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神问影》独我离恨重重

4、出行 曲声于帝神

　　曲声闭目思索了一整晚。据温亭所言，他并未在尸体上发觉灵气的痕迹，并且对方藏匿工作做得极其完美，竟然连温亭都未曾察觉到其气息。
　　看来此人极有可能混在天庭内。
　　她叹口气，偏头看向窗外，早已是曙光破空。
　　今日是她正式出狱的日子。
　　温亭说得没错，她确实碍于面子，不想他人知晓她被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给杀害了。但当务之急，是搜寻到被掇去的三魂六魄，否则她就要一辈子这么弱下去。
　　依温亭的意思，她的三魂六魄被对方掇去，并且发散在了不同地方。可两人很奇怪，放着好好的三魂六魄不去利用，反而把其散播出去，温亭从未见过如此之人。
　　温亭说，每位神官都有自己的灵根。灵根贮存法力，越是稀有、有天赋的，修炼起来便越轻松，法力也越高强。温亭自言见过唯二完美的灵根，一是曲声的，二呢，则是四尊者之一的那位头头。
　　曲声虽然被关天牢五百年，法力尽失，但她的灵根极具天赋，被谁人拿去替换，任是什么蠢材经过几番教导，不出十年亦可飞升。
　　掇去灵根，无非两种目的：一为替换灵根；二为售卖灵根，优质灵根有时甚至能拍到天价。所以，两人对那人散发灵根的行为甚是不解。
　　思索间，一道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霏霖殿下，您醒了吗？”听声音，是个女仙侍。
　　曲声下床，穿靴，从一旁拿下外袍披上：“什么事？”
　　仙侍答：“禄存殿下让我来唤您，替您更衣。殿下他不方便前来，正在正殿等您。”
　　曲声问：“他还交代了什么？”
　　“禄存殿下道，今日是您出狱的大喜日子，要尽早去帝神殿报道，不过，帝神殿下现下不在天庭。”
　　曲声在心里道了句“假惺惺”，在听到仙侍说到帝神不在时，她系发带的手一顿。
　　片刻后，她拉开门。
　　“劳烦带我去禄存殿下那儿。”曲声看向一旁低着头的仙侍。
　　曲声看不清她的脸，只见她手托银盘，垂头而立，站在门边点头称是：“请随我来。”
　　穿过殿廊，曲声看到温亭正在逗一只鸟儿。
　　大概是听到了两人的脚步声，他放下银鸟挑，对着鸟儿吹了声婉转的口哨，而后回头：“你来啦。”
　　他展露笑颜，看起来心情应当挺不错。
　　仙侍行礼退下。
　　曲声打量了一番四周。檐角风铃轻响，木梁斑驳温润，处处皆是岁月沉淀的古朴清雅。殿内玉案整齐，陈放银质药挑、玲珑药壶、玉质碾钵，丹炉沉静古朴，青烟袅袅不散。
　　“我这宫殿，定是没有你的霏霖殿好的。”他双手抱胸，靠在桌旁：“如何？一个晚上，可还适应？”
　　“你指哪方面？”她收回四下看的目光。
　　“替代体的适应。”
　　曲声闻言抬手看了眼自己的手背：“挺好的。不过，你知道为何我的皮肤如此之白么？”
　　温亭闻言眯眼，低头仔细看了一番。他用食指挠了挠下巴，似乎在思考，最后点点头：“原来如此。”
　　他答：“天身对位，人的手足对应着艮卦，也就是东北方向。看来，魂魄离体，还会通过这种方式来提示主人，自己在哪里呢。有趣有趣，理应记录。”说着，他竟然从腰间掏出一个小本子，而后用案上的笔开始写起来。
　　曲声暗自感慨一句敬业。
　　既然如此，也就是说，她的三魂六魄，有其中一味出现在了东北方向。可为什么只有一味在她身体上显示了异常呢？
　　她打断他：“我这儿还有你可以记录的，感兴趣吗？你就不想知道，为何只有一味魂魄显示了异常？”
　　温亭闻言停笔，抬眼看她：“我猜，大概是因为魂魄精力各有高低罢。”
　　所以，这是她被掇去的魂魄离精力最强的。
　　他合上本子：“你很聪明，留下的那一魄虽不是所有魂魄里精力最强的，但好歹主神智记忆，才不至于回魂后神智不清。不过，随着其余魂魄离体越久，其损害也就越明显，所以，得立刻着手找寻魂魄了。”
　　曲声道：“不用你说，我自然也知道。”
　　他继续接话：“而且，你是没法打凶手一个措手不及了。”
　　“因为帝神现下不在天庭？”
　　他点头。
　　帝神不在天庭，帝神殿自然也就不会召开集会，众神也不会聚集，曲声自然也无法展开计划了。
　　“不过还是有好消息的。”他说着，从身后拿起一份卷轴，递向她：“帝神下凡前交代文曲殿下，将这项任务交付于你。我粗略查看一番，你要出行的地方，正好在北方。”
　　曲声半信半疑地接过：“有点太巧了吧。还有，这么说，无裳是知道我的事了？”
　　温亭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正解。不过你先别生气。容我来细细说明告知她的好处。”
　　曲声打开卷轴，一边读一边听温亭扯淡。
　　“帝神不在，天庭诸事都交由她文曲神官处理，正好你又不希望他人知晓此事，我只需和她打个招呼，不就万事大吉啦？”温亭笑眯眯的：“都不过是她一笔的事。”
　　“哼。”她合上卷轴：“我可谢过你了。”
　　温亭摆摆手：“不客气。那么，你什么时候出发？”
　　卷轴上说，同她一道的，还有个名叫风柯的神官，身份是四大尊者之一的“风尊者”。但她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因为她被打入天牢前，就职此位的神官叫作风瑞。
　　“不是说……”
　　她还没说完，殿外传开一人高声说话的声音。
　　“亭亭——霏霖殿下在吗？！”
　　“他还真是守时啊。”温亭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我带你去见见你此行的搭档。”
　　二人随即出殿。
　　殿门口，站着一个青年男子，见二人出现，十分热情的甩着拂尘以示欢迎。
　　他一身素白长衫轻逸如云，衣袂随风淡淡舒展，不染半分尘俗冷意。眉目清润柔和，眼尾带着轻快笑意，澄澈透亮，干净得毫无城府。
　　待到走近，曲声便觉得他周身似乎清风萦绕，好似世间自在流云，叫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霏霖殿下！初次见面，我先来自我介绍一下吧。”风柯说着清了清嗓子，接着眉飞色舞地介绍起来：“在下乃是位列四尊者之一的风柯，字允阳，职于风尊者之位，掌清风朗月之势。如何，殿下可曾听过我的大名？”
　　温亭在一旁附和：“那是那是。小风儿年纪轻轻便位列四尊者之一，真是好叫人羡慕啊。”
　　曲声无言以对，只好尴尬地笑了两声。
　　风柯道：“不敢在霏霖殿下面前摆弄。我才飞升不到三百年，但对殿下你的事迹，当真多有耳闻呀。”
　　三百年，难怪曲声未曾对他有印象，原来是刚飞升不久。
　　“闲话勿多言。”曲声从袖内拿出卷轴：“这次的任务，风尊者你看了吗？”
　　风柯自信地点了下头：“那是自然。”
　　据卷轴所言，北方因少花尊者坐镇，各邪祟争相冲破囚禁，于人间作乱。北方镇压的邪祟极其多，曲声和风柯只是负责其中一只的捕捉。
　　两人负责的，是一只缕厄。
　　北方镜阙国，本供奉花尊者，世世代代安居乐业，从未出现过邪祟作乱。民众大多以为是花尊者坐镇，因而此处也是花尊者香火最旺的地方。
　　但自从花尊者失踪后，镜阙国被迷雾笼罩，农民无法作业，商贾不得经营，加之每晚都会出现莫名其妙死在梦中的人。于是朝廷派祭司祭祀无效，道士专人除不去，便想到了在花间阁大力祈福。
　　花尊者失踪，信徒的祈求自然就落到了文曲殿。帝神得知后，查找了其余北方的邪祟作乱情况，将这个任务派给了两人。

　　二人在离皇城门两里路时停下，隐去了灵光。
　　“这缕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风柯又翻阅了一番卷轴。
　　曲声以手遮阳，摇头：“说起来，这些不应当风尊者你更清楚吗？”
　　风柯收起卷轴，无奈的叹口气：“殿下有所不知，我这些年都是在天庭厮混，哪会记得这些。”
　　“哇哦。”
　　风柯只当她是在感慨自己太过清闲：“殿下就别呛我啦，我没你那么有天赋…”说着，他转头看向身旁，却发现曲声不见了。
　　他猛地驻足，回头，却发现曲声怔怔地看着天。
　　“你怎么了……哇哦。”他抬头，也呆住了。
　　只见那半边天宇沉落着厚重墨黑云霭，沉沉叠叠压向远方地平线，阴云之下天光昏暗，风卷着细碎冷意缓缓漫开。
　　而天际另外一侧却截然分明，澄澈碧蓝，流云疏淡，日光敞亮坦荡。
　　而那分界线，竟然同国门平行了。
　　“殿下，你的法宝可是伞？”风柯边走边问，还忙着抬头看天。
　　曲声疑道：“不是。如何？”
　　风柯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感觉进城后会下雨。”
　　如此之势，确实令人联想到了暴雨落下之前的场景。但两人对视一眼，确定了这是缕厄作乱的后果。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十分顺利地进了城。
　　按照计划，他们要找一间客栈住下，待到缕厄再次作乱，便出手捉拿。
　　不过，依现状，他们怕是连客栈都找不着了。
　　青石板铺就的长街寂寥幽深。两侧屋舍檐角低垂，墙面蒙着一层薄薄尘灰。黑云沉沉覆压整片上空，天光昏蒙黯淡，四下没有半分人声。各处的招牌都已看不清字样，风裹挟着尘灰钻入两人的鼻腔。
　　风柯摸了一下后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真是的，这里有点阴森啊……殿下，我后背有点凉。”
　　曲声心里也有些疑虑，但此刻不好说出扰乱人心，于是便半开玩笑：“风尊者可要撑住啊，一会儿还得仰仗你借我法力呢。”说着说她勾唇笑了一下。
　　“对对对，我还得帮你呢。”风柯说着，吐了口长气。
　　两人从街南走至街北，也不见半个人影，不闻半点人声，甚至连落脚的地方也没找着。
　　曲声瞥到左侧有一间青砖房，便走上前，礼貌性地敲了敲门：“有人吗？打扰了。”
　　过了几秒，见没人回应，风柯便要推门进入。
　　哪知里面忽然传出一道男孩的声音：“你们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