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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春天 开窗 我们 ...


  •   首尔的春天来的时候,练习室第一件变好的事,不是心情。

      是终于能开窗。

      冬天的时候,练习室像一只被塞满少年喘息的罐头。窗户关着,暖气开着,镜子上十分钟就起一层雾。孙成德老师喊停,大家第一反应不是喝水,而是拿毛巾擦镜子。

      金南俊擦。

      田柾国擦。

      郑号锡擦。

      金泰亨擦到一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金硕珍擦得像在擦艺术品。

      闵玧其因为肩膀,曾经长期坐在角落冷眼旁观,嘴上说:“镜子都比我们累。”

      现在窗户终于能开了。
      风从外面进来,带一点潮湿的草味和街边便利店关东煮快要退场的味道。练习室里还是旧,还是窄,还是汗味重,但不再像被整个冬天锁住。
      田柾国站在窗边深吸一口气,说:“春天了。”

      金泰亨靠在墙边:“你现在像天气预报。”

      郑号锡笑:“忙内长大了,会感受季节了。”

      闵玧其坐在制作室门口,低头听音轨,淡淡说:“先感受节拍。”

      田柾国立刻站直:“内。”

      大家笑。

      春天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乱了。

      而我。

      我变得更忙了。

      忙得不像一个女高中生。

      OST 播出后,我开始接到更多小项目。
      不是大制作,有些甚至只是广告短片的 demo、网剧片尾的一小段旋律、公司内部练习曲的整理、外部编曲辅助、guide vocal 剪辑、商业提案用的参考曲。

      大大小小,乱七八糟。

      但每一份都有署名可能,每一份都有记录,每一份都能变成我未来独立的一点点筹码。

      方 PD 在这方面对我要求很高。

      高到烦。

      “文件命名重做。”

      “邮件语气太情绪化。”

      “这版不能交,对方要的是画面,不是你的心情。”

      “署名确认提前写,不要等事情结束再谈。”

      “你要站在幕后,不是站在他们身边一起发热。”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

      以前我听了会不舒服。
      因为我觉得他像成年人世界里的冷机器,把每个人切成训练价值、商业价值、风险点、可开发方向。

      可春天来了以后,我开始慢慢理解。

      我不像南俊和玧其。

      他们需要作为练习生被训练,也需要作为音乐人被培养。他们要站上舞台,要承受镜头,要被队形困住,也要在声音里留下自己。

      而我不一样。
      我要站在幕后,我要看着他们完成舞台。

      不是替他们发光,替他们痛,不是每一次有人想走,我都用心疼把人拉回来。

      我要学会判断。
      这个人现在该不该往前推,这句词该不该留下,这个项目值不值得接。

      这件事,比写歌难。

      ——

      公司新女团项目被叫停,是春天里最冷的一天。

      事情来得不算突然,其实早就有风声。

      练习室那边不太热闹了,女练习生的房间灯越来越早关。韩世京欧尼接电话时,脸色越来越沉。
      公司高层会议变多,走廊里偶尔有人压低声音说“成绩”“回报”“定位”“继续投入风险太高”。

      这些词我现在都听得懂,所以我更难受。

      那些姐姐们曾经会叫我:

      “多星啊,帮我听一下这句。”

      “多星,今天妆是不是太重?”

      “多星,你们男孩子那边是不是又在吵拉面?”

      她们不是表格,不是“女团项目表现不理想”,不是“市场反馈不足”,不是“暂缓后续投入”。

      她们会笑,会累,会半夜吃年糕,会互相借睫毛夹,会在走廊里小声唱歌,会问我 OST 播出是什么感觉,会羡慕男生那边虽然乱但越来越像队伍。

      她们也鲜活,可鲜活没能被看见。

      没能成功。

      成功不是你在练习室哭过几次,你有多少次说“再来一遍”,你在小公司里撑过多少个冬天。

      成功需要榜单,需要打歌舞台的排名,需要观众的记忆,需要有人愿意花钱,需要一位。
      需要数据替你证明你值得继续被投入。

      我以前讨厌这套东西,现在我还是讨厌,但我开始知道,讨厌没有用。

      那天,我看见一个姐姐拖着行李箱从公司后门离开。

      她看见我,还笑了一下。

      “多星啊。”

      我站在原地。

      她说:“你以后要做很多好歌。”

      我喉咙像被堵住。

      “欧尼……”

      她摆摆手:“别哭,我最讨厌别人送我时哭,像我已经死了一样。”

      我忍住了。

      她走过来,抱了我一下。

      身上还有她常用的那款香水味,甜里带一点粉。

      “要站稳。”她说,“你以后会站在很大的幕后。”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松开我,拖着行李箱走了,箱轮在地上滚出很轻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但我记了很久。

      春天的风从后门吹进来,我突然想到梦里未来的闵玧其。
      那个很大的工作室,那张塑封起来的旧账单,他眼神里的疲惫。
      他说,成功和不痛苦不是一件事。

      我想,他一定也经历过很多次不被看见。

      一定也见过很多人离开,很多歌没有被听见,很多舞台没有结果。
      很多鲜活的人,被表格安静地盖住。

      他不是从天上掉进那间工作室的,他是一步一步走过去的。

      而每一步,可能都踩过某个没有被看见的春天。

      ——

      那段时间,我变得安静了一点。

      以前我会很快替别人想办法,现在我会先停一下。

      申宥娜最先发现。

      她在学校楼梯间看着我,问:“你最近怎么像被社会化了一点?”

      我咬着吸管:“你骂人越来越高级了。”

      “我是说真的。”她坐到我旁边,“你没以前那么冲。”

      “我以前很冲吗?”

      她看我一眼。

      我:“好吧。”

      她把一包红薯干塞给我。

      “女团那边的事?”

      我点头。

      她也沉默了一下。

      “我认识一个姐姐。”我说,“她唱歌很好,性格也好,会叫我多星,会在练习室门口偷偷给我塞糖。”

      “嗯。”

      “她走了。”

      申宥娜没有说“没事”。

      她现在也不会说这种废话了。

      她只是说:“那你记住她。”

      我低头。

      “成功的系统不会记住所有人。”她说,“但制作人可以。”

      我抬头看她。

      她耸耸肩:“未来 A&R 的理解。”

      我忽然笑了一下。

      “有道理。”

      “当然。”她说,“不过记住归记住,不能因为难过就乱做决定。”

      我看她。

      她认真起来:“你现在越来越靠近真正的幕后了,幕后不是温柔乡,是屠宰场加档案室。你要保留心,但不能只有心。”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

      “申宥娜,你以后真的会很可怕。”

      她扬起下巴:“谢谢。”

      ——

      制作人三人组真正独立完成第一首练习曲,是在那之后不久。

      文件名最开始叫:spring_room_demo

      后来南俊觉得太软。

      玧其说像咖啡店背景音乐,南俊想了想,说:“叫《开窗》?”

      冬天过去,窗户打开,但屋子里的人还没完全出去。

      这首歌没有给练习生唱,一开始就是制作人三人组的练习。

      我的 knight tag也放进正式练习曲开头,一声很轻的金属碰撞,像门锁,也像剑柄。

      南俊试了 page? 的概念。
      不是直接说名字,而是在他进入的前一秒,放了很轻的翻页声。纸张翻过去,rap 进来。

      玧其那边很挣扎。

      noise? 太散,SUGA? 太陌生。
      他嘴上说“我没决定”,手却已经开始试着把那几个字母放进不同的排列里。

      最后他没有直接喊 SUGA。

      他用了一个很短的音效,像一小颗白色颗粒落在黑色金属桌面上。

      “嗒。”

      然后他的 rap 进来。

      我们三个在制作室里熬了两个晚上。

      删了很多东西。

      第三天凌晨,Pdogg 哥听了,听完以后,他靠在椅背上,没有马上说话。

      我们三个坐在对面,像等判决的高中生犯罪团伙。

      方 PD 也在,他闭着眼听第二遍。

      听完后,他睁眼,看向我们。

      “谁负责主方向?”

      我举手:“我。”

      “词?”

      南俊:“我和多星。”

      “beat?”

      玧其:“我。”

      “结构?”

      我说:“我们一起。”

      方 PD 点头。“完成度还不够。”

      我们三个同时低了一点头。

      他又说:“但像一个制作小组了。”

      Pdogg 哥也点头:“有自己的声音,还幼稚,但不是拼贴。”

      这句话太重。
      是一个制作小组。

      knight。
      page?。
      那个还不肯承认 SUGA 的人。

      我们三个真的做出了一首能被认可的练习曲。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春天不是突然开的,是窗户终于能推开一点。

      风进来了。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没有回宿舍,也没有回公寓。

      我们从 BigHit 出来,在附近小路上走。

      春天的夜风还有一点凉,但已经不像冬天那样会割脸。街边树枝上冒了一点很小的芽,便利店门口换了新海报,热饮柜不再是主角,冰杯开始摆出来。

      我们走到汉江附近,没有坐到特别浪漫的位置,就是一个普通台阶,旁边有人骑车过去,远处有车声,江面黑黑的。

      南俊买了三罐饮料。
      玧其拿了一罐黑咖啡,喝了一口后皱眉。

      我说:“你为什么每次都买自己嫌难喝的东西?”

      他说:“因为看起来成熟。”

      南俊笑了,我也笑。

      玧其把咖啡放到一边:“别笑。”

      我们安静了一会儿。

      南俊看着江面,说:“今天方 PD 说像制作小组的时候,我有点害怕。”

      我问:“怕什么?”

      “怕真的成了。”他说。

      玧其低头:“你这人很奇怪。没成也怕,成了也怕。”

      南俊笑了一下:“嗯。”

      我说:“我懂。”

      他们看我。
      我看着手里的咖啡牛奶:“以前我想的是,只要能做出东西就好了,现在发现,东西真的做出来以后,就要负责。”

      南俊点头:“对。”

      玧其说:“负责很烦。”

      “你最近对一切的总结都是烦。”

      “因为确实烦。”

      我靠在台阶上,抬头看夜色,心里还是离开的姐姐笑眯眯喊我“多星啊”。

      我们聊了很多。

      聊过去。

      南俊说他以前觉得只要写出足够好的词,就能证明自己。现在发现,词要站在人的身体上,才会有重量。

      玧其说他以前以为制作就是把自己脑子里的东西做出来。现在发现,制作更多时候是让别人能进去。

      我说我以前以为幕后是安全的。

      他们两个同时看我。

      我笑了一下:“现在发现幕后也会被炸。”

      南俊:“被邮件炸。”

      玧其:“被预算炸。”

      我:“被方 PD 叫进办公室炸。”

      我们又笑。

      聊现在。

      南俊说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当好中心,玧其说他不知道肩膀会不会完全好。

      没有人能给正确答案。

      南俊忽然问:“你梦里的未来,很大吗?”

      我沉默了一下,玧其看了过来。

      我没有说太多。

      “工作室很大。”我说,“但人看起来很累。”

      闵玧其低头笑了一下:“很像未来的我。”

      我看着他。

      “你不要真的变成那么累。”

      他轻轻地说:“那你以后提醒我。”

      我没有立刻回答,因为这句话太轻,也太远。

      最后我说:“好。”

      南俊看着我们,眼神有点复杂,但很温柔。

      他没有插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我们三个人坐在春天的汉江边,像三个刚从冬天里爬出来、还没完全擦干净脸的制作人。

      谁也没有真正长大,谁也没有真正成功。
      谁也不知道未来。

      但那天晚上,我们至少知道一件事:

      如果以后真的会有很大的工作室,很大的舞台,很大的庆功会,很大的失去。

      那它们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从一间会漏雨的小公司,一首练习曲,一罐难喝的黑咖啡。
      三个还没完全想好名字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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