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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是否29 巴杭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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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杭生睁开眼睛,看向她:“来,坐吧。”
白景滢坐到床边的椅子上,问道:“您有什么要嘱托我的?一定替您办到。”
“嗯,其实也没有什么……”
说完这句话,巴杭生没有了下文,白景滢就静静地等着。
静了一会,巴杭生再次开口:“可能是见到了故人的女儿,让我忍不住想得多了些。你妈妈拍老胡的电影一举成名,就是他们这些人开创了电影最为辉煌的年代。”
巴杭生这么说,实在是太过于谦虚。现在电影界普遍认为,胡尚、巴杭生、华雪铮三大导演开创了电影圈的新时代,并一举把国内电影推上巅峰。
胡尚是最典型的民族导演,深深扎根于土地,电影中随处可见乡愁和故土记忆。如果说胡尚是眷恋土地的乡子,那巴杭生就是永远漂泊在外的流浪游子,他电影的主角们几乎都是永远在路上,要么继续流浪,要么只能魂归故里。
“我的病我自己知道,那时候真是把什么都想好了。我父母早逝,也没有子女,我就觉得很有可能是你爸爸和妈妈来送我。唉,世事无常,我是真没有想到黎芸会走。”
白景滢眼光晃动,她低下头忍住泪意。
“所以……原本我想请你照看一下霍辰。”
白景滢抬头,巴杭生一笑:“你不觉得这两人很像吗?不过,只是像一点,他俩又很不一样。你妈妈其实是一个很坚强的人,她是完成了所有事情之后才选择离开。我相信即使没有你爸爸,她也能做到最后的。”
白景滢知道这一点。她从很早的时候就开始观察记录这两个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无比认真,无比仔细。她知道他们的柔软之处,所以希望能够保护好他们。
但她最后没能救下妈妈。甚至连霍辰,她也险些伤害到他。
白景滢的眼角留下一滴泪:“我觉得自己真是很没用……”
巴杭生果断地摇头,说道:“别这么说。霍辰和黎芸不一样的地方就在这里,他其实是一个很脆弱的人。我想想看……四年前遇到他,他正在排一出戏,《梁山伯与祝英台》,我记得很清楚,他演祝英台。”
“真是让人印象深刻的演技,楼台会祝英台告别梁山伯,当时那一刻,他就是那个和爱人生离死别的祝英台……我在台下,觉得他一定是经历过痛苦离别的人。”
白景滢一时无话可说。
他不是要走吗?她亲手给了他自由,放开他的翅膀,为什么他没有幸福呢?
他过得不好吗?
缓了一会,巴杭生继续说:“哈哈,现在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白小姐,你和霍辰……你们一定要彼此珍惜,相互扶持……”
说完这句话后,巴杭生闭上眼睛,休息了很久,白景滢站起来要去叫医生。
“不用了……我知道,我自己有预感的,就是……今晚……”
巴杭生最后勉强抬起嘴角,对白景滢说道:“就让我……这么走吧……呵呵,不用告诉霍辰,明天天一亮,一切都结束了……走吧,白小姐,就这么走,不要回头……”
白景滢擦干眼泪,深深对巴杭生鞠了一躬,巴杭生微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白景滢推开门,走出门外,关上门,靠在墙边。
她身边,霍辰正坐在地上抱着自己,他把脸和哭声死死埋在膝间,肩膀不住地颤抖,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白景滢俯身,把手放在他的肩上。霍辰转身抱住她,泪水渐渐打湿她的衣服。
遵从巴杭生先生的遗愿,死后遗体火化,葬礼一切从简。他生前的财产中,一些很有纪念意义的藏品赠予霍辰,剩下所有捐献给社会。
告别仪式定在了一处安静的教堂里,来的人不多,但都是巴杭生的至交好友。
白景滢偏头看了前排好几眼,她注意到一位全身黑色打扮的人,带着一个风衣帽子,很老派的打扮。
很快她就认出了这位是胡尚大导演,拍拍霍辰的手示意他也跟上,两人一起走上前去。
“胡前辈,您好,”白景滢略微鞠身,“好久不见了。”
胡尚颔首:“好久不见。”
他抬头看了霍辰一眼,也向他微笑点头,霍辰也立即鞠躬回礼。白景滢介绍道:“胡前辈,这位是霍辰,算是妈妈的学生。”
“嗯,我知道他,演技非常好……黎芸的眼光真不错。”
最后一句话,胡尚看向白景滢,眼里有些微笑意,显然是对着她说。
白景滢笑笑,妈妈和朋友打电话的时候,确实提起过霍辰。当时霍辰前往巴克纳大学深造也是东方黎芸推荐的,她还给自己的老师写了推荐信。
她知道胡尚的话里还有另一层意思。妈妈那时候将他们两个看得很透彻,也许早就预见了他们的未来,也许曾在与朋友的闲谈中揶揄些许。
白景滢和霍辰坐在了胡尚右手边的不远处,四周安静下来。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透过打开的窗户洒进来,室内空气能闻到外面清新的雨水和青草味,还有若有若无的花香。鸟鸣时而响起,不一会竟有两三只燕子溜进来,又飞出去。
胡尚看着这几只燕子,似是自言自语:“……你还真是什么都没说。”
霍辰低下头去,默视自己空荡荡的手心。
“但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胡尚继续说,“本来就是孤孤单单地来,自然也要清清静静地走。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就是太喜欢逞强了,不乐意的事一点也不会迁就别人。”
白景滢的喉咙也有些发哽,她稍微仰起头,深深呼出一口气。霍辰在她身边已经沉默良久,她将手放在他的手心。
霍辰回握,这是让她安心的意思,他没事。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听出来这是爸爸的。
白子淇抱着一捧花放在了前面,起身后和胡尚视线对上。
两人相视而笑。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胡尚看向窗外,外面绿意盎然,夏天要来了。他遇到这个游荡的天才是在一个冷肃的冬天,天降大雪,一片白茫茫,一如他们未知的未来。
然而巴杭生眼睛里却亮着光,自信满满地说:“老胡,我知道,你和我一定会出人头地的!拍大电影、大制作,到时候会有无数的人来请我们拍戏。”
彼时他们一无所有,胡尚不知道巴杭生为什么这么笃信他们会成为成功的导演。
胡尚忍不住问他:“为什么你会知道,你能预知未来?”
巴杭生回头看向他,挥手:“我就是知道,因为你是胡尚,我是巴杭生。”
巴杭生在胡尚对面笑着。
胡尚和巴杭生不一样,他是眷恋故土的候鸟,生于斯也将死于斯。巴杭生则是天生的海鸟,仅仅只是需要陆地的小小岛屿休息片刻,很快就会接着去流浪。
现在,胡尚这个唯一的朋友要去国外拍戏了,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胡尚朝他喊:“喂,你还回来吗?”
巴杭生背过身,说道:“不知道,可能回来,可能不回来。”
“不过我知道,下一次见面,一定是你我功成名就的时候!”
胡尚再睁开眼,寂静的教堂内,几只燕子停留在窗沿上扑扇翅膀,啾啾鸣叫。白子淇转头望过去,若有所思。
“再见了,老朋友。”
一滴泪砸在了霍辰的手上。
“再见了,巴先生……再见,老师。”
虽然已经极度低调,巴杭生去世的消息还是在电影圈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影坛里很多演员、导演、影评人都纷纷发文告别。寰星和巴杭生也有过几次合作,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发文哀悼。
接连几天,白景滢都在帮着霍辰处理巴杭生先生的后事。一切结束之后,霍辰因为电影宣传的事被叫走,临走时连连安慰白景滢自己没问题。
白景滢点头,说:“好。”
如果放在以前,这段时间她一定会全程跟着霍辰。但现在,她当然是相信他的。
“真的很谢谢你,小景,”霍辰低下头,吻了吻她的手心,“那个时候……我没在你的身边,现在反而要你来陪我,很对不起。”
白景滢看着他,眼神温柔:“说的什么傻话,这本来就是我应该面对的事,现在对你来说,也是一样的。”
“嗯,”霍辰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暂时放开她的手,对她露出笑,“要等我啊,小景。”
白景滢也只是笑盈盈地看着他。
“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接连几天都在连轴转,白景滢身心皆疲,但回到家后她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走到书房,白景滢照例拿出了笔记本记录。
“四月十一日,天气晴。
情绪大体稳定,身体状况良好,注意疲劳度,明天提醒他按时吃饭休息。
依赖度——”
写到这的时候,白景滢的笔尖停住了,仔细想了一会,她在上下两行都写下了“正常”。
上面那个指的是他对她的依赖度,下面那个指的是她对他的依赖度。
过度的依赖,常常带来伤害。从她知道这一点后,就一直遵守着医生的嘱托,记录好每一次的相处,尽量去把控可能的风险。
当然按照两人现在的情况这些可能都是多余的动作,但白景滢绝对不想霍辰再受到任何伤害,尤其是来自她的。
禁不住地,白景滢翻了翻前面的记录。回忆开始翻涌,渐渐有深陷的风险,她立即把笔记合上收回书架。
但记忆还是开始肆虐了。
白景滢坐在书桌前,整个人都安静下来。
和煦的阳光下,东方黎芸在书桌前写信,笔尖和纸页之间发出沙沙的悦耳声音。写好后,东方黎芸认认真真地将信折叠放进信封里,封好信封。
白景滢趴在桌边看着,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东方黎芸走过来摸摸她的脑袋,她别开脸,声音闷闷的:“为什么不发邮件?写信多不方便啊。”
“这个样子不是显得比较尊重柏丽老师么,而且老师很喜欢这种交流方式。”
白景滢“嗯”了一声。
搞得霍辰好像已经就要去国外那个大学念书了一样。
东方黎芸看得明白,白皙漂亮的手指捏了捏女儿的脸蛋:“怎么了?一脸不高兴。”
白景滢任由母亲动作,发音有些模糊:“我哪里有不高兴。”
东方黎芸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柔声道:“你应该为他高兴呢,这么小的年纪就有这么强的表现力了,天分高又肯下苦,他未来的成就很有可能超过我。”
然而,这不是那时的白景滢关心的问题。
东方黎芸将额头贴近女儿:“你舍不得?”
白景滢依然沉默。
是的,她舍不得。国外太远了,那是隔了无数座山、无数条河、一整片大洋的距离。他会离她那么远,实在是她不能想象的事情。
他们不是一直都在一起的么?
“没有必要去那么远吧……”白景滢依然这么想,“国内的艺术大学也很好啊,A大在国际上的排名也很靠前,也出过著名的影星。我们的成绩都够的。”
到时候和我一个学校,这不好吗?
东方黎芸的眼中闪过狡黠,她低首轻吻一下白景滢的额头:“你说的其实也不错,直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不就好了吗?这个小朋友会留下的吧。”
要她开口吗……
这有什么不敢的。
“好啊。”
白景滢看着妈妈,下定了决心:“我会跟他说的。当然妈妈说的话我也会考虑,以后他出国交流学习的机会,一定也不会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