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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路遇的鹰隼切莫不堪 哄一只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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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比想象中热闹。
雀云霄原本以为这地方撑死就几条破渔船,结果到了才发现,码头上人来人往,挑担的、赶驴的、扛箱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货船、渔船、客船挤挤挨挨泊在岸边,桅杆林立,船帆收拢如栖息的鸟翅。
白砚行戴了顶斗笠,换上了孙大娘给的外衣,压低帽檐跟在她身后。
雀云霄倒是大大方方地东张西望,打听着船家“你们是去哪个方向?”,还跟卖饼的大娘讨价还价,花三文钱买了两张梅干菜烧饼,一张递给白砚行,一张自己啃。
“吃啊,不吃东西哪有力气打架。”
白砚行接过饼,默默咬了一口,他吃食倒是秀气。
找船艇顺利。一艘开往下游的客船,船家是个黝黑精瘦的中年人,看雀云霄嘴巴甜又会说话,给他们安排了一间平头的舱房。
“就一间?”白砚行站在舱房门口,眉头微皱。
“就一间。”船家理所当然地说,“你们兄妹将就将就,再往上就是富商包的大舱了,加钱。”
雀云霄已经钻进去了,把包袱往铺上一扔,回头冲白砚行招手:“进来啊小白!这可比睡地上强多了!”
白砚行沉默了片刻进去,把斗笠摘下来搁在桌上,在靠门的那张铺板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看起来有些拘谨。
雀云霄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啃完饼又翻出药包看了看他的伤口,血止住了,但伤口还没长好,白砚行说什么也不让她帮忙换药,侧过身自己动起来了。
“小心啊,裂了我可没带那么多绷带。”
“嗯。”
....
雀云霄趴在舱房的小窗户边上,看岸上的房屋越来越小,炊烟一缕一缕升起来,被又晚风吹散。江风带着水腥气扑面而来,凉丝丝的,她皱着鼻子也不愿意离开。
白砚行靠在铺板上闭目养神,呼吸很轻。
夜渐渐深了。
船身随着江水轻轻摇晃,水将力隔得很远很深,像隔着羊水的摇篮,淡淡起伏着。隔壁舱房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甲板上偶尔有力工的脚步声经过。
雀云霄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认床,药铺的木板床比这硬多了。可这船晃得太舒服了,像小时候孙大娘哄她睡觉时摇的竹椅,阿兄在晃的拨浪鼓,越摇她越精神,大娘和阿兄只能拉着长长的黑眼圈轮番抱她。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白砚行。
生青的月光透过窗槛照在白砚行脸上,眼睛半阖着,盯着舱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白...”她模仿幽魂的语调喊他。
他偏过头看她。
“你也没睡啊?”雀云霄一骨碌坐起来,“太好了,那你睁眼,我跟你说说话。”
白砚行沉默了两秒:“……说什么?”
“什么都行啊。”雀云霄把被子卷了卷垫在背后,盘腿坐好,“比如说...你为什么叫白砚行?这名字谁取的?”
沉默了许久,他总是沉默,雀云霄都快以为他魇住了,隔了一层雾却悲伤的神情,正打算换个话题,他开口了。
声音很低,他的声音也像江面上飘过来的雾。
“师父取的。他说捡到我的时候,他的册子正好翻到“北风三起白雁来,寒气直薄朱崖山。””
雀云霄愣了一下道:“捡到的?”
白砚行目光落在舱壁上那盏摇晃的油灯上,应道:“嗯,师父人很好。”
但师父、师妹师弟都已经死了,这么好的人却死得那么痛苦。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手却在膝盖上攥得很紧。
雀云霄记得他最开始遇见的惨样,她想象了一下孙大娘、阿兄阿兄、已经死掉的大黄。如果有一天她回去,该在的人却不在了。
她鼻子一酸。
白砚行还没反应过来,雀云霄已经一头扎进他怀里,这次压在受伤的那边,胳膊绕过他的腰,脸埋在他肩窝里,眼泪把借来的灰蓝色衣裳洇湿了一大片。
“别哭。”他的声音从雀云霄头顶传下来,发紧,手足无措,“你哭甚么?”
“我想起我家大黄。”她闷闷地说,“它去年冬天死了。我难过了好久。”
白砚行默然一瞬。“……大黄是谁?”
“狗。”
他沉默更久了。雀云霄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伸手使劲摸了摸他的头顶。白砚行整个人又僵住了,但没有躲开。
他的头发比看起来软,指腹滑过去的时候有几缕缠在手指上。
雀云霄吸了好几下鼻子,发现根本止不住,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了。她一把抹掉,又一把抹掉,干脆不抹了,红着眼眶认真地看着白砚行。
“白砚行。”她连名带姓地喊他,声音还带着哭腔,“你是我第一个病人。我会保护你的。”
白砚行怔住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泪还花在脸上,鼻尖红红的,看起来又可怜又可笑。可她看着他的眼神,很认真在发誓,“那些坏蛋以后咱们一个一个找他们算账。你先养伤,伤好了我陪你回……回药铺!”
他垂下眼,鸦青睫羽避开了过于晃神的月光。
“你武功都不会,拿什么保护我。”
“拿这个。”雀云霄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包东西,打开,细长的银针。
白砚行已经没有心思看,两人还维持着很近的距离,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
他应该推开她的。既不合礼数,也不合适,更不安全。他应该——
“外面有船!”
雀云霄忽然松开他,猛地转身扑到小窗户边上,把脸贴在窗框上,声音夸张得离谱:“小白你看!外面那只大船!有灯!好漂亮!”
她趴在窗户上,肩膀还在一耸一耸的。
白砚行看着那包银针,又看着她红肿的眼皮,没有看便应和了一声。
“水路要走几天来着?”
“半月有余。”
“那这些天,你教我武功。”
“你根骨不行。”
“你也能看出我根骨?”
白砚行有些斟酌地答道:“之前搭过你手腕,经脉堵塞,气脉无法运转。”她闷闷应了一声,直到他说能教她其它东西时才开心了些许。
白砚行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襟上被眼泪洇湿的那块痕迹,伸出手指碰了碰,很久没有放下。
船行了一天一夜,两岸的山渐渐退远,换成低矮的丘陵和零星的村落。傍晚的时候船家靠岸停了船,说前面那段水道暗礁多,夜里走不安全。
暮色四合,江风渐凉,船上点起了几盏防风灯,影影绰绰地晃着。
白砚行去岸捡了些干柴,生了一堆火,蹲在火边烤干粮,把馍片翻来翻去,烤得两面焦黄,又返回舱房。
“昨夜我做了一个梦。“他说,“梦见师父。他说玉佩不能落在那些人手里,否则江湖会大乱。“
“那些人是谁?“
“不知道。”白砚行把馍片掰成两半,声音低下去,“但我在山上的时候,听见他们其中一个人说了一句——”
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着树上跳动的灯影,“主上要的东西,一定要拿到。”
“主上?”她皱了皱鼻子,语气里全是嫌弃,“好老土的名字。跟话本子里那种活不过三回的坏人一个叫法。”
白砚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雀云霄凑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一脸得意:“你也别担心嘛,有我呢,小白白!”
她说“小白白”这三个字的时候,尾音上扬,像在哄小鸡小鹅。
白砚行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你一个不会武功的人,”他说,“能做什么?”
“我能.....雀云霄张了张嘴,认真地想了想,“我能给你包扎!还能给你喊勇哉!实在不行,我还能站在前面跟人理论...以理服人你懂不懂!”
白砚行稍稍睁大了一点眼睛,像是故意地一样:“……不懂。”
“就是讲道理!”雀云霄理直气壮,“我跟他们讲道理,讲不通我就跑,跑不过我就喊你...”
她正说得眉飞色舞,忽然顿住了。
目光从白砚行脸上移开,转向岸边。
夜幕已经落下来了。江面上灰蒙蒙的,只能看见近处的水波泛着微光。
但更远处,隐隐约约有一团亮光。
一盏。
两盏。
很多盏。
是一艘船。
灯火通明,像一座浮在水面上的楼阁。船身描金绘彩,雕栏画栋,朱红色的船柱,雕花的窗棂,船头悬着两盏琉璃灯笼,烛光把江面映出一小片暖色。在这条只有渔船和乌篷船往来的青江上,它出现得太过扎眼。
“等等。”
雀云霄的声音忽然变了,收敛了方才的嬉皮笑脸,压低了嗓音。
“小白,你看那艘船。”
白砚行已经站起来了,他没有趴到窗户边,而是侧身贴在舱壁旁,只露出半只眼睛往外看。
“昨夜,”雀云霄喉咙有点发紧,“我看风景的时候叫你,你是不是没看?”
白砚行顿了一瞬:“……没看。”
“白砚行。”雀云霄回头看他,眼睛睁得圆圆的,“昨夜,也是这艘船,在我们旁边。”
江水拍打船壁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响。
船走得很慢,慢到不像是赶路的。
白砚行的目光钉在那艘船上,一动不动。雀云霄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头去看,两艘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船头站着一个人——
黑衣,长发,
脸上戴着一副青铜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