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位面都知道我在告作者》呆哞

4、编号1314 宋辞从材料

　　宋辞从材料最底层抽出一张塑封过的卡片，手掌大小，边缘修剪得整整齐齐，塑封膜在茶几上方的灯光下泛着一点白光。她把卡片推到陈序面前。

　　《位面法典》第1314条全文。条款名称：“叙事意志保护法”，颁布时间：位面历1314年。“任何具备叙事控制能力的位面存在体，不得以文字、符号、情节设定等方式，对位面内具有独立意识的生命体实施强制情感操控、意志剥夺或生命终结，违者以最严重的人身伤害罪论处。”条款末尾有一个星号脚注，引用了叙事天古老语言的词根注释：“1314，在叙事天的古老语言里，是一个同时包含‘存在’与‘消逝’的词根。意为‘在有限的时间里，证明自己来过’。”

　　陈序的律师证编号，末四位也是1314。

　　他在看那行脚注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卡片边缘。塑封膜触感光滑，边缘略微扎手，修剪塑封膜的人大概不是专业人士。卡片角落有一处极细的褶皱，像是被手指反复捏过。

　　“位面目前有十一位专攻叙事伤害方向的执业律师，您排在第七。前面六位有人胜诉率比您高，有人执业年限比您长，有人在全位面法学年会上作过主题发言。我全部查过。”宋辞的声音很平静，“我在十一位执业律师里选了您，因为编号1314。您可以说这是迷信，但我这辈子能自己决定的东西太少了，所以每一件我自己选的，我都会选一个理由，哪怕那个理由是迷信。”

　　她从帆布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推到茶几上。那一页并列写着十一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执业编号、胜诉率、代表作、备注等。前三名的名字被红笔整齐地从中间划过，旁边注了简短的理由：“001号：胜诉率高但只接大宗案件，女主角案不在其接案范围。”“002号：三月前公开表示不再接叙事伤害新案。”“003号：已退休。”

　　剩下的八位没有被划掉，但只有第七位的名字旁边用红笔圈了两圈。陈序，编号1314。备注栏密密麻麻写着一段小字，陈序注意到最后一行：综合判断此人具有翻案意图、法理积累和长期执业稳定性。他唇角勾起：蛮有意思的。

　　他想起在抽屉最里面的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封口，边角磨出了白色纤维。信封里有一张塑封卡片，和他的律师证一起发下来的，编号1314。

　　他的卡片比宋辞那张旧得多。塑封膜上有好几道划痕，边缘磨得起毛，一看就是被反复拿出来看过。卡片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小字，是用钢笔写的，墨水已经褪成深褐色：“第1314条，陈宁。”

　　“法学院毕业那年，位面法考试刚增设叙事伤害方向，我是第一届报名的考生。考场设在位面法院的档案室里，因为报名的人太少，专门开一间考场不划算。三十个座位，只坐了九个人。主考官看到我们这批人，说了句‘你们以后大概找不到工作’。”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并无波澜，像在讲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情。“后来这九个人里，五个转去了经济案，两个去了婚姻家事，一个回了母校当图书管理员。留在叙事伤害方向的只剩我一个人。不是因为编号，是因为没别的事可做。经济案有合同模板，家事案有抚养费计算公式，叙事伤害案什么都没有。没有模板，没有公式，没有先例。每一份诉状都要从头写，每一个法条都要自己解释给法官听。接不到正常的案子，只能接这些山峰、眼泪、路人的案子。”

　　他翻开桌上的《位面法典》，翻到第1314条。那一页被翻得起了毛边，页角有三道深浅不一的折痕。第一道折得最深，纸纤维已经断裂，折痕边缘泛着一点黄，三年前折的。第二道在第一道旁边，浅一点，是两年前的。第三道还没起毛边，是新折的，大概就在最近。

　　他的手指从折痕上轻轻划过，没有用力，像是在摸一道旧伤疤。

　　第一道是三年前折的，因为他妹妹陈宁的案子发生在三年前。她是另一本书里的配角，出场三章，作用是替女主挡刀。死的时候作者给她写了一句心理活动：“她倒在血泊中，嘴角含笑，觉得能为小姐而死，此生无憾”。陈序拿到位面法典那本书的晚上，把第1314条从头到尾抄了一遍，抄到最后一行的脚注‘在有限的时间里，证明自己来过’时，他折了这一页。

　　那场官司输了，判决书上写着“陈宁案”，败诉裁决书第一行：“被叙事杀死的人不具备诉讼资格”。判决书被锁在档案室最里面的纸箱里，封了口，放了三年。从那以后，他在等，等一个手里拿着足够证据翻案、能让他重新翻开这一页的人走进这扇门。

　　风从窗缝灌进来，吹得茶几上的案卷边角轻轻翻动。

　　他抬起头，把法典合上，手压在封面上。“你说你选我是因为编号1314，你说这是迷信。但一个人被剥夺了所有的选择权之后，还能为最后一个选择找到一个理由，这不叫迷信，这叫‘你还在选’。”

　　宋辞没有说话，低头看着茶几上的那张卡片。

　　陈序把法典放到一边，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我接了。委托代理协议在抽屉第三格，自己拿。”

　　宋辞拉开抽屉，协议旁边有一支笔，她抽出两份协议，工工整整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她签名时停顿思考了一下，然后在“辞”字的最后一点拖了个小尾巴。

　　陈序接过笔，在她的名字旁边签上自己的龙飞凤舞的大字。然后拿起案卷，在封面上写下编号：2026-0513。编号513，是这间事务所开张以来接到的第五百一十三个案子。“案件编号2026-0513。委托人宋辞，被委托人陈序，案由：位面叙事性人身侵害。现在开始。”

　　他把笔放下。“不过得排在树灵案后面。小松的案子先开庭，你旁听，算是熟悉法庭流程。证据交换、法条比对、对方律师质证，每一步都耗时间。正好，第372章也差不多那时候更新。”

　　“等它更新完，”宋辞说，“你怎么告作者蓄意谋杀？”

　　“用她自己的文字。她写下的每一个字，到时候都是呈堂证供。”

　　“陈律师。编号513……前面512个案子里面，有没有女主角？”

　　“没有。”

　　“那我是第一个。”

　　“你是第一个。第一个来，但不是最后一个。”

　　他把案卷码整齐，放进档案柜最上层。那个格子一直是空的，是他专门留给能让他重新翻开第1314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