浅灰色逐渐转向银白色,那是即将达到最佳温度的标志。他记得斯内普说过,当液体表面开始出现一圈细小的银色泡沫时,就是加入豪猪刺汁的时机。泡沫出现了。
他屏住呼吸,端起量杯,然后一只蝙蝠从壁炉烟囱里掉了下来。
那大概是皮皮鬼在楼上搞的恶作剧,或者只是一只被万圣节气氛惊扰的普通蝙蝠,但不管原因是什么,那只浑身沾满煤灰的黑色生物从烟囱里直直地坠进壁炉,又尖叫着从火焰中弹射出来,扑扇着烧焦的翅膀从塞巴斯蒂安面前掠过,翅膀尖端几乎擦过他的鼻尖。
塞巴斯蒂安本能地向后仰了一下,只仰了一下,手臂晃了一瞬,量杯里的豪猪刺汁提前倾泻进坩埚,早了大约不到两秒。坩埚里的液体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嘶声,颜色从银白色骤然转为一种难看的、浑浊的橙黄色,然后开始冒出大量的灰色烟雾,带着一股烧焦羽毛的恶臭。
周围几个同学纷纷捂着鼻子后退,有人发出压抑的笑声。
“关掉火。”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教室前方传来。斯内普没有提高音量,没有快步走过来,他甚至没有放下手里的羽毛笔。他只是从讲台上抬起头,那双黑眼睛穿过坩埚冒出的灰色烟雾,准确地钉在塞巴斯蒂安身上。
“关掉火,把坩埚里的东西倒进废料桶,清理干净你的操作台。今天晚上八点,来我的办公室关禁闭。”
塞巴斯蒂安张了张嘴,想说那不是他的错,是那只蝙蝠,是皮皮鬼,是任何东西但绝对不是他的操作失误。但他在斯内普的目光下把话咽了回去。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冷冰冰的、仿佛在说“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这种了然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塞巴斯蒂安难受。
他低下头,关上坩埚下的火焰,端起那锅还在冒着灰烟的失败药水走向废料桶。
在他身后,斯内普的声音重新响起来,继续讲解豪猪刺汁在不同温度下的反应曲线,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塞巴斯蒂安知道发生了。
他又一次在斯内普面前搞砸了,这是开学以来的第三次。前两次分别是开学第一周的疥疮药水(“你搅拌的力度不均匀,温特斯顿先生,重做”)和第三周的魔药材料辨认测验(“你把月长石粉和珍珠粉搞混了,这种错误在魔药熬制中可能致命,扣五分”)。现在第三次关禁闭。
傍晚时分,塞巴斯蒂安坐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角落里,面前摊着明天魔咒课要交的飘浮咒理论作业,一个字也没写。他盯着壁炉里跳动的绿色火焰,心里翻涌着一团理不清的情绪。
他不是那种习惯把委屈和愤怒写在脸上的孩子,在温特斯顿庄园长大的经历教会了他很多事,其中之一就是不要在弱者面前表现出脆弱,也不要在强者面前表现出敌意。但他再会控制情绪,也没办法让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自己散开。
马库斯·弗林特从宿舍出来拿东西时路过他旁边,看到他咬着羽毛笔发呆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兄弟,别想了,斯内普关禁闭是家常便饭,我去年被他关了十几次禁闭也没怎么样”,然后打着哈欠走了。
弗林特不会懂。他确实被关过很多次禁闭,但塞巴斯蒂安注意过,斯内普关弗林特禁闭的时候通常是让他去帮费尔奇先生擦奖杯或者整理储藏室,而关塞巴斯蒂安禁闭的时候,从来都是在斯莱特林自己的办公室,在斯内普本人的眼皮底下,有时是抄写标准魔药配方,有时是重新切一堆魔药材料,有时是清理那些被高年级学生弄脏的坩埚。
每次禁闭,斯内普都在场。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改论文或者记录什么,几乎不说话,但塞巴斯蒂安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审视感。
八点差十分,塞巴斯蒂安把魔咒课作业塞进书包,披上袍子离开了公共休息室。地窖走廊在这个时间已经没什么人了,火炬的光芒在潮湿的石壁上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长。
斯内普的办公室在魔药教室旁边,门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只在齐眉高度嵌着一块小小的铜质铭牌,刻着“魔药学教授办公室”几个字。
他刚抬起手准备敲门,门自己开了。斯内普站在门里,已经换下了上课时长袍外面那件防溅斗篷,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袍子,头发垂在脸颊两侧,脸色在办公室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比平时更加苍白。
“进来。”他侧身让开门口。办公室里弥漫着魔药配料柜里传来的各种干燥草药混合在一起的气味,薰衣草、月桂叶、碾碎的蛇牙粉末,这些气味和斯内普本人身上的味道很像,塞巴斯蒂安早就注意到了,斯内普闻起来总像一间堆满了古老魔药秘方的药房,苦涩而洁净,带着某种不欢迎任何人靠近的疏离感。
办公室不大,靠墙立着一排排从地板直顶到天花板的木架子,上面摆满了各种大小不一的玻璃罐,罐子里装着五颜六色的魔药配料:银白色的独角兽角粉末在幽暗的光线下微微发光,深红色的火龙血凝成半透明的胶状块,翠绿色的草蛉虫在溶液里缓缓转动着细长的身体。
角落里放着一个石质水槽,水槽边缘留着各种药水溅上去后染出的颜色,像一幅用化学试剂画成的抽象画。办公桌上堆着一摞羊皮纸论文,一支羽毛笔搁在墨水瓶边缘,旁边摊开着一本厚重的硬皮笔记本,封面上没有任何标记,书脊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今天晚上的任务在那里。”
斯内普指了指水槽旁边。那里堆着一堆脏坩埚,大概有十几只,都是高年级学生上周做高级魔药时留下的。坩埚内壁结着一层焦黑色的药渣,远远就能闻到一股焦糊和金属锈蚀混合在一起的酸臭味,是复方汤剂失败后的残留物,这种药渣如果不彻底清理干净,下次再用这只坩埚熬制任何魔药都会受到残余魔力的干扰。
塞巴斯蒂安看着那堆坩埚,心里那团堵着的东西又往上涌了一些。这不是他第一次在斯内普的办公室里清洗坩埚了,上一次是三周前,他用魔杖蘸着清洁剂在坩埚内壁上画圈,斯内普纠正了他三次,第三次是清洁剂蘸得太少,第二次是画圈的速度太快,第一次是他从坩埚底部开始清洗而不是从边缘开始。
每次禁闭结束后,塞巴斯蒂安都会躺在床上反复回想斯内普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试图从中找出某种合理的解释。
一个教授对学生的严格,可以是出于对学科标准的尊重,可以是出于对学生潜力的看重,也可以是出于某种个人的、和学生本人无关的原因。
他不确定斯内普对他的严格属于哪一种。
清洗到第四只坩埚的时候,办公室门外传来一个高年级学生的声音:“斯内普教授,邓布利多校长请您去一趟礼堂,万圣节晚宴马上开始了,教师席位上您的位置还空着。”
斯内普放下羽毛笔,看了一眼塞巴斯蒂安,那目光里带着一种短暂的、快速的评估,似乎在判断把这个十一岁的男孩单独留在满是魔药配料和私人文件的办公室里是否安全。
“继续清洗,”他说,声音依然是那种没有多余温度的平淡调子,“我半个小时后回来。这期间不要碰任何架子上的东西。如果我发现少了什么”他没有说完威胁的话,但塞巴斯蒂安非常清楚那些没说出口的内容大致是什么。
然后斯内普站起身,黑袍在办公桌边缘扫过一道弧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合上的声音很轻,但塞巴斯蒂安还是被那声音震得心跳快了两拍。他单独在斯内普的办公室里,这是一个他从未遇到过的情境。
每次禁闭斯内普都在场,像一尊沉默的黑色雕塑一样坐在办公桌后面,偶尔抬起头扫一眼他的进度,然后继续低头批改论文。现在那尊雕塑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十一只还没洗的坩埚、十几个架子的魔药配料和一本摊在办公桌上的、没有合上的笔记本。
塞巴斯蒂安告诉自己不要去看那个笔记本。他是一个在纯血巫师家族里长大的孩子,从小学会的第一条规矩就是不要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尤其是别人的私人文件。
但他也同时是一个天生好奇的男孩,在温特斯顿庄园的藏书室里他从六岁起就学会了如何在成堆的旧档案和家族文件中找到那些被大人刻意藏起来的东西。
而且,斯内普从来不在学生面前摊开任何私人文件。他来办公室关禁闭那么多次,每次办公桌上都只有论文和教案,那本笔记本今天就这么摊着,说明斯内普在塞巴斯蒂安到来之前正在写什么,写什么和禁闭有关的内容?还是和课程有关?还是和……
他继续清洗坩埚。第五只,第六只,第七只。他用了标准的清洁咒,魔杖尖端放出细细的水流,混合着清洁剂在坩埚内壁上冲刷出灰黑色的泡沫。
他把泡沫冲干净,用干布擦干,把洗好的坩埚倒扣在水槽旁边的架子上,然后拿起第八只。第八只坩埚的底部结着一层特别厚的黑色硬壳,清洁剂冲上去只化开表面一层,底下的东西纹丝不动。他加大清洁咒的力度,水流变得更强,溅起来的黑色泡沫飞到了他的袍子上、手背上,还有几滴越过了水槽边缘落在地板上。
他蹲下去擦地板上的污渍,然后他的目光和办公桌齐平了。那本摊开的笔记本就在距他不到两英尺的位置,烛光正好打在摊开的那一页上,照亮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工整而尖锐的字迹。
塞巴斯蒂安的呼吸停了。
不是因为看到了一篇魔药学的私人研究笔记,不是因为看到了斯内普批改论文时留下的那些习惯性的苛刻评语,而是因为那个字迹,那个排列得如同刀锋般整齐的字迹,每一个字母都以一种他只在两个月前的那个清晨见过一次的独特方式倾斜,字母之间的间距精确到让人产生一种它们是被测量工具而非肉眼排布出来的错觉,尤其是小写字母“e”收笔时习惯性地微微上扬,带着某种被长期训练出来的、印刻在肌肉记忆中的特征,让塞巴斯蒂安的身体像被一道无声的咒语钉在了原地。
他蹲在办公室冰冷的地板上,手里还攥着擦拭污渍的湿布,眼睛直直地盯着那页笔记上的字迹,心脏开始以一种他之前在魁地奇球场上被游走球擦过头皮时才有过的剧烈节奏撞击胸腔。
他认得这个字迹。他在温特斯顿庄园大门前的台阶上见过它。
两个月前的那天凌晨,他光着脚从卧室跑下来,看到祖父卡修斯坐在床边嚎啕大哭,手里攥着一张被眼泪打湿了边角的羊皮纸。那张羊皮纸后来被他父亲奥古斯都收进了书房抽屉里,但塞巴斯蒂安看过它,上面写着三行字,每一个字母都是这种刀锋般尖锐工整的笔迹:“日久见人心。真心才会找到。时候未到。”
每一笔每一划都是精确的,都带着这种习惯性的倾斜和字母收笔时那种独特的、微小的变化。
他当时没有追问那字条是谁写的,因为那天家里发生了太多事,祖父哭了,祖母的画像在客厅里骂了整整一上午,父亲和祖父第一次没有吵架而是一起去了霍格沃茨,他没有时间去想那个藏在月桂叶里的字条是谁放在庄园门口的。但现在答案就在他面前,在烛光下,在这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笔记本上,那个帮助他失踪了二十年的姑姑的人,那个把塞尔温家族的罪证整理好交给预言家日报记者的人,那个让祖父嚎啕大哭、让父亲等了二十年终于找到方向的人,那个邓布利多口中“曾经被世界辜负过、如今在守护另一个被辜负过的孩子”的人就是西弗勒斯·斯内普。
是他们的院长,是那个在魔药课上对他严厉到近乎苛刻的冷漠男人,是那个站在这间堆满魔药配料的办公室里看着他的眼睛就能让整个教室安静下来的黑衣教授。
塞巴斯蒂安缓缓站起来,湿布从手里滑落在地板上,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现在终于理解了很多事——太多事,多到那些碎片在他脑海里以极快的速度相互碰撞拼合,形成了一幅清晰得刺眼的图画。
开学第一个星期,斯内普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做例行巡视时,曾经在寝室门口和他对视了一眼。那一眼很短暂,最多不超过三秒钟,但塞巴斯蒂安记得当时自己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斯内普不是在看一个刚入学的一年级新生,而是在确认什么,确认他的脸型,确认他的眼睛颜色,确认他身上某些不属于他本人的、遗传自另一个人的特征。
奥古斯都·卡修斯·温特斯顿。这张脸型像奥古斯都,下巴线条遗传自卡修斯,而眼睛的颜色,那种灰蓝色,在某个特定的光线下会和其他几位死去的温特斯顿族人一模一样。
伊索贝尔·温特斯顿,那个十五岁被驱逐的女孩,她也有温特斯顿家族的灰蓝色眼睛吗?还是她继承了奥罗拉的那双让整个塞尔温家族都不敢对视的祖母绿眼睛?
斯内普第一次看到塞巴斯蒂安走进魔药教室时,他在签到名册的名字上多停留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有某种极细微的波动。
塞巴斯蒂安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放下手里的坩埚,怎么用擦手布擦干手指上残留的水渍,怎么退后两步离开办公桌的范围,然后转过身冲出斯内普办公室的了。
他只记得地窖走廊里潮湿的冷风灌进袍子里时他打了个寒战,只记得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石门在他报出口令时发出一声沉闷的转响,只记得他在走向宿舍的路上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宿舍里没人,其他一年级男生都去礼堂参加万圣节晚宴了,这才是他去办公室关禁闭前大家讨论的事,南瓜汁、糖果、幽灵们的表演,这些对于一个小时前的塞巴斯蒂安来说还是很值得期待的事,现在却完全失去了意义。
他跪在床边的地板上,从行李箱最底层翻出一个用深蓝色天鹅绒布包裹的方形物品,他的双面镜。
这面双面镜是母亲伊芙琳在他离开庄园前一天塞进他行李箱的。
温特斯顿家族的双面镜一共只有三面,一面在他手里,一面在伊芙琳手里,第三面在很久以前属于奥罗拉,奥罗拉去世后那面镜子也被封存在庄园的某个储藏室里。
伊芙琳把这面镜子交给他时没有说太多话,只是用她惯常那种温和而坚定的语气告诉他:“如果有任何事,任何你想跟我们说话的时候,就打开它。我每晚九点都会把镜子带在身边。”
现在是晚上八点四十分,伊芙琳可能还没把镜子带在身上,但他必须试。塞巴斯蒂安把镜子平放在膝盖上,镜面在昏暗的寝室光线里泛着银灰色的幽光。
他用手掌按住镜面,念出激活咒语,然后等待。镜面波动了一下,像一块石头落入静水后扩散开的涟漪,然后渐渐变得透明,显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影子慢慢清晰起来,伊芙琳·麦克米兰·温特斯顿的脸出现在镜面里,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居家长袍,金棕色的长发披在肩上,显然刚从走廊回到卧室。
她的表情在看到儿子脸上那个从未出现过的慌张神色时迅速从温柔变成了严肃。
“塞巴斯蒂安,”她说,声音透过镜面传过来时带着轻微的嗡鸣声,但每个字都清晰而急切,“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塞巴斯蒂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得像被一张砂纸打磨过。他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该怎么用一句简短的话概括他刚刚发现的这个事实,这个巨大到足以撬动他整个家族二十年来所有秘密的事实。
他深吸一口气,胃里翻涌着一种混合了震惊、困惑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他在斯莱特林的院长办公室里,认出了万圣节前夕那张曾经在自家庄园门口出现的字条上的笔迹。
而这个字迹属于那个对所有人都冷漠到骨髓里却唯独对他严厉到令人不解的教授。
“妈妈,”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更沙哑,“我找到了。那个帮伊索贝尔姑姑的人就是斯内普教授。”
镜面里伊芙琳的脸僵住了一瞬。她身后的背景里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然后是奥古斯都的声音从画外传来:“塞布?你刚说什么?”
父亲的脸出现在镜面里,和他母亲的并排,两个人同时从双面镜的另一端盯着他,眼神里有同一种被瞬间点亮的、压抑着某种巨大情绪的专注。
奥古斯都穿着办公室里穿的那件深色袍子,领口的盘扣解开了一颗,显然是从书房赶过来的。他的灰蓝色眼睛,和塞巴斯蒂安一模一样的灰蓝色,在镜面的幽光里显得格外锐利。
“你确定吗?”奥古斯都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不是愤怒的低沉,也不是紧张的低沉,而是一种正在努力控制着某种即将冲破堤坝的巨大情绪的低沉,“你怎么知道的?”
塞巴斯蒂安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下午魔药课上那只从烟囱里掉下来的蝙蝠,到斯内普宣布禁闭时看他的那道“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目光,再到今晚在他办公室里清洗坩埚时偶然看到的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以及那些排列得如同刀锋般工整的字迹。“字迹一模一样,”他说,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冷,而是某种被真相击中后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震颤,“不仅是字迹,还有那种书写习惯——小写字母‘e’收笔时习惯性地往上翘,字母之间的间距控制得很准确,连墨水的浓度和笔尖在纸张上留下的压痕力度都一样。不是很多人会用这种书写姿势,这是一个人长期养成的肌肉记忆。而且……而且邓布利多校长两个月前就告诉过你们,那个人在霍格沃茨。妈妈,爸爸,他对我的那种特别的严厉,不是因为他不喜欢我,是因为他对我有期待。他不想让温特斯顿家的孩子在他手里变坏。他——”
奥古斯都打断了他,声音不再低沉了,而是带上了一种塞巴斯蒂安从来没有在父亲身上听到过的、被某种更大的力量攫住后产生的颤抖。
“塞巴斯蒂安,”奥古斯都说,一字一顿,像是在精心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你听我说。这件事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知道?”
“没有其他人。”
“好。现在你什么都不要做。不要去问斯内普教授任何问题,不要去感谢他,也不要去质问他。他的行为模式我和你祖父大约已经很有数了,他从来没有主动站出来承认这件事,他选择用最沉默的方式保护你姑姑和她的女儿。如果你现在去拆穿他,他会否认,会把你推开,甚至可能从此不再帮助伊索贝尔。他不是一个善于接受感谢的人。”
镜面那头传来另一个声音,卡修斯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带着他近些年来日渐显著的喘息。
“让我跟他说。”老人从镜面边缘出现,灰白色的头发有些散乱,显然也是匆匆赶来的。他的灰绿色眼睛在镜面里显得格外大,眼白周围有一圈明显的血丝,塞巴斯蒂安知道祖父这些天睡得不好,自从收到那张字条和看到预言家日报报道后,他经常在书房里坐到深夜,一遍遍地翻看那些和伊索贝尔有关的旧文件。
“塞巴斯蒂安,”卡修斯说,他的声音有一种老人特有的颤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稳,像是在用全部意志力把那些颤抖压下去,“你听着。两个月前,你问过你母亲,伊索贝尔姑姑是谁。我们花了一整个晚上才让你知道我们家最大的秘密,和你父亲花了二十年才查到皮毛,而你现在,仅仅靠一双眼睛,就把我们追了那么久都没找到的人认出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我为你感到骄傲。”塞巴斯蒂安握着双面镜的手收紧了一些,镜框边缘在他的指节上抵出一道浅红的印子。他的眼眶开始发烫,不是因为悲伤,或者说不仅仅是悲伤,而是因为祖父说了这样一句话。在他整个童年里,卡修斯·温特斯顿是一个沉默的、遥远的、像一尊雕像一样的存在。他过生日时祖父送他礼物,他做错事时祖父皱眉头,他在花园里骑扫帚时祖父站在书房窗前看着却没有像其他孩子的祖父那样下来陪他一起笑。他从来没听祖父说过“我为你感到骄傲”,他从来不知道这六个字的重量有多大,直到此刻,在霍格沃茨斯莱特林宿舍昏暗的寝室里,在一面巴掌大的双面镜里,看着祖父那张苍老的、眼白布满血丝的脸,他才知道。
“父亲,”奥古斯都重新接过了话头,声音已经恢复了一部分惯常的沉稳,但那沉稳底下仍然有一股翻涌的暗流,“你听我说。我和你祖父今从预言家日报的报社碰壁回来,没有人敢告诉我们那位教授的名字。如果那个教授是西弗勒斯·斯内普,他对记者的威慑力不是来自他的权力,而是来自他的沉默。他不是一个能被人轻易曝光的人——”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镜面那头快速思考着什么,“不,他会曝光别人,但不会让自己被曝光。他把塞尔温兄弟的事捅出去,却在报道里只字不提自己的名字。”
他忽然停了一下,似乎在镜面那头快速思考着什么。
塞巴斯蒂安看到父亲那和自己在霍格沃茨档案书上读到过的历任傲罗处长如出一辙的表情,冷静、专注、每一根神经都在高速运转。他知道父亲在做出某种决定。
终于,奥古斯都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慢,更稳重,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做一项高级情报分析:“塞巴斯蒂安,爸爸之前当傲罗的经验告诉我,面对一个会用沉默保护自己、也保护别人的人,你必须比他更有耐心。现在你知道了他是谁。但你必须再等一段时间,不是永远,只是一段时间,等到他可以接受我们感谢的时候。你能做到吗?”
塞巴斯蒂安对着镜面点了点头。他当然能做到。他在那座充满秘密的庄园里生活了十一年,他从五岁起就知道有些事情需要等大人告诉你,而不能去问。
守望和沉默,在他的家庭里不是需要学习的技能,而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奥古斯都看着儿子在镜中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读出来的弧度。
“很好。”他说,然后转头看向镜面边缘那个苍老的身影,“父亲,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卡修斯沉默了片刻。他伸出一只手,指向镜面里塞巴斯蒂安的脸,手指在虚空中停留了一会儿。
“你记住一件事,”他说,声音沙哑却前所未有的清晰,“那个男人对你的严厉,不是惩罚。是你替我们温特斯顿家还的债。你明白吗?他没有把对你姑姑做不成的事转成对你的惩罚,惩罚是毫无理由的,但他对你的每一次纠正,他让你重写的每一份作业,他让多切的那一堆魔药材料,都是他在用他能做的方式,确保你不会在纯血家庭的骄傲里长歪。”
他停了停,灰绿色的眼睛在镜面里湿润了一瞬。
“他在替我们管教你。一个外姓人,这份恩情,温特斯顿家三代人都还不完。”
塞巴斯蒂安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双面镜的手指,发现自己的指关节和祖父说这些之前相比泛出了一层更明显的白色。
他一个一个地把它们放松,让血液重新流回指尖,然后抬起头,看着镜面里三双注视着他的眼睛——母亲的温柔,父亲的专注,祖父的沉重。
“我会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