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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饭是没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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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是没法吃了,一喂就吐。这会儿不止干呕,还吐些胃液出来,具明渊的眉头越蹙越紧,让管家送了点淡盐水进来,插了根很细的吸管,递给赵薄生。
他没喝多少,像只奄奄一息的动物瘫在桌角一动不动。
脖颈到前襟又弄脏了,对于对方抛来的问话,赵薄生并不是每句都听得清,耳鸣和注意力障碍等问题让他看起来迟缓呆滞,被具明渊架到浴室也全无反应。
“抬手”、“蹲下”的简单指令,也像听不到似的,漱口、清洗的全程表现得像一具没有操纵人的傀儡。
恍惚地感受到温热的手掌摩挲过头皮,接着带着馨香的液体滑过脸庞,一小部分水流从长睫缝隙穿过,掉进眼睛,赵薄生眨了眨,辛辣在黏膜里蔓延。
手的动作很强势,揉抚过他全身,偶尔在一些地方停留,但仍称得上速战速决,替他擦拭后披上浴衣,替他系腰间的带子。
把他摁坐下,耳畔响起吹风机细微的动静。
赵薄生眯着一只眼睛,机械地扭了下头。看到具明渊阴晴不定的脸,仰视角度显得轮廓更加锐利,薄唇不悦地微抿。
两腮被掐住,被迫转回去面向镜子,他看到自己即使打湿仍泛着棕调的头发,分岔的不止发尾。抬手摸了摸,手感一点也不好。
这个过程对赵薄生来说很漫长,讽刺意味浓重的“侍奉”,和凌迟差不多。他感到身心俱疲,有几次差点往前栽倒,被具明渊眼疾手快地抚住,向后拖,后背抵在具明渊的大腿上。
吹到七八成干后,嗅到一股淡淡的草本清香,发丝正被细致涂抹着什么,动作耐心而专注,结束后被以同样别扭的姿势架出去,跌在床上。
赵薄生困难地滚了半圈,趴在床上,脸陷进枕头里,熟悉的味道盈满鼻腔。比记忆里的浓郁,也复杂了些。
交往时期具明渊最常用的一款香水,如今已停产。赵薄生残留的印象里,中调的味道总是绵长,那也是他和具明渊深入纠缠时随着张开的毛孔、流淌的□□挥发出的味道。
异丁基喹啉。当然那时的他只隐约形容为皮革的粗粝感与苦绿感,加微量金属醛。
像一把被擦拭过的手术刀,残留血迹的铁锈味与皮革护手的气息,苦涩而冷峻。
现在的味道有微妙的不同,掺着针叶的尖锐与动物麝香的野性。金属感浑重,配合森林的寒湿,像处在狩猎状态下、饥肠辘辘的蚺蛇,行过撕裂生长的丛草或苔藓,在湿地与日光作用下,蛇鳞变换着角度闪烁暗芒。
那完全不出于意志控制,深嗅几下后,赵薄生感到头晕脑胀,一阵困意袭来,他的脑袋里闪过一丝疑问:淡盐水里或许加了什么。
否则他不可能如此轻易睡着。
刚困倦地阖上眼,床的另一侧轻微塌陷,赵薄生强撑起身体,往旁边挪了挪,警惕而畏惧地看向身边人。
具明渊的神情似乎略显犹疑,不足半秒的对视后,染上一股烦躁。难得征求意见地开口,“睡在这儿的话,有加重你病情的风险吗?”
赵薄生顿了下,这句他听清了。但他给不出回答,照生理事实来说,生病后他又没跟具明渊睡在一起过,他怎么知道?
照心理建设而言,他必须拒绝。这么幢富丽堂皇的建筑,来个足球队都住得下,没理由非要跟他睡一张床。
虽然毋庸置疑这就是主人的卧房。但哪怕两分钟前,赵薄生都没预想过这个情况。
一霎的脑袋空白,他摇了摇头。本意是拒绝和我不知道。
具明渊理解成:没有。
于是安心地躺在他边上了。
赵薄生僵硬了片刻,往相反方向蠕动,背对着具明渊,死死闭着眼。开始练习今天刚学会的心法——在心里默念我不存在我不存在……
一只手臂毫无征兆揽住他的腰,没费多少力,把他转了过来。
一双惊惶瞠大的眼睛里倒映着一张略显疲倦的冷硬面容。
狭长的眉骨,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性感的唇形和薄削的下颌……
赤裸裸的美颜暴击。
还是闭着眼的,赵薄生得以放任目光贪婪地流连一阵,记忆里初遇的模样刻骨铭心,与之反复比对后重叠。
渴望亲吻的冲动似乎比年少时更甚。
被困住的感觉。被攫取的感觉。
还有熟悉的濒临死亡的绝望。
赵薄生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具明渊横贯他腰间的手放回去,再抬眼时,撞进一双酝酿着怒气的眼睛。
赵薄生吓得抖了一下,“抱、抱、抱歉……”因为话说不利索更紧张了,鬓角沁出冷汗,“我、我、被碰到,容易睡、不着。”
具明渊不动声色地凝视他,瞳仁在夜色里显得幽深,唇角不悦地向下撇。好半晌。
赵薄生感到自己快被盯出个窟窿,这人终于不咸不淡地嗯了声,手彻底收回去,并往后退了一点距离。
赵薄生松了口气,但胸口仍像被压着什么似的。窘迫的眼睛飘忽一阵,再次飘到具明渊脸上。
短暂的一个对视,具明渊的□□不少。这个欠x的祸害。这个评价也不是一两天了,学生时和现在的气质大相径庭,但一样欠x。
这家伙眼神怔怔的,空洞、亦或怅然。具明渊不想轻易揣度,目光在人眼下那片青黑停留许久。
不管怎样,让人睡个好觉是必要的,所以他让步了。
欣慰的是,确实睡得很快。
担忧的是,睡相不太安稳,像在被梦魇折磨。
无奈的是,他失眠了,因而在不到一刻钟后,眼睁睁看着对方毛茸茸的脑袋朝自己蹭来,扎进他颈窝,比从前纤细柔软的长发摩得他有点痒。
这家伙毫无意识,顾自调整了一下角度,呼吸平稳起来,微热的鼻息喷薄在他皮肤上,激起一小片鸡皮疙瘩。
算算那个新闻到如今,多久了?
多久具明渊没跟人离这么近过?
他垂下眼,动作很缓地抬手,从赵薄生的后脑抚到后腰,环上去,心情复杂地阖眼。
短短几个小时,不仅刺激着赵薄生的心智,具明渊也没好到哪去。失而复得的心情像捡回养的狗?
这个狗绝非一般意义。
这个狗流浪三年,再见时瘦骨嶙峋、落魄潦倒。这个狗曾经多漂亮多骄矜,怎么把自己造成这样?
翌日,赵薄生被具明渊带往一家精神专科医院,做了全面检查。从始至终具明渊没离开他身边两米之外。
体格检查与神经系统查体、血液检查、影像学检查……折腾到晚上,被带进一间会谈室,主位上坐着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人,笑起来斯文儒雅。
身着一身便服,闲谈似的跟赵薄生搭了几句话。赵薄生抿唇不语,不自主开始抠手后,被站在身侧的具明渊立刻以不重的力道拍开。
那男人跟具明渊对视了一下,先让赵薄生填写量表。赵薄生打过很多次交道了,对此的厌恶情绪挂在脸上。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全黑了,黑缎般的夜空望不到一星半点的银光,具明渊上车后点了根烟,白雾从唇角浮动到眉间,隐没了那点掩饰不住的愁绪。
手机上数分钟前传来诊治医生的信息,对于后期的近一小时谈话内容具明渊一无所知,他被要求等候在外,只能透过单向玻璃看这人沉默和抠手的动作。
——情况比我预想的棘手,患者回避和语塞的情况很严重,我挖不出更深层的东西。让我师傅来吧,他专攻这种“封口”的病人,我已经把会谈录音和量表发他了。
这座城市首屈一指的医院里首屈一指的医生,做出如此决断,具明渊没法不当回事。他师傅早年就是具氏医药的人,是这所医院的前副院长,但世俗功名对老头来说诱惑力低微,五十好几的年龄,毅然辞掉工作,深耕精神学与心理学等领域,摸索出一套独到的诊疗框架,多年来,最前沿的学术研究报告仍有他的痕迹。现阶段主要以一对一会诊和培养学生为主,目前人在海外,相当低调,但专业素养远胜全球范围内享誉盛名的医师。
具明渊正在思考邮件的措辞,掸烟灰的时候,侧身瞄了赵薄生一眼,这人也正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始终像蒙着一层水雾,一惹就要哭。
遭到回视后,显得胆战心惊,肩膀瑟缩着往后躲了下。
具明渊很不爽。但想到这家伙配合了一整天,也没什么发难的理由,轻叹了声,摸了摸这人的长发,拇指顺带蹭了下耳朵。
不是拿烟的手,赵薄生还是皱了下鼻子。
具明渊想了想,把烟掐了。那是顷刻间的决定,就地把烟给戒了。
他已经不需要用尼古丁麻痹自己了。
他不需要得到短暂宁静,代价是让赵薄生沾染焦油味。
初步评估结果是隔天一大早传来的,那人难得不是针对病人开了个玩笑:怕晚上传来你看了睡不着。
体格与辅助检测那栏:神经系统查体未见阳性体征。甲状腺功能、血常规、肝肾功能、头颅MRI均未见明显异常。营养状况欠佳,体型消瘦,皮下脂肪薄,眼结膜、口唇黏膜及甲床明显苍白。
量表评估:汉密尔顿抑郁量表(HAMD-24项)评分 38分(提示重度抑郁)
诊断依据(DSM-5标准):患者A项症状满足6项,且包含核心症状“抑郁心境”及“兴趣丧失”,症状持续一年以上,并引起社会功能显著损害(无法正常工作)。
有两行字,字体加粗,异常醒目。
——初步诊断印象:重度抑郁症,伴忧郁特征。
——自杀风险评估:高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