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江边》依云山外

4、开学考的赌约 开学考来得

　　开学考来得比想象中快。
　　周一班会课，徐悦敲着戒尺：“三天后开学考，初中加高中衔接内容，年级后十名滚去平行班。别以为进了精诚班就稳了。”
　　底下一片哀嚎，有人直接趴在桌上装死。
　　只有最后一排俩人没动静。
　　洛晟转着笔，漫不经心；白钊盯着窗外的樟树，手指轻轻敲桌面。俩人都像没听见似的。
　　高岳天从桌子底下凑过来，戳了戳洛晟的胳膊：“晟哥，你跟白钊谁能拿第一？我赌一包卫龙，赌白钊赢！人家摸底都满分，你干不过的。”
　　洛晟斜他一眼，笔按得咔哒响：“你哪来的自信？摸底是他运气好，这次综合考，我肯定扳回来。”
　　话音刚落，前面的白钊忽然回过头，目光淡淡扫过来：“赌点什么？”
　　洛晟来了劲，往前凑了凑，俩人隔着一排桌子对视，眼里都燃着点不服输的火：“谁输了，谁给对方带一个月早饭。敢不敢？”
　　“可以。” 白钊点头，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顿了顿补充，“食堂的粥不行，我只喝现熬的燕窝粥，包子要蟹黄包，皮不能厚，馅不能腥。豆浆无糖，六十度。”
　　洛晟差点拍桌子，声音都拔高了一度：“你怎么不喝龙肝凤髓？！学校门口哪有卖燕窝粥的，故意找茬是吧？”
　　“也不是不行。” 白钊嘴角勾了一下，很浅，“要是觉得难，换个也行。比如输的人承认对方是年级第一。”
　　“不用！” 洛晟梗着脖子，把笔往桌上一摔，“不就是早饭吗，我还能输不起？你等着，这次我肯定赢。”
　　白钊没说话，转了回去，背影看着都像胜券在握。
　　洛晟气鼓鼓地翻出竞赛题集，书页翻得哗哗响。
　　他长这么大，一路考上来，从来都是稳稳第一，还没遇见过能跟他掰手腕的人。白钊就像块精准的靶子，立在他前面，连刷题都多了几分劲。
　　高岳天在旁边啧啧称奇，偷偷跟林屿说：“你看他俩，跟斗鸡似的，太有意思了。”
　　林屿推了推眼镜，默默点头。
　　接下来三天，整个班都泡在题海里。
　　洛晟每天最早到教室，最晚走，刷完一套卷子就抬头往前面看一眼。白钊永远坐在座位上，要么刷题要么看书，背挺得很直，像棵白杨树。
　　有时候目光撞上，洛晟立刻低头假装看书，耳尖发热 —— 气的，绝对是气的。
　　白钊则会多看两秒，再慢悠悠移开目光，嘴角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逗洛晟炸毛，还挺有意思的。
　　三天后考试，六门课考两天。徐悦亲自监考，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的沙沙声。
　　洛晟写得很顺，陷阱题都一一避开了。写完最后一道大题，他放下笔揉手腕，抬头往前面看，正好看见白钊放下笔，抬腕看表。
　　俩人交卷时间差了不到十秒。
　　出考场在走廊拐角撞上。
　　“怎么样？能拿满分？” 洛晟先开口，扬着下巴。
　　“还行。” 白钊往楼梯口走，“你输定了。”
　　“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洛晟哼了一声，跟他并肩往下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俩人的手肘轻轻碰了一下，又飞快分开，像什么都没发生。洛晟却觉得碰过的地方发烫 —— 肯定是天太热了。
　　等成绩的两天，班里人心惶惶，高岳天对着菩萨画像天天祈祷及格。只有白钊和洛晟该干嘛干嘛，跟没事人一样。
　　周五下午成绩出来，徐悦拿着成绩单走进来，脸上带着笑。全班瞬间屏住呼吸。
　　“这次咱们班包揽年级前二十，平均分超平行班八十分。” 徐悦敲了敲讲台，“年级第一 —— 白钊，全科满分。”
　　全班倒抽一口冷气，所有人都回头看最后一排。
　　洛晟愣了，手里的笔差点掉桌上。
　　全科满分？六门？这家伙是人吗？
　　“第二名，洛晟，数学最后大题步骤扣两分，差两分。” 徐悦念完忍不住笑，“你俩真是，永远差一点点，跟约好了似的。”
　　班里有人笑出声。洛晟趴在桌上，脸埋进臂弯里，有点挫败，又有点服气。
　　全科满分，他考了这么多年试，都没拿过几次全科满分。这人轻轻松松就拿了。
　　他偷偷抬眼往前看，白钊正侧头跟旁边人说话，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好像…… 确实挺厉害的。洛晟心里想，随即又摇头。厉害归厉害，下次还是要赢他。
　　放学的时候，白钊等在教室门口，背靠在走廊墙上，手里拿了张米白色便签纸。看见洛晟出来，直起身递过去。
　　“早饭要求写上面了，明天开始，一个月。”
　　洛晟接过来，上面的字清隽有力，列得比上次还详细：燕窝粥少糖，蟹黄包一屉两个，不放香菜葱花，豆浆无糖六十度，水果切不要芒果。
　　“你真当我是你家佣人？” 洛晟嘴角抽了抽，捏着便签的手指都紧了。
　　“愿赌服输。” 白钊看着他，眼底藏着点笑，“觉得难，现在认输也来得及。”
　　“不用！” 洛晟把便签塞口袋里，抬着下巴，“不就是早饭吗，我还输不起？”
　　他气冲冲往前走，脚步都比平时快，没看见身后白钊弯起的嘴角。
　　夕阳从走廊尽头铺过来，暖融融裹着少年清瘦的背影。
　　白钊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跟上去。
　　楼下香樟树沙沙响，远处云逸江泛着落日的金。
　　他其实根本不在乎什么早饭。
　　只是想找个借口，跟这个人多一点交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