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神仙啊喂》呆哞

4、全村第一份“神迹日报” 《陈神仙日

　　我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砰砰砰！
　　“小满！开门！”
　　是王大壮的声音。我迷迷糊糊爬起来，小白已经跑到门口，冲着门叫了两声。
　　“来了来了。”
　　我打开门，王大壮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纸，两眼放光。
　　“小满！快看！你火了！”
　　“什么？”
　　他把那叠纸塞到我手里，我低头一看。
　　最上面一张纸抬头印着几个大字：《陈神仙日报》。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第1期·农历三月初八·独家发布”
　　我揉了揉眼睛。
　　我没看错，《陈神仙日报》。
　　“这是什么鬼东西？”
　　“李婶办的，今天早上刚出。”王大壮一脸兴奋，“油印的！全村每户一份！”
　　“油印？她哪来的油印机？”
　　“我家的，以前搞人口普查用的。”王大壮嘿嘿笑，“我爸说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给李婶发挥余热。”
　　我低头看报纸的内容。
　　头版头条：
　　【村口惊现神谕！陈小满回村首日便预言天地翻覆】
　　正文写道：“昨日傍晚，本村陈沈氏孙女陈小满（下称陈神仙）自省城归来，于村口老槐树下发表重要讲话。陈神仙指出，‘累了，想种地稳住地脉，保全村平安’。话音刚落，气象台即发布暴雨预警。当晚，天降甘霖，旱情解除。此乃陈神仙首次在本村显圣，特此记录。”
　　旱情？哪来的旱情？这只是一场普通的雨。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第二版：
　　【独家专访：王大壮讲述陈神仙童年神迹】
　　“王大壮回忆，陈神仙幼年即显不凡。七岁时，曾用泥巴捏出一条龙形。八岁时，预测暴雨提前收衣。九岁时，指出村口老槐树‘该浇水了’，次日树即发新芽……”
　　“九岁说树该浇水，那是因为我奶奶让我说的！八岁提前收衣，那是因为我看到天阴了！七岁捏泥巴捏成龙形，那是因为捏坏了！”
　　我快疯了。
　　王大壮推了推并不存在镜框：“你看看第三版。”
　　第三版：
　　【深度分析：陈神仙种地的两大玄机】
　　“据观察，陈神仙种地时有两大特征：一、锄头落地方向精准，暗合天道；二、撒种动作行云流水，疑似仙家手法……”
　　“怎么样？”王大壮凑过来，“写得好吧？李婶写了两天两夜呢。”
　　“你们有这份精力，去把村口的垃圾倒了不好吗？”
　　“垃圾可以晚点倒，新闻不能晚点发。”王大壮一脸正经。
　　我把报纸卷起来还给他。
　　“拿走，我不想看。”
　　“你不想看没关系，村里人都想看。”王大壮把报纸塞回我手里，“留着吧，第一期有收藏价值。以后你出名了，这个值钱。”
　　“我不会出名！”
　　“好好好，你说不出名就不出名。”
　　他那语气就像在哄三岁小孩。
　　吃早饭的时候，奶奶坐在对面，手里也拿着那份《陈神仙日报》。
　　她戴着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奶奶，您别看了，那都是胡说八道。”
　　奶奶没抬头：“写得还不错。”
　　“什么？”
　　“比上次那个版本强。”
　　“哪个上次？”我一愣，“还有上次？”
　　奶奶翻到第二版，慢悠悠地说：“收衣那段写得准。”
　　“那是您让我收的。”
　　“嗯，所以准。”
　　我：“……”
　　奶奶看完了整份报纸，折好后放在一边。
　　“留着，以后给小白的孙子看。”
　　“小白没有孙子，而且小白是狗，看不懂字。”
　　小白在桌下叼着骨头，听到自己名字，抬头看了看我，又继续啃。
　　吃完早饭去地里的路上，我特意绕开村中心，因为不想碰到人，但还是没躲开。
　　村口大槐树下，几个人围在一起，人手一份报纸。
　　我从他们身后走过，没人发现我。
　　我快步走到地里，开始干活。
　　翻地、浇水、除草。
　　白菜种子已经撒下去了，再过几天应该就能发芽。
　　我蹲在地头，看着那片黑土，心里稍微平静了一点。
　　至少地不会骗人。
　　地不会给你写报纸。
　　小白又趴在地头晒太阳了。
　　我看了它一眼，它也看了我一眼。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消停？”
　　小白打了个哈欠。
　　“你也不知道是吧。”
　　又过了一会儿，李婶来了。
　　她拿着一份报纸走到我跟前，笑着说：“小满，你看我们的报纸了吗？”
　　“看了。”
　　“怎么样？”
　　“……”
　　“不好看？”她紧张了。
　　“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李婶，我说的话您真的听岔了。我没有要稳住地脉，我就是想种地。”
　　李婶听得很认真，然后点头：“嗯嗯，我明白你的意思。”
　　“您真的明白？”
　　“明白。你是说，稳住地脉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更大的计划。”
　　我什么时候说了！
　　“不是……”
　　“别说了，我都记着呢。”她拿出小本本，又记了起来。
　　我看着她笔尖在本子上飞舞，感觉自己的解释正在被翻译成另一种语言。
　　苍天呐！
　　“李婶，您忙去吧。”
　　“好嘞，下一期报纸明天出来，我给你送过来。”
　　“不用。”
　　她跑了。
　　傍晚，我回到家就坐在院子里发呆。
　　奶奶又坐在老藤椅上嗑瓜子。
　　“奶奶，您说我是不是应该离开村子？”
　　“去哪？”
　　“回城里找个班上？”
　　“你不是失业了吗？”
　　“我可以再找。”
　　“你不是说不想干了？”
　　我沉默了。
　　奶奶说的对。我不想回城里，城里太累了。
　　可是，村里也不轻松。
　　每天醒来都有新的“神迹”被创造出来。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他们就觉得我做了天大的事。我明明只是个种地的，他们非说我是神仙。
　　“奶奶，您以前也是这样吗？”
　　奶奶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样？”
　　“被人当神仙。”
　　奶奶没有说话，继续嗑瓜子。
　　我刚要换个话题，她开口了：“也被人跪过。”
　　“然后呢？”
　　“然后我就嫁给你爷爷了。”
　　“嫁人就不被人跪了？”
　　“不是，是我自己不想当神仙了。”
　　“怎么做到的？”
　　“种地，种了几年地他们就不跪了。”
　　“为什么？”
　　“因为地里的菜不会跪人。”奶奶说，“我种出来的白菜，他们该买还是买，该吃还是吃，时间长了他们就知道我也是普通人。”
　　我听着好像有点道理。
　　“那我是不是也应该……”
　　“你不用学我。”奶奶打断我，“你的路你自己走。”
　　她说完端着茶杯进屋了。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
　　小白趴在我脚边，尾巴轻轻摇。
　　远处，李婶的广播又开始了。
　　“今天，《陈神仙日报》创刊号发行，全村反响热烈。据不完全统计，当日阅读人次超过二百……”
　　我低下头摸小白的头：“小白，你说奶奶是不是在教我怎么当普通人？”
　　小白舔了舔我的手。
　　“你也不懂是吧。”
　　小白又叫了一声。
　　我笑了。
　　管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