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赖症候群》三千阳

14、心许 14

　　作为高三生活的预演，启明高中的高二比不少学校的高三都要紧张。在一班，几乎是连下课都沉浸在上课的氛围里，大多数人不是在老师办公室问题，就是在座位上继续学习。

　　白景滢将自己的卷子放到霍辰手边。

　　霍辰有些疑惑地看向她，白景滢一脸认真：“请帮我写了。”

　　犹豫了一下，霍辰拒绝了：“你这……已经超出帮忙的范围了。”

　　白景滢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出声：“我真的不想写了。”

　　霍辰眼睛盯着面前的书籍，注意力却被女孩分走大半，他有些拿不准白景滢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话说，以她的实力现在也不需要借他的笔记了，他还能帮她什么呢？

　　其实，本来也没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吧。

　　就在霍辰胡思乱想纠结的时候，白景滢递给霍辰一个厚厚的漂亮笔记本。

　　霍辰再次疑惑地看着她，白景滢下巴朝霍辰点了点：“你字好看，要拜托你抄一点东西。”

　　霍辰伸手接过：“要抄什么？”

　　“嗯……先把必背的古诗词之类的写一遍吧。”

　　霍辰拿起笔打开笔记本，提笔欲写时，他的手又顿住了，笔尖停在洁白的纸页上方。

　　真是质量非常好的笔记本，光是摸着就知道造价不菲，指腹触及光滑的纸页，本子漂亮到他有些不敢下笔。

　　女孩好听的声音柔柔地传过耳际：“写不好的话再写就行了，没关系。”

　　霍辰转眼看她一眼，随后凝神静气，写下了第一个字。

　　课内的诗词很快抄完。白景滢接着让他抄写更多的东西。楚辞诗经、元白韩孟、红楼西厢，还有悲喜剧、英国古典诗歌、莎翁托翁，甚至还有电影小说的词句，广阔的天地在他笔下徐徐展开。

　　少年时候，有个话题总会被提起，白景滢也问过他好几次——你以后想做什么？

　　每次，霍辰都摇头，然后沉默。

　　想不出来，他也不想知道。

　　一个安静的周六午后，教室此时大部分人都走了，只留下后面两个小小的少年。

　　“林慈，难道你没有心吗？”霍辰轻轻将笔下的电影台词念出声，“我不是叫你走吗？和你的唐小姐去过好日子去——晚意，我们也好久不见了吧，不请我喝杯咖啡么？”

　　这是电影《北风吹》里的台词。

　　正趴在桌上的白景滢转头看向霍辰，下巴搁在手臂上：“你也喜欢这部电影？”

　　霍辰眼睛里闪着细碎明亮的光，点点头：“嗯，我很喜欢影后东方黎芸。”

　　“哈哈！”白景滢笑得非常开心，“有品啊有品，霍辰你真是太有品味了！”

　　面对情绪突然很愉悦的白景滢，霍辰有些奇怪，他一向敏感，察觉到白景滢的情绪里除了高兴，还有一种与有荣焉般的自豪与骄傲。

　　不过他也没多想，只是认为白景滢也喜欢这位影后。

　　这个小小的疑惑很快就有了答案。

　　回家之后，处理完所有家务，霍辰打开书包掏出书本准备写作业。但翻开课本，他才发现这是白景滢的书。

　　霍辰再去书包里看了一眼，里面还有一本一模一样的，他自己的书。

　　慢慢回到凳子上坐下，他的视线在她的书上停留很久。少女的字迹隽秀而有力，翩然而潇洒，非常好看。

　　……要给她送过去吗？

　　但是现在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但是——但是，要是她要写作业怎么办呢？没有书会有些麻烦吧。

　　再坐了一会，霍辰起身将她的书放进书包，悄悄出了门。

　　步行不到五分钟，就到了白景滢家的楼下。虽然不是第一次来她家，但霍辰还是抑制不住地紧张。

　　反正来都来了，他总不能什么也不干就回去吧。再说，只是还书而已啊。

　　事实证明，他确实应该紧张。

　　敲响门之后，门很快被打开，开门的不是白景滢，而是一位绝美的女人。

　　女人长发松松扎着马尾，斜落在肩上，一身米白色针织长裙，温柔至极的目光落到面前的少年身上，笑着问道：“是来找滢滢的吧？”

　　霍辰眼睛睁大，一时说不出话，凭着仅存的意识愣愣点头。

　　什么叫国色天香、倾国倾城，霍辰第一次对这些概念有了具体的认识。但最让他震惊的不是这个，而是面前这个女人长得也太像电影中的人了。

　　就是他下午还在和白景滢讨论的，传奇影后东方黎芸。

　　不对，不是长得像，就是吧！

　　霍辰呆呆地走进房内，心砰砰砰跳个不停。

　　“滢滢，你同学来了。”

　　少女欢快的脚步声传来，从不远处的卧室门后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是你呀，找我什么事？”

　　白景滢走过来，白裙裙摆像花瓣又像水波，霍辰盯着地板，鼻尖闻到一股香气。

　　看他这反应，白景滢嘿嘿一笑：“知道了吧，还是被你发现了。”

　　我同学的妈妈是传奇影后这件事。

　　不过他早就知道白景滢不是一般人，她妈妈是影后这件事也不奇怪。

　　白景滢伸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霍辰的耳垂：“回神了。”

　　霍辰的视线重新聚集，面前的少女笑颜如花，收回了手。

　　白景滢也很美，天天都有外班的人跑到他们一班窗外偷看，外人送的礼物也经常堆满教室后面的柜子和空着的两个书桌。

　　他青春少年时期的悸动是迟来的，也是扭曲的。腐烂贫瘠的土壤里能开出什么花呢？

　　霍辰心想，他不应该喜欢她的。

　　他打开书包，把课本拿出来给她：“你的。”

　　白景滢眼睛微微睁大：“啊，谢谢，我就说跑到哪里去了。”

　　“对不起。”霍辰说道。

　　“这要道什么歉啊。”

　　“对不起。”

　　这句道歉，让白景滢眉头皱起。像是要永别一样语气，她很不喜欢。

　　按下心中混杂恶心的情绪，霍辰转身就要走，白景滢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这么着急走做什么，不和家里的长辈打声招呼是很没礼貌的哦。”

　　白景滢调皮地对霍辰眨眨眼：“你不是喜欢我妈妈的电影吗？看我给你要个签名！”

　　霍辰想拒绝，但身体比他诚实得多，脚已经跟着白景滢走了。

　　少女的掌心很温暖，透过手腕上的衣料，让霍辰的心颤了又颤。

　　“妈，给我同学签个名呗。”

　　东方黎芸闻言抬头，美眸中流光溢彩：“呀，是我的小粉丝？”

　　白景滢从冰箱里拿出两个冰棒，拆开一个，另一个给了霍辰。东方黎芸把签好名的纸递给霍辰，看向自家女儿“哎呀”一声。

　　“今天下午不是已经吃过一个了吗？”

　　“啊，有吗？”

　　“保镖看见了。”

　　“那个是小的。”

　　霍辰有些犹豫地看着面前签名，白景滢吃着冰棒，从妈妈手里接下签名，折叠后塞到霍辰校服口袋里。

　　“拿好了，这签名以后值五十万，不对，现在好像就值五十万了。”

　　凑近霍辰，白景滢故意压低声音说：“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哦，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是说影后，还是说签名？

　　少女宛如星辰的眼睛让霍辰没空思考这个问题，他随她心意小声说好。

　　白景滢拍拍霍辰的肩：“走吧，我送你回家。”

　　“什么叫……送我回家。”

　　这句话，应该是男生来说吧。

　　“因为是晚上了嘛，我让保镖跟着咱俩。”

　　后来霍辰想起彼时的种种，心底柔软万分，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她就已经发现他怕黑了。

　　第二天周日，太阳照射大地唤醒初晨，天气很好。东方黎芸煮了冬瓜排骨煲，分出来一些让白景滢给她昨天那个朋友送过去。

　　白景滢吃着橘子味冰棒，接过饭盒。

　　“妈妈你好关心霍辰啊。”

　　东方黎芸俯下身，点了点女儿的眉心：“因为你很喜欢他嘛。”

　　“有吗？”白景滢吐了吐舌头，“一般般吧。”

　　“这下不能再吃冰棒了哦。”东方黎芸亲了亲她的脸蛋。

　　“好滴好滴，本周最后一根。”

　　白景滢出门，走在路上，思衬着一会怎么想个办法把霍辰叫出去玩。

　　现在高二，马上高三了，偶尔也要放松一下。

　　走到霍辰家门口，白景滢恰好吃完冰棒，把木棍扔到垃圾桶里，抬头发现霍辰家的门虚掩着。

　　她走上前去，准备敲门：“霍……”

　　“啊！”

　　从门的缝隙中传出少年的痛叫和□□被击打的沉闷声响，白景滢瞬间感到血液倒流，猛地推开了门。

　　看到屋内的景象，白景滢怒从心起，握紧了拳头：“住手！你在干什么！”

　　一个头发胡乱披着的女人，正对着倒在地上的霍辰，高高举起手中的汤勺。

　　是那种款式比较老旧的长柄大汤勺，又重又沉，一下下去估计能打断人的骨头。

　　看到白景滢，女人愣了一下。趁这机会白景滢立即把饭盒放在身旁的桌上，跑上前去，一边拉起霍辰一边紧紧盯着女人。

　　女人反应过来又要举起手中的长柄汤勺，白景滢低喝道：“知道我是谁吗？敢动我你完蛋了！”

　　然而女人的眼神没有一丝变化，汤勺依然落了下来，白景滢瞪大了眼睛，她发觉女人现在脑子应该是不清醒的。

　　霍辰流泪大叫：“妈！”

　　白景滢反应很快，迅雷般挥臂击中了女人的手臂，女人吃痛尖叫，松手丢了汤勺。白景滢拉起霍辰立即跑出屋外。

　　此时两个保镖察觉不对劲，已经冲到了门口，白景滢指了指里面：“里面的人是霍辰的妈妈，精神可能有些不正常，麻烦看好她别出什么危险。”

　　保镖们点头称是，将大门打开，关注着里面的人。

　　白景滢拉着身后霍辰的手，走到街上，四处望了望。他的头被打流血了，她要找个地方给他处理一下伤口。

　　街道上人来人往，白景滢感到自己的手被紧紧握着，滚烫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她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