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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朕要筹备复活 逆搜魂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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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坐在御书房里,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一颗金丹。
不是从他丹田里取出来的那颗——那颗还在他体内,维持着他的命。
这颗是他用灵力凝结出来的、金丹的“影子”,没有实体,但可以看到里面的东西。
赵冘接过那颗“影子”,放在掌心里,低下头看着。
金丹是半透明的,像一颗琥珀,里面封存着一团绿色的、缓缓流动的光。
那光是活的,在金丹中缓慢地旋转、舒展、收缩,像一颗在母体中跳动的心脏。
赵冘的手在微微发抖,因为他认出了那团光——独青岚的魂魄碎片。
太傅的声音很低。
“臣用搜魂阵从她身上抽走的碎片,全部在这里。一片都没有少。她的魂魄很完整,比臣见过的任何一个被搜魂的人都完整。因为她死的时候,执念太强了。强到魂魄碎片之间互相吸引,即使被拆散了,也在拼命地想要重新聚在一起。”
他顿了顿。
“臣活了这么久,只见过一个人,有如此强烈的执念。那个人是她的君上。”
赵冘看着掌心里那团缓缓流动的绿色光芒,手指轻轻地合拢,将金丹握在掌心。
光从他的指缝间漏出来,落在他的脸上、衣襟上、御案上,将一切都染成了淡淡的绿色。
“怎么把魂魄导回去?”赵冘问。
太傅沉默了片刻。
“需要逆搜魂阵。阵法和搜魂阵一样,只是灵力流向相反。将金丹中的魂魄碎片导出,通过逆阵注入她的身体。她的身体会像磁石一样,将魂魄吸回去。但有一个问题。”
“说。”
“她的身体已经死了很久了。魂魄回去之后,身体能不能‘活’过来,臣不确定。她可能会睁开眼睛,可能会说话,可能会走路。也可能——她的身体只是变成一具会呼吸、有心跳、但没有意识的空壳。”
赵冘将金丹还给太傅。“你帮朕布阵。”
太傅接过金丹,收进怀中。“陛下决定了?”
赵冘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雪。
雪还在下,细密的、像盐粒一样的雪,将整个皇宫染成了白色。
“她活着的时候,替朕挡了所有的刀。她死了之后,替朕挡了死亡之海的风沙、无泪城的黑暗、冰原的寒冷。她从来没有问过朕‘要不要’。她做了。朕现在做一次决定——朕要她活。不管活成什么样,朕要她活。”
太傅看着赵冘的背影,看着那个站在窗前、被雪光映得通体发白的年轻帝王。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赵冘还很小的时候,第一次在演武场上拿刀。
刀太重了,他拿不动,刀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太傅说,“陛下,刀太重了,换一把轻的吧。”
赵冘抬起头,那双红色的眼瞳看着太傅,说,“不换,朕要用这把!”
他用了二十年。
刀钝了,他磨。
刀断了,他接。
刀被人偷走了,他找。
他从来没有换过。
太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苍老的、布满皱纹的、曾经握着赵冘的手教他写字的手。
他想,他也许做错了很多事,但有一件事他没有做错——他教出了一个好皇帝。
赵冘送太傅出宫的时候,雪停了。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落在雪地上,将整个世界映成一片银白色。
太傅站在宫门前,转过身,看着赵冘。
“陛下留步。”
赵冘没有留步。他走到太傅面前,从腰间解下一样东西——那把空荡荡的黑色武器鞘。
他将武器鞘递给太傅。
太傅没有接。
“陛下,这是...”
“替朕保管。”赵冘的声音平静。
“等朕把她复活了,朕来取。”
太傅看着那把武器鞘,黑色的,冰凉的,空荡荡的。他伸出手,接过去。
武器鞘很轻,轻得像是里面什么都没有——本来就没有。
但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重,是因为他知道这把武器鞘对赵冘意味着什么。
这是独青岚的鬼武住过的地方,是赵冘在死亡之海里唯一带着的东西,是他在冰原上抱着她的头时挂在腰间的东西。
他把这个交给他,意味着——他原谅他了。
不是全部,不是所有,但至少——他愿意让他保管一样重要的东西。
太傅将武器鞘收进怀中,贴身放着。冰冷的金属贴着胸口,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臣等陛下。”太傅说。
他转过身,走进月光中。
灰色的旧棉袍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花白的头发在月光中泛着银色的光。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赵冘站在宫门口,看着那个苍老的、微驼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李喜忠站在赵冘身后,手里端着一件大氅。
“陛下,夜凉了,披上吧。”
赵冘没有接。他站在那里,看着太傅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宫门。
——
李喜忠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旧木匣。木匣里装着一本厚厚的、用布包着的笔记。
这是他从入宫第一天就开始记的,记了四十多年。
里面记着三代帝王的事——先帝喜欢喝什么茶,太上皇喜欢听什么戏,陛下喜欢在什么时候批折子、在什么时候练刀、在什么时候一个人坐着不说话。
他翻开最新的一页,拿起笔,蘸了墨,想了想,然后写道:
“今日,太傅进京。陛下亲至城门相迎。师徒二人于御书房对坐饮茶,语多不可闻。唯见太傅出时,怀中有一物,黑鞘,空者。陛下立于宫门,望太傅远去,久不归。”
他写到这里,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老奴侍奉三代帝王,未见陛下如此待一人。太傅负陛下甚多,陛下未尝负太傅分毫。”
他合上笔记,放回木匣中,锁好。
然后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光。月光很亮,亮得他睡不着。
他想起了一句话,是陛下今天说的——
“取舍,不是舍掉重要的,留下不重要的。取舍是,知道什么比命还重要,然后拿命去守。”
李喜忠活了六十多年,这句话他第一次听到。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白活了。
他没有拿命去守过任何东西。他只是活着,小心翼翼地、恭恭敬敬地、不犯错地活着。
但今晚,他看着陛下站在雪中的背影,他忽然想——
如果有一天,需要他拿命去守什么,他能不能做到?他不知道。
但他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