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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晚自习 按照常理, ...

  •   按照常理,现在应该回教室上晚自习。

      叶舟回到教室思索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一切,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测。纪延澈应该是这个副本的关键人物,他深爱着原主但是后面肯定发生了,比如原主死亡?但是纪延澈明明知道我不是原主,那他为什么不杀了我反而还带我去天台,这不合理。

      叶舟有些崩溃的抓了抓头发。老天奶,又有点想死了。

      突然,教室后排传来椅子轻轻挪动的声音。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男生猫着腰,沿着墙根快速移动过来,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了。

      “叶舟同学,我叫胡斯俊,”他压低声音,把一本笔记本摊开推到她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我整理了一下目前的信息,想跟你交换。”

      叶舟扫了一眼笔记本。信息确实整理得很详尽:NPC分布图、关键时间节点、可疑地点标注,甚至连班主任的行动路线都大致摸清了。但她的目光在某一处停了一下——在“老地方”那一栏,胡斯俊标注的位置是“实验楼四楼器材室”。

      她微微眯了眯眼。

      下午纪延澈带她去的是天台。天台上没有任何线索,纪延澈解释说那个“老地方”只是他们两个人约会的场所,和主线任务无关。叶舟当时没有完全相信,但也没有理由怀疑。现在这个人给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位置,这就很有意思了。

      “你从哪得到的消息?”叶舟问。

      男生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我跟七班那个班长套了近乎,他是NPC,说经常看到你和纪延澈往实验楼那边去。器材室的门锁是坏的,里面……”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里面有烧焦的痕迹。”

      烧焦。

      这个词让叶舟的神经微微绷紧了一下。校园副本里的烧焦痕迹,通常不是什么好兆头。但正因如此,它才更可能是关键线索。一个正常运转的学校,器材室里为什么会有烧焦的痕迹?

      “还有一件事,”他又往前凑了凑,声音低到几乎只剩气音,“你有没有注意到,学校的历史沿革墙上,建校时间是2004年,但你去看教学楼的地基石刻,上面写的是1997年。差了七年。整座学校的官方历史和物理痕迹是矛盾的。”

      叶舟在心里快速转了一下。建校时间造假,要么是学校为了掩盖什么篡改了历史,要么是——这个副本本身在时间线上就有问题。她正要开口问更多细节,余光突然捕捉到一个变化。

      教室前面的日光灯灭了。

      光线像被人用剪刀剪掉了一截,教室前半部分陷入了一种暧昧的昏暗中。然后是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一下,一下,缓慢而有节奏,像某种倒计时。

      旁边的人还在说话,没有注意到。但叶舟已经不动声色地把他的笔记本推了回去,同时用脚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所以我觉得,我们至少应该结个盟,你先跟我说说你和纪延澈——”

      “闭嘴。”叶舟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胡斯俊愣了一下,顺着叶舟的目光看过去。

      走廊的窗户外面,一张脸正缓缓平移过来。

      班主任。那个戴黑框眼镜、表情刻薄的中年女人,正以一种完全违反人体工学的姿势侧着头,脸几乎贴在走廊的玻璃窗上,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嘴角挂着一丝僵硬的、像是在脸上画出来的微笑。她的步伐没有因为窥视而停下,脸贴着窗户平移的样子就像某种匍匐在玻璃上的爬行动物,眼球一动不动地盯着教室里。

      准确地说,盯着叶舟旁边的人。

      “糟了,”胡斯俊脸色一白,“她的行进路线上午不是走那边——”

      话没说完,教室前门被猛地推开了。

      班主任站在门口,走廊的应急灯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像一棵被风吹歪的老树。她慢慢地转动脖子,发出“咔咔”的细微声响,像是在校准什么精密的仪器。最后,她的目光锁定了胡斯俊。

      “胡斯俊同学,”她的声音尖细而平淡,像生锈的铁丝刮过玻璃,“晚自习期间,擅自离开座位,交头接耳,违反班级纪律。”

      胡斯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整个教室的NPC学生们同时停笔,齐刷刷地抬起头,几十双空洞的眼睛一齐看向他。那种被所有人同时注视的感觉,比任何恐吓都更让人头皮发麻。

      “我……我就是问个问题,”胡斯俊强笑着站起来,“数学题,我不会做,问一下同学——”

      “第几题?”

      “啊?”

      班主任歪着头,脸上的微笑纹丝不动:“第几题不会做?”

      胡斯俊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他根本不是这所学校的学生,连课本都没翻过几页,哪里知道什么第几题。他下意识地去看叶舟,叶舟正低着头,表情漠然地看着自己的练习册,完全没有要帮他的意思。

      “第……第十七题?”

      班主任沉默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教室里的日光灯又灭了两排,光线昏暗得像是沉入了水底。胡斯俊感觉自己像是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被无数双眼睛同时注视着,动弹不得。

      然后班主任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僵硬的微笑,而是一种真正的、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笑声。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扭曲、变调,像一卷被拉长了的老旧录音带。

      “撒谎的孩子,”她说,“要受罚。”

      她的右手从身后伸出来,手里握着一支笔。但那只手在叶舟的视野里发生了某种奇怪的畸变——手指像是被拉长了,骨节突出,指甲变得尖锐,那支普通的红色圆珠笔在昏暗的光线中折射出一道诡异的金属光泽,像是一根针,又像是一把手术刀。

      胡斯俊转身就跑。

      他跑向教室后门,步子又大又急,撞翻了两张桌子,课本试卷散了一地。后门是开着的,走廊尽头就是楼梯,只要能跑下去,只要能跑到——

      班主任没有追。

      她只是站在原地,用那支笔在自己面前的空气中划了一下。

      没有任何东西出现。没有光,没有风,没有声音。但胡斯俊跑到后门口的时候,忽然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整个人猛地向后弹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着,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瘪下去。

      就像一只被放了气的气球,他的四肢、躯干、脸庞,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塌陷。皮肤变得灰白,紧紧贴在骨架上,眼窝深深凹陷,嘴唇干裂翻起,露出一排因为牙床萎缩而显得过大的牙齿。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几秒钟前还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大学生,现在变成了一具干尸。他的眼镜从萎缩的鼻梁上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镜片碎了一片。

      教室里安静得像坟墓。

      NPC学生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回了课桌上,重新开始埋头写卷子,笔尖沙沙作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地上那具干尸和碎掉的眼镜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班主任收起那支笔,理了理衣领,恢复了那副刻薄中年女教师的面孔,用平淡的语气说了一句:“上课要认真听讲,不要交头接耳。”

      然后她转身走了。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叶舟看到了一个人。

      纪延澈。

      他站在班主任身后,几乎与她的影子融为一体。走廊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阴影中亮得不正常,像是两簇安静燃烧的冷焰。他没有看班主任,也没有看地上的尸体。他的目光穿过整个教室,落在了叶舟身上。

      然后他微微点了下头。

      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叶舟一直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叶舟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视线,尽力压下心底的恐惧。

      她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班主任杀了胡斯俊,理由是违反班级纪律。这个副本在强调一件事——规矩。上课不能说话,自习不能离座,学生必须服从老师。这是表面信息。

      但在表面之下,还有一层。

      叶舟想起了几个细节。第一,班主任的巡逻路线明明是走另一侧走廊,今天却走了这一侧,像是有人故意引导。第二,班主任出现之前,靠走廊的那一排日光灯先灭了——不是全部灭掉,是精确地只灭了那一排,像是某种信号。第三,班主任离开的时候,纪延澈就站在她身后。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了。NPC学生们鱼贯而出,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玩家们面色惨白地收拾东西,有几个偷偷看了一眼地上的干尸,然后飞快地移开了目光。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讨论,没有人质疑——因为他们都清楚地知道,在无限世界里,质疑规则的下场就摆在眼前。

      叶舟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修长的手指捏着一瓶水,瓶壁上凝着细细的水珠,是冰的。

      纪延澈靠在走廊的墙上,校服的领口微微散开,露出锁骨。走廊的灯已经关了一半,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幅用铅笔细细勾勒的素描。

      “你还没走。”叶舟说。

      “等你。”

      “等我做什么?”

      纪延澈把那瓶水往她面前送了送。叶舟没有接。他也没有收回手,就那么举着,不急不躁,像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站在这里等她伸手。

      “那个人,”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给你的信息是错的。实验楼四楼没有器材室,四楼整层都是空的,地板被烧穿了,你踩上去会直接掉下去。”

      叶舟侧过头看他。走廊昏暗的光线里,他的侧脸像一块冷玉,线条干净利落,找不到一丝破绽。但她注意到他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没说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她问。

      “因为我给你的是真的。”

      叶舟沉默了两秒。她在想两件事——第一,纪延澈说的是对的,下午天台上的信息才是真的;第二,纪延澈杀了一个人,而他现在站在这瓶冰水后面,看起来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你杀了他。”她说。

      纪延澈偏过头看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否认,没有愧疚,甚至没有任何波澜。他只是平静地接受了她这句话,然后平静地给出了一个答非所问的回答。

      “他想害你。”

      四个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这四个字底下压着的东西,让叶舟产生了一种很陌生的感觉。不是感动,不是感激,更像是一种困惑——她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要对另一个人好到这种地步,好到可以不眨眼睛地替她除掉一个潜在的威胁,然后再若无其事地递上一瓶冰水。

      她的人生经验里没有这种样本。

      叶舟终于伸手接过了那瓶水。瓶壁上的水珠沾湿了她的手指,凉的。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是普通的矿泉水,没有任何味道,但温度刚好,像是特意冰过的。

      纪延澈看着她喝水,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走吧,”他先转身,迈出一步,然后又停下,侧头看她,“我送你回宿舍。”

      叶舟握着那瓶冰水,站在原地,看着纪延澈的背影。走廊的灯光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熄灭,黑暗像潮水一样从尽头涌过来,但他的步伐始终不急不缓,像是在等一个一定会跟上来的人。

      她跟了上去。

      不是因为信任,不是因为感动,甚至不是因为逻辑上的利弊权衡。她跟上去,只是因为在这个所有人都在撒谎、所有人都在害怕的副本里,有一个人看她的眼神,是她在任何地方都没有见过的。

      那种眼神叫什么呢?

      叶舟想了很久,没想出来。

      但她把那个词记在了心里,等着有一天能给它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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