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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种个地都能种出花样来 村民前来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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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小白舔醒的。一条湿漉漉的舌头从我的脸上滑过,我直接弹了起来。
“小白!”
它蹲在床边,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一脸无辜地看着我。
我抹了把脸上的口水,看了下手机,五点零三分。窗外天刚蒙蒙亮,空气里全是湿漉漉的草腥味。
今天要种地。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竟然有点兴奋。
在城里那两年,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念头是“又要上班了”,第二个念头是“能不能不去”,第三个念头是“可是不去没钱”。现在好了,上班变成种地,没人给我发工资,但也没人管我。
我换上大学时穿的运动服,戴上草帽,穿上雨靴,对着镜子照了照。真像那么回事。
东边那块地离我家大概走十分钟。我扛着锄头出门的时候,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几只早起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叽叽喳喳。
小白跟在我后面,一会儿跑前面,一会儿跑后面,好兴奋。
到了地头,我站了一会儿。这块地昨天只是大概看了一眼,今天细看才发现是真不错。黑土,松软,踩上去跟踩棉花似的。
我蹲下来抓一把土搓了搓。土很细,又不粘手。我虽然没正经种过地,但小时候看奶奶弄过菜园子,好土赖土还是分得出的。
“这地种白菜,绝了。”
我开工了。
先是翻地。我抡起锄头,一锄头下去,锄头弹了回来,地上只砸出一个小白印。第二下,还是一样。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我蹲在地头喘气,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这地是铁打的吗?
小白趴在一旁看我,尾巴都不摇了,眼神里写满了“就这?”
我正跟地较劲呢,身后传来声音。
“小满,锄头不是这么用的。”
我一回头,是隔壁的张大爷。他扛着锄头站在田埂上,嘴里叼着根烟,正笑眯眯看着我。
“张大爷早。”
“早啥早,我都干俩小时了。”他走过来,把我的锄头拿过去,“看好了,翻地不能直上直下,得带个角度。锄头落地的时候,手腕要转一下,把土翻过来。”
他示范了一锄头。锄头入土,手腕一转,一大块黑土翻了个个儿,露出下面湿漉漉的新土,在晨光下泛着油亮亮的光。
“看见没?锄头是活的,不是死的。”
我接过锄头试了一下。第一下还是不行,第二下好一点,第三下终于有点像样了。
张大爷点点头:“行了,慢慢找感觉,种地这事急不来。”他说完就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奶奶说你要种这块地?”
“对。”
“好地。”张大爷看着脚下的黑土,语气有点感慨,“你太爷爷那辈,这块地种啥收啥,就没失过手。”
“为啥?”
张大爷弹了弹烟灰:“不知道。就跟你奶奶家的菜园子一样,别人种不行,她种就行。有人说风水好,也有人说……”
他没往下说。
“说啥?”
“没啥,你忙。”张大爷摆摆手走了。
我总觉得他那个“也有人说”后面藏着什么。但问也白问,村里人说话都这样,说到关键处就咽回去,跟提前商量好了似的。
我继续翻地,一个小时后翻了大概一分地的样子。不多,但足够了。种白菜又不是种水稻,用不着整片地都翻。
翻完地,我又开始挖沟。种白菜要起垄,沟要挖得直,垄要起得高,这样才不积水。
挖沟的时候,小白突然站起来,耳朵竖了起来,朝村口的方向看了看,然后它叫了一声。
我抬头看天。晴空万里,一点云都没有。
“你叫啥?”
小白不叫了,趴回去继续看我干活。我没当回事。狗叫嘛,太正常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我挖完了两条沟,正准备歇会儿,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我一抬头,差点把锄头扔了。
田埂上乌泱泱来了一群人。
打头的是李婶,后面跟着王大壮,再后面是七八个我不太熟的村民,有男有女,有的拿着香,有的端着盆,还有一个居然敲着锣。
我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呆了。这是什么阵仗?
李婶走到我跟前,喘着气说:“小满,我们听说你今天要种地,特意来给你助阵。”
“助阵?”
“对!”王大壮从后面挤过来,手里举着一面小旗子,旗子上写着四个大字“风调雨顺”。
我看着那面旗子,再看看后面那个敲锣的,再看看端着盆的人。盆里装的是啥?大米?
“不是,”我揉了揉太阳穴,“我就种个白菜,你们至于吗?”
李婶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小满,你这就谦虚了。你种的不是普通白菜,你种的是……”
她卡壳了,扭头看王大壮。
王大壮赶紧接上:“《农事纪要》开篇第一作,白玉京心白菜。”
我:“啥玩意?”
“白玉京心白菜!”王大壮一脸得意,“我查了好多资料,你太爷爷当年种的白菜,芯是黄白色的,入口即化,甜而不腻,被誉为‘菜中白玉,京中珍品’。”
我:“那不还是白菜吗?”
王大壮和李婶对视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神仙说话就是这么返璞归真。
唉,你们爱咋咋地吧。
我继续挖沟。身后的村民们自觉地散开,站在田埂上,既不踩地也不打扰我,就这么看着。
那个敲锣的人是村里红白喜事的司仪老刘,他每隔一会儿就敲一下锣,嘴里还念叨:“陈神仙种地,百无禁忌,五谷丰登。”
我每锄一下,后面就传来一阵小声的议论。
“你看这锄头落地的角度,多精准!”
“这是普通的锄头吗?这是法器吧?”
“嘘,别说话,她在施法。”
我真的只是在挖沟。“大家别看了,”我擦了把汗,“我就是种个种子,没啥好看的。”
王大壮凑过来小声说:“你挥锄头的姿势确实挺好看的。”
“你能不能闭嘴。”
挖完沟,我开始撒种子。白菜种子很小,我一把一把地撒,撒得很随意。李婶在后面记录:“陈神仙撒种,动作行云流水,暗合天道。”
我撒完一排,正准备撒第二排,突然刮了一阵风。风不大,但正好把我的种子吹偏了一些。我眼看着一把种子被风吹到了沟外面,落到了硬土上。
我赶紧去捡,但种子太小了根本捡不起来。算了,掉了就掉了。我觉得这没啥大不了的,种子掉地上不发芽或者发芽慢,很正常的事。
但在李婶的笔记本上,这件事的记录是这样的:“陈神仙故意将种子撒在沟外,此为‘天女散花阵’,沟内为凡品,沟外为仙种,待仙种发芽,可护佑全境风调雨顺。”
干完活,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看着这一片被翻过的黑土,心里莫名有种踏实感,这种踏实感在城里从来没有过。
在城里,你干完一天的活,躺床上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明天还有更多活。在这里,你干完一天的活,想的是:今天干完了,剩下的明天再说。
这可能就是种地的好处吧。
我扛着锄头往家走。
小白在前面带路,尾巴翘得高高的,像个大将军。
走到村口时,我碰见了一个人。是一个老头,他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站在老槐树下东张西望。一看就不是村里人。
他看到我,快步走过来。
“请问陈小满家怎么走?”
我愣了:“我就是陈小满,您哪位?”
老头看了下我的运动服,又看了下我的雨靴,最后停在我手上的锄头。他的表情很微妙,就是那种“我来找一位高人,结果看到一个刚下地的农民”的表情。
“你就是陈小满?”
“我就是。”
“哪个陈小满?”
“村里就我一个陈小满。”
老头沉默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条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我,像是在确认纸条上的字和眼前的人是不是匹配的。
纸条上写着:“此人乃真神仙。”
“那个,”老头清了清嗓子,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姓钱,是县城‘天机阁’的负责人。咱们能不能找个地方聊聊?”
“天机阁?”
“就是县里最大的周易文化研究中心。”老头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点闪躲。
我后来才知道,天机阁就是个算命馆。老钱是那里的掌柜,说白了就是个职业算命先生。他来找我是因为听说村里出了个“神仙”,想来拜师。
当然,现在的我只是觉得有个莫名其妙的老头站在村口跟我说要聊聊。
我说:“不好意思,我忙着种地,没空聊。”
老钱急了:“就十分钟。”
“五分钟也不行。”我扛着锄头就走,“我就是个种地的,你找错人了。”
老钱在身后喊:“我听说了!你是真神仙!”
“我不是!你听谁说的?”
“圈里都传遍了,说你们村出了个会预言天气的神仙。”
我头都没回:“那是巧合,他们瞎传的,你回去吧。”
老钱不死心,跟着我走了几步:“我大老远从县城来的,你就不能……”
小白突然回头冲他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老钱被吓得后退,差点踩到自己的鞋带。他稳住身子,看看小白,又看看我,没敢再跟。
我继续往前走,小白跟在后面,尾巴翘得老高了。
走到家门口时,我发现奶奶站在院门口,朝村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奶奶,来人了?”
“嗯。”
“您认识?”
奶奶嗑了一颗瓜子,慢悠悠地说:“你太爷爷当年也被人找过。”
“找啥?”
“找他去算命。”
“太爷爷算过?”
奶奶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你觉得呢”。
“你太爷爷说‘我不会算命,我只会种地。种地算不准,地会告诉你’。”
我站在原地,手里扛着锄头,心里翻来覆去想着这句话。
种地算不准,地会告诉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问奶奶,她已经进屋了。小白趴在院门口,歪着脑袋看我。
远处传来老钱的声音,他还在村口站着,好像在打电话。“对对对,她就在村里……我见到了,很年轻……她说不聊……什么?你说啥?请不动就……就怎么样?”
老钱挂了电话之后并没有走,他在村里找了一户人家借住,说什么“不达目的不罢休”。
这人好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