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两手刀刀不了好人行 于是开始跑 ...
-
“对不起......”
“你在说甚么呢?”雀云霄没听清那声近乎呢喃的气音,凑近了些。白砚行的睫毛颤了颤,偏过头去,重新端坐起来,缠着厚厚绷带,作了一揖。
“无事。今日是在下叨扰了,蒙姑娘搭救,在下感激。还请赐名,日后相逢,定有所报。”
“怎这般生疏?”雀云霄有些诧异地看他这副说书人口中的做派,但还是如实相告,“雀云霄。”
他嘴唇微动,似乎无声地念了一遍,提醒自己切莫遗忘。
“雀姑娘,多谢。”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沉默了片刻,先是白砚行垂下眼:“在下乏了,雀姑娘也早些入睡吧。”
雀云霄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人家都下逐客令了,只好端着空碗站起来,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白砚行已经躺回去了,侧着身,面朝墙壁。
......嚯,这人可真困。
她也回门,把玉佩塞进枕下,吹了灯便迷迷糊糊睡着了。
窗外的天光透过纸糊的窗棂,在地上落了一片淡淡的格子影,再醒来,是因为一阵异样的动静。
有人弯腰俯身在她床边,手臂探入枕下,动作很轻,但木床吱呀的动静和被什么东西探入的动静,就在脑下,
她猛地睁眼。
白砚行站在她床前。
四目相对。
“?”她的眼睛因为刚睡醒还蒙着一层水雾,他的眼睛里倒映着清晨的光,看不清情绪。
“你——”
他没给她说完的机会。
一记手刀落在她颈侧,还是有些拘于礼数,力道比之前所有的都轻,导致雀云霄第一下根本没晕,眼泪都快飙出来,捂住自己脖颈,
“白——”
第二下终于颈侧一凉,眼前一黑。
“得罪了。”
......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雀云霄捂着脖子,疼得龇牙咧嘴。枕头底下空空荡荡,玉佩没了。
她鞋都没穿好就跑出去,在前院看见孙大娘正晒药。
“大娘!我病人呢?”
“走了。”孙大娘头都没抬,“那小子天不亮就起来了,冲我道了谢给了很多银子,才走没多久,伤口都是自己换的药。我看他走路还不太稳当,拦也拦不住。还有你,别一口一个病人,你现在还不够格当大夫。”
雀云霄站在院子里,风吹得她头发乱飞,胸口那股气上不来下不去:“……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孙大娘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女儿脸上停了片刻道:“喏,北边。走的官道。”
“娘,我要追上去。”雀云霄手忙脚乱地收拾,“人是我救的,我不能让他一个人走,您不是说让我随心所欲吗,现在我知道了,我想去云隐。”
“我说我要拦你了吗?”孙大娘把一碗粥搁到她面前,“你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万事因缘际会,你的命自己去找。”
雀云霄愣了一瞬,移开视线,默契地没有提双方有些发颤的手。
她把粥三口两口喝完,把药匣子背好,又往里面塞了点防身的银针和药物,孙大娘皱起眉,往她的包里又塞了点觉得她可能用上的零碎:“我说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娘,要叫我......”
雀云霄将大包裹捆在身上道:“知道了知道了,大娘。”
“走吧走吧。”孙大娘挥了挥手,声音有点哑。
“对了,千万切莫不要告诉我哥我去哪了哦!”雀云霄回头使劲地挥手。
“死丫头,一定要记得回家。”
大娘!等我回来给你带云隐山庄的特产!”
“谁稀罕!”孙大娘的声音被风吹散了。
山道上的晨雾还没散尽,露水打湿了她的鞋面。她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白砚行比她早走了差不多几刻钟,但他身上有伤,肯定走不快。
追得上。
她正好搭上路上阿伯的驴车,这驴跟吃了巴豆一般,蹄子迈得飞快,大约两炷香的功夫,前方山道拐弯处,她看见斜坡下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白砚行看见她,先是吃了一惊,便很快打算开跑。
“谢了德叔!”雀云霄从驴上跳下来,抄了最近的距离,直接从长土坡上滑了下去,碾了一身泥,生怕他跑掉。
白砚行下意识折返接住她。
“白砚行你个混蛋,我救你一命你打晕我,你良心被狗吃了?玉佩给你你就跑,你倒是说清楚去哪啊?”
“你还跑啊?“她喘着说,手里紧握住他的剑。
白砚行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敲我那下,“雀云霄缓神直起身,声音还有点抖,一个字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算,医,药,费,里,了。”
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走吧,小白。你欠我的。“
白砚行低头看着那只手,半晌没动。
晨光从山脊那漫过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碎石路上,路过的德叔晃了晃驴鞭,咻的破空声,驴便拉着他向另一个方向驰去了,驴还打了个响鼻。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层沉静的冰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一些滚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没有握她的手,站直了身子,把剑收回腰间,转过身,朝下山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住,等了她一息。
雀云霄愣了一下,嘴角慢慢翘起来,小跑两步跟上去,她把包袱甩上肩头,大步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你走快点儿啊小白,你伤还没好,走慢了天黑都到不了下一个镇子!”
白砚行跟在她身后,脚步不快不慢。
山风吹过来,带着湿草和露水的气息,还有,前方人身上的草药清香。
他看着前面那个蹦蹦跳跳的背影,有些晃神,最终什么都没说。
...
白砚行从袖中抽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展开来,是一张手绘的简易舆图。
墨迹有些晕开了,山川河流标注得清清楚楚。他在碧霄山的位置点了一下,手指沿着线条慢慢往前推。
“从这里到云隐山庄,走官道要一个半月,山路要一个月。山路有山贼,也官道可能有他们的人。”
说完,手指在舆图上一个拐弯处停了下来。
“水路。”他思索道,“坐船走青江,顺流而下,十五天就能到。但码头人多眼杂,容易被盯上。”
雀云霄凑过来看,脑袋差点磕到他下巴,白砚行微微往旁边偏了偏,没出声。
“水路啊……”雀云霄盯着这蜿蜒的青色墨线,眼睛一下子亮了,“我听说水路可多船只了!话本子里不都写吗,青楼船只和那种皇公贵族吗,就坐这种船,可有趣了!”
白砚行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已经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胳膊肘挂在他没受伤的那边,整个人几乎是半趴在他背上,语气雀跃得像只发现了新玩具的猫。
“我们去玩吧小白!”
白砚行整个人僵住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
“……”他垂下眼,目光钉在舆图上,声音比平时更低更哑,“……下去。”
“啊?”雀云霄没反应过来,还往他那边又靠了靠,“怎么了?”
“男女有别。”白砚行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几乎是像在念一句救命经文。他紧闭眼,肩背绷得像拉满的弓,整个人纹丝不动,但没受伤的手已经攥紧了膝头的布料。
雀云霄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姿势:下巴离他耳朵很近,有点热气,正好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和血腥气,很正常的距离啊,不过他还是没康复好,内淤热,气不通。
“哦。”
她松开手,往旁边挪了半尺,盘腿坐好,表情坦荡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个,小白。那你走过水路没有?”
白砚行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
“……没有。”
“那正好,我也没坐过大船!“雀云霄两眼放光,“药铺那些送药的商船都是小筏子,坐着屁股疼。青江上的船是不是有那种带帘子的?有吃食卖吗?有说书先生吗?“
白砚行低头看了一眼又搭在自己肩上的那条手臂,沉默了片刻。
“......有。“
“真的?!“
“带帘子的船。“他面无表情地补充,“但不一定有人说书。“
衣角被吹得猎猎作响,身前那个人的脚步声,轻快,不稳重,踩在枯叶上咯吱咯吱响,像一只不知道危险何物的小麻雀在啄食。
但他跟在她身后的脚步,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明日继续更w喜欢请支持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