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颜》伍時以

6、鲤鱼池 她好像心情

　　回头一看，早没了人影。
　　"她刚才好像走了。"尚梓希跟着回头，"去食堂吧，我好饿。"
　　教室到食堂的路上，柳慕枝和尚梓希到处打量着学校各处，尚梓希指着广播楼说："那后面好像说有锦鲤池，底下是硬币，等会要去看看吗？"
　　柳慕枝张望了一下，说了声"好。"
　　到食堂门口，柳慕枝呆住了，"这里有一百万个人吧，队都快排到门口了。"
　　尚梓希也瞪大了眼，摇了摇头表示无奈。排了十几分钟，柳慕枝腿都站麻了，等打到饭后取了筷子，才发现尚梓希不见了，也是，这么大个饭堂，还这么多人，她四下张望，在边上桌子那看到一个熟悉的人，便坐到她对面，柳慕枝刚坐下，说"你怎么走那么快。"
　　汪沐阳抬了下眼，刚才四周无人，现在这个家伙突然出现。
　　"晚点没菜吃。"汪沐阳轻飘飘地说，柳慕枝看了下她的餐盘，清汤娃娃菜，西兰花炒肉沫，莲藕排骨汤还只有汤。
　　"你这也没抢到啥，全是素的。"柳慕枝说。
　　汪沐阳好像轻轻点了下头，没说话。
　　柳慕枝又故作姿态："你要多吃点肉，瘦得只剩骨头了都。"见汪沐阳莫名其妙看着自己笑一下，但似乎没打算理自己，她也不自讨无趣了。
　　自己瘦瘦巴巴的还说别人，汪沐阳心想着。不过她知道柳慕枝也是好心，也没多在意。
　　吃完饭后有些人陆续回宿舍，有些则是在校园四处闲逛。
　　"你要去到处走走吗？"柳慕枝扭了扭脖子。
　　"嗯"汪沐阳回应，是应该先熟悉一下这个学校的各个地方，她们到食堂前的公告栏处，那里围观了不少人。墙上贴满了社团招新。
　　"你想去哪个社团？"柳慕枝问。
　　汪沐阳看了一眼，"不知道"
　　"无趣。"柳慕枝走开了，汪沐阳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柳慕枝拆了一管新的话梅糖，犹豫了一下问汪沐阳：“你要吗？”
　　汪沐阳摇了摇头。
　　太阳高照，午后的气温很高。树被风吹得一弯，一弯，叶子交叠打在一起，窸窸窣窣。
　　两人阴差阳错地走到了鲤鱼池。
　　"真的好多硬币。"柳慕枝一边说一边掏兜，"你有带硬币吗？"柳慕枝问汪沐阳。汪沐阳呆呆地盯着池里的硬币，太阳光照在水底，硬币闪闪发光。
　　她突然想起外婆家里的门背后，挂了一个蛇皮袋，里面装了数不胜数的硬币，小时候一直以为里面有很多很多钱，直到那天，她开门时，袋子掉下来，硬币撒了一地，就像这池底一样。她数过，一共一百三十二个，那笔钱是多还是少，那时她还不能清楚地认识到。
　　“为什么要丢硬币在里面？”
　　“嗯……许愿咯，不知道灵不灵。你有硬币吗？"柳慕枝也跟着盯着鲤鱼池，池里没有鲤鱼，中间的大石头上有一只乌龟。“这改名叫王八池吧，鲤鱼呢？”
　　汪沐阳拿出硬币给柳慕枝，柳慕枝往池中抛下，蹲下去看，硬币摇摇晃晃地沉入万千硬币中。柳慕枝看到硬币沉底，笑眯眯地抬头，阳光倾泻而下，汪沐阳整个人浸浴在光里，她的头发很黑很直很柔顺，发尾被光照得绒绒的，眼镜框也在不时地反光，汪沐阳的表情有点怪，柳慕枝站起来说：“不早了，你回宿舍吗？"
　　"不了。"
　　和汪沐阳分开后，柳慕枝感觉哪里不对劲。她一边想着刚才汪沐阳在阳光下耀眼的样子，差点走错楼层。
　　林凌艺和苏袅在宿舍，相谈甚欢，见柳慕枝回来，拉着她一起聊天。
　　"柳慕枝，林凌艺的名字是不是很像001?"苏袅笑嘻嘻的。
　　"好像是诶。"柳慕枝努力回应，但她看上去无精打采的。
　　"你为什么叫慕枝啊，好好听很有诗意，人如其名。"林凌艺说。
　　柳慕枝耸耸肩，表示不知道。
　　"你看起来好累啊，要不先睡吧？还有一个多小时。”苏袅贴心地问。
　　柳慕枝点点头，一边上床一边说："不好意思啊，可能作息没调过来。"说罢，便一脸惬意地躺在床上。
　　"哎——我也好困，咱们睡吧。"林凌艺也上床了。
　　午休很安静。起床铃响的时候柳慕枝还很迷糊，下午太阳很晒，人都快热化了，柳慕枝顺道去小卖部逛了逛，小卖部的东西和外面便利店还不是很像，她拿了两瓶酸奶，回到班上，汪沐阳正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放在她桌上，也道不清为什么突然这样干，反正就当完成照顾她的使命了。
　　下午到学校礼堂开了大会，就放同学们去自由活动。
　　柳慕枝紧跟着汪沐阳去食堂吃饭。
　　开会的时候尚梓希邀请她一起去吃晚饭，但被婉拒了，她从鲤鱼池的时候就感觉汪沐阳整个人不太好，虽然汪沐阳一直都很冷淡，但是……也许是第六感吧，她心想。
　　她跟着汪沐阳坐下，谁也没说话。
　　"你还好吗？"柳慕枝先开口，食堂非常热闹，学校很给力地推出新品，队伍排出门外。
　　见汪沐阳没说话，柳慕枝不断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说。
　　"你刚才说什么？"汪沐阳稍微倾斜身体，柳慕枝一脸无语，原来是没听到。
　　"我说，"柳慕枝提高音量，"感觉你心情不好，发生什么了吗？"说完，她感觉周围的人都在看自己，她缩了缩脖子，露出尴尬的神情。
　　汪沐阳听完，反应了一两秒，随后轻笑一下。
　　柳慕枝感觉这是汪沐阳对自己笑得最真切的一次。
　　"没事。"
　　没事就是有事，柳慕枝坚信一定有什么事刺激到汪沐阳了。
　　"你要是不想跟我说，也可以和我妈讲。"柳慕枝指了指汪沐阳的盘子，"你再不多吃点我就要告状了。"
　　汪沐阳的心情似乎变好了点。虽然不知道柳慕枝是出于职责还是真的关心，但一直以来能发现她情绪变化的人很少，几乎算没有。而且自从感觉到自己心情不好，她感觉柳慕枝也很没精神……
　　"走吗？"柳慕枝打断她的思绪。
　　"嗯。"
　　下午四五点的风吹得人很舒服，让人感到很放松，自在。这里的夏天也有落叶，半黄半绿的叶子三三两两地铺在地上。风一吹，支棱起叶缘，窸窸窣窣地跑起来。
　　柳慕枝也不知道是因为汪寒微的叮嘱还是自己圣母心发作而产生的怜悯，她感觉自己这么关心汪沐阳很奇怪，自己还让她去找汪寒微谈，不如天方夜谭。
　　“酸奶是你买的吗？”汪沐阳问。
　　“嗯？嗯，不知道好不好喝，你不要的话......”
　　“谢谢。”
　　如果是柳慕枝买的，她还可以收下，主要是怕不认识的人莫名其妙在自己这里放一点零食，初中的时候就经常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从宿舍出来已经六点半了，两人走到班上就打上课铃了。
　　第一节课吴秋看班，她在黑板上写下"班长""语文课代表"等班级职务。
　　"趁今天没作业，咱们来选一下班干部，大家可以相互推荐，不认识的趁现在得罪一下。"
　　这番话逗得大家乐了一下。
　　"那就从班长开始，有同学愿意来当班长吗？"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四周环顾，没人举手。
　　"班干部虽说平时会辛苦点，但以后市三好，入团什么的都有优势。"吴秋说完，就有同学缓缓举起手。
　　"！"柳慕枝有些惊讶地看向尚梓希，"哇，你想当班长啊！"
　　尚梓希点点头："我想试试，而且我想快点入团，省得到时候高三太忙。"
　　柳慕枝点点头，"好有道理。"不过柳慕枝初二的时候就入团了，她什么都不想当，上初中的时候当过英语课代表，每天忙前忙后已经给她留下阴影了。
　　"只有这两位吗？"吴秋环顾了一下，"行，那就两个班长，以后轮流值班，上来写一下名字。"
　　尚梓希显然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她向柳慕枝比了个耶。
　　两位班长，一个尚梓希，一个李诚图。
　　李诚图写名字的时候，下面有人喊了一句："好样的兔子！"
　　全班大笑，吴秋笑眯眯地说："哎呀，外号都取好了。"静下来后，吴秋又说："除了语文课代表，其他科我让各科老师自己选，有同学毛遂自荐吗？"
　　没有人说话。
　　"那我自己选了，嗯…"她挠了挠头，皱着眉思考着，然后指着一个男生："陈什么，陈楚成对吧？来，你当我的语文课代表。"
　　大家同时转头看向陈楚成，陈楚成站起来一边拱手作揖一边说："老师，微臣不敢。"
　　全班再次爆发出笑声，吴秋补刀："没事，只要抱作业的时候别路上睡着了就行。"
　　大家乐得不行，广播突然发出刺耳的声音，大家静下来，柳慕枝正发呆，被吓了一跳。
　　"通知，全体教职工到 8 栋二楼开会，全体教职工到 8 栋二楼开会。"
　　吴秋撇了撇嘴，一副"又要开会好烦"的表情："两位班长管班，我去开会了。"拎着帆布包就走了。
　　"老师别走啊……"陈楚成声音渐小，班里有人嘻嘻地笑。
　　不知道谁上去打开了吴秋发来的开学考成绩，成绩只有 ABC 三个等级，汪沐阳是 A ，而且排在前五，柳慕枝扫视了一下，自己在 B 级的中游。
　　"我怎么是屏蔽生啊？"陈楚成大叫，引得大家笑，B的下游和C的同学只显示学号不显示名字，被戏称为屏蔽生。
　　她成绩这么好啊，柳慕枝回头看了一下，不知道汪沐阳在看什么，头低得很低。
　　她又回头再看了一眼，原来是在睡觉啊......
　　本来班里只有一些小躁动，慢慢地就吵起来了，即使李诚图和尚梓希轮着喊了很多次"安静！"但安静没几分钟又吵了起来。
　　"都疯了是吗！"一个寸头的中年男人进来怒吼，所有人瞬间闭嘴，大家面面相觑。
　　男人说了几句就走了，尚梓希小声问："他谁啊？"
　　"年级长，今天开会他讲过话的。"柳慕枝凑过去讲。
　　年级长张林，身材高大，顶着啤酒肚，走路极快，脚步无声，高三疯传张林之前直接拎着学生按在墙上，被调下高一。威震全校，也算是出了名的暴脾气。
　　这下班里安静下来，只有外面的"知了"声偶尔传进教室。
　　放学后，柳慕枝看到有两个女生在汪沐阳跟前，柳慕枝走过去，听到她们问汪沐阳微信，汪沐阳正要拒绝，看到柳慕枝走过来，便指着她笑着说："你们先加她吧，我忘记微信号了。”
　　柳慕枝呆了一下，拿我当挡箭牌使。
　　"没事，两个都加！"那两个女生笑着说。
　　这是第二次了，柳慕枝有点愣，机械地写下微信号，望着汪沐阳："你有点吸引人了。"
　　汪沐阳挑了挑眉，说："不都加了你微信吗？"
　　柳慕枝眯了眯眼，“长得漂亮就可以随便使唤人吗？”
　　“当你夸我了。”
　　两人到三楼便分开，汪沐阳回到宿舍，何珺听到动静从阳台走出来，见汪沐阳回来了便说："沐阳！刚才有人来找你。"
　　"谁？"汪沐阳换上拖鞋，除了柳慕枝，这个学校不应该有人认识她，汪沐阳想，今天真的很奇怪。
　　或者说从初二初三开始就常有人要她微信，一直用老人机，她只是有了解过一些关于智能手机的内容，还有那段时间有个朋友总是带手机到学校，听说她没有微信，还打趣道“我牵起你毛茸茸的手，爱情让我们直立行走”。
　　没有，帮她养成了拒绝的习惯。
　　"应该是别的班的，你知道吗？她们一进来就问有个高高的，巨好看，看上去很高冷的女生是不是你们宿舍？我说"可能是"然后……"何珺绘声绘色，手在空中比划着。
　　汪沐阳咬着一根头绳整理头发，头绳绕到最后一圈的时候半盘头发，发尾在脑后散开。
　　"不一定是我。"汪沐阳拧开水龙头泡衣服。
　　"肯定是啦。"门被敲响了，何珺一边说"来了"一边跑去开门。
　　"她在吗？"门口的女生问。
　　"在，阳台，进来吧！"何珺很热情地邀请她，那女生走到阳台看了一眼，就朝何珺兴奋地点头，汪沐阳走出来，何珺指了指那个女生，一时有点语塞。
　　汪沐阳从桌上拿起便利贴写了一串号码，递给那女生，那个女生看着一行清秀的字，说了声"谢谢，你真的好好看！"就走了。
　　汪沐阳上楼敲407的门。林凌艺开的门，她抬头一看，就看到那张有点清冷又有些温柔的脸，不知道是不是汪沐阳在轻笑的原因，林凌艺觉得汪沐阳比上午站在门口和苏袅讲话的时候更可亲一些。
　　"你找柳慕枝吗？她去接水了，你要进来等一下吗？"
　　"不用了。"汪沐阳转身走去饮水机，柳慕枝正往回走。
　　"嗯？"柳慕枝看到汪沐阳，发出疑惑声。
　　"没带洗衣液找你借一下。"其实是根本没买，而且现在去小卖部怕赶不上关门。
　　柳慕枝"哦。"了一声，把洗衣液拿给她，"你直接拿去先。"
　　汪沐阳很客气地笑了一下，她正想和柳慕枝说件事，宿管走到隔壁房间了。
　　串宿算违纪，抓到五次记一级违纪，虽然大家都会串宿舍，但都是躲着宿管的。
　　眼下只能先走了，她说了声"谢谢"就下楼去了。她倒了一点洗衣液在衣服上，水龙头冲出一整盆泡沫，泡泡不断破掉，小小的水滴弹到脸上。
　　"你手洗衣服吗？有洗衣机诶。"尚梓希正在研究洗衣机，十中是全市唯一一所"每宿一机"的学校。
　　"习惯了。"汪沐阳头也没抬，认真地搓衣服，因为宿舍里也没商量怎么用这个洗衣机，所以她还是顺手洗了。
　　"哦这样啊。"尚梓希点点头：“我们商量好说四个人周一到周四刚好一人刷一次卡，你觉得可以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