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青春有时候就是这种小东西 ...
-
我休息了一天，第三天才回 BigHit。
一进公司，就感觉空气不对。
金泰亨正在小练习室里做镜头测试，方 PD 也在，这很少见。
一般这种基础测试，方 PD 不会每次都看，他对南俊、玧其的音乐会亲自盯得更紧，但金泰亨这里，他一直更像“确认价值”，不是“投入情感”。
这点我看得出来，也许金泰亨也看得出来。
镜头前，金泰亨站得有点僵，工作人员让他看镜头，读一段很简单的自我介绍。
他读得还行，脸当然没问题，甚至太没问题，镜头喜欢他，这件事残酷得很明显。
他只要站在那里，画面就会自动多一点东西。
可是读完以后，方 PD 没有像对南俊那样追问他脑子里的东西，也没有像对玧其那样讨论创作。
他只是看了一会儿监视器，说：“脸很好，镜头会找他。”
韩世京欧尼点头：“是。”
方 PD 又说：“但还太空，训练要压实。”
我站在门外，手指轻轻攥了一下。
太空。
这个词如果被金泰亨听见，会很痛。
因为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被人觉得只是脸，觉得漂亮但空。
金泰亨显然也听见了，他低着头，表情没变，手指却慢慢握紧。
测试结束后，他走出来，看见我。
“你来了。”
“嗯。”
他低头：“他说我空。”
“他说你现在还太空。”
他笑了一下，没什么情绪：“差不多。”
“不一样。”
他看向我，我说：“空是没有东西，现在还太空，是东西还没被填进去。”
金泰亨沉默。
我继续：“方 PD 不是特别喜欢你，这很正常，你现在不是他的音乐核心，也不是他最懂的类型，他看你像看一块很适合镜头的原石，但他还不知道里面能不能开出东西。”
金泰亨低声：“那如果开不出来呢？”
我看着他。“那就自己砸开。”
他的眼神动了一下。
我说：“你不是空，你只是还不会把你看到的东西，用他们能认可的方式拿出来。”
他低头，过了很久，说：“你会教我吗？”
这句话太轻，轻到像怕被拒绝。
我说：“会。”
他看着我。
我补了一句：“但你也要练，不要只等我看见你。”
金泰亨轻轻点头。
“嗯。”
这一次，他没有说烦。
———
南俊和玧其那边，idol hip-hop 的纠结越来越明显。
方 PD 给了他们一份训练安排，不是正式练习生合约，但已经接近。
声乐/rap/舞蹈/体能/基础表演/形象管理。
闵玧其看见“形象管理”四个字，表情像看见了敌人。
“这是什么？”
我：“让你不要穿得像刚从地下室爬出来。”
南俊低头笑。
玧其：“你站哪边？”
“站音响不要爆那边。”
南俊翻到舞蹈课：“一周三次？”
“你们以后要上台。”
玧其：“我可以站着 rap。”
我：“你可以，观众也可以睡觉。”
南俊这次真的笑出声，玧其看起来想把训练表撕掉。
但他没撕，只是折起来，塞进口袋，这个动作比任何承诺都说明问题。
方 PD 后来跟我说：“他们现在不会完全接受。”
我点头：“当然。”
“尤其玧其。”
“嗯。”
方 PD 看着窗外，笑了一下：“没关系，先让他们觉得自己是在做音乐，等他们的音乐离不开舞台，就会自己理解舞台。”
绝世老狐狸。
我在心里默默想。
——
那天下午，申宥娜放学后来公司附近找我。
她穿着瑞林女高校服，手里拿着一叠资料。
“我帮你查了版权费相关基础。”她把资料拍到我怀里，“作词作曲编曲收益、登记流程、制作人署名、外包项目报价。先看这个。”
我震惊：“你真查了？”
“废话。”她说，“不是要靠音乐赚钱吗？哭完就算账。”
我翻了翻资料，里面甚至有她手写的表格。
短期：多接公司内部demo整理 / 编曲辅助 / guide vocal剪辑，中期：争取正式制作署名，长期：版权收入稳定化。
注意：不要免费帮所有男高中生改demo
我看到最后一行，差点笑死。
“申宥娜。”
她抬下巴：“我说错了吗？你现在像免费音乐急救站。”
“他们没钱。”
“所以可以先欠着。”她说，“友情归友情，署名归署名。你以后要独立，不是靠一腔热血，是靠合同。”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的 A&R 未来线真的不是玩笑。
她会看人，也会算账，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很可怕。
“你以后真的会很厉害。”我说。
她笑：“当然。”
然后她压低声音，用一点釜山口音补了一句：“那你也要做得好。”
我点头：“嗯。”
她把一盒牛奶塞给我：“敬版权费。”
我接过来：“敬合同。”
我们碰了一下纸盒。
——
晚上，金泰亨送我回小公寓楼下。
说是送，其实是他训练结束顺路走一段。
当然，他声称是散步。
我已经懒得拆穿。
楼下便利店灯亮着，我停住，忽然想起他第一次住进我公寓时，低头说“我会弄脏”。
那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其实也没过几天。
我说：“今天方 PD 那句话，你别想太多。”
金泰亨：“你已经说过了。”
“我怕你半夜又想。”
他低头：“会想。”
我看他，他很诚实地说：“但没事。”
我皱眉，他立刻改口：“有事。但我会处理。”
我笑了。“进步巨大。”
他看着我，忽然问：“你家呢？”
我沉默了一下。“我妈可能会来找我。”
“你想见吗？”
“不知道。”
他点头，没有劝，只是说：“如果你不想一个人见，我可以在楼下。”
我愣住，而他低头看着地面。
“我不进去。”他说，“就在楼下。”
我心里像被很轻地撞了一下，他知道那种感觉。
知道一个人面对家里人的时候，门外有人等，会不一样。
我说：“好。”
金泰亨看向我。
我补一句：“如果她来，我告诉你。”
他点头：“嗯。”
我走进公寓楼前，他忽然叫我。
“朴多星。”
我回头，他站在便利店灯下面，脸上的创可贴已经快掉了，眼睛很黑。
“你不是那个女人。”
他声音很低，但很清楚。“你不是靠别人家门活的人。”
我喉咙一下子发紧，他好像不知道这句话对我有多重。
说完以后，他又像不习惯自己太认真，别开脸。
“上去吧。”
我看着他，过了几秒，笑了一下。
“明天训练别逃。”
他也很轻地笑了一下。
——
第二次海选前一天，田柾国又来弘大练习室试唱。
这次他不是南俊送来的，他自己来的。
书包背得很紧，校服领口扣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拿着一瓶水。进门的时候，他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练习室里面，像确认这里真的只有我。
“南俊哥没来？”我问。
他摇头：“我自己来的。”
我挑眉：“进步很大。”
他低头，耳朵红了一点：“因为你说，不要总找哥。”
“我说过吗？”
“说过。”他很认真，“你说海选的时候要看我自己。”
我看着他，突然有点说不出话。
这孩子真的会把别人随口讲的一句话放进心里，然后很用力地照做。
我把音响打开：“那来吧，唱给我听。”
田柾国站到镜子前，握着麦克风。
第一遍比上次稳很多。
气息还是弱，尾音还是会飘，但声音比上次放出来了。
唱完以后，他立刻看我，眼睛亮亮的，像在等判决。
我说：“比上次好。”
他明显松了口气。
“但是第二段进得太急，像怕自己慢一点就会被赶出去。”
他沉默了一下。
我继续：“海选不是抢末班车，你可以慢一点，声音出来以后，不要马上躲回去。”
田柾国低头想了想，点头：“再来一次吗？”
“来。”
第二遍，这次他真的慢了一点，像是终于开始相信，自己可以多停留一秒。
唱完以后，我说：“这版可以。”
他眼睛更亮了：“真的吗？”
“真的。”
他抿了抿唇，像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小声问：“那明天你会来吧？”
我认真看着他。
“会。”
我说：“如果我真的有天塌下来的事，我会提前告诉你，但只要我能到，我一定到。”
田柾国看着我，很慢地点头。“好。”
我伸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不要搞得像我要签生死状。”
他捂住额头，眼睛睁大：“痛。”
“假的。”
“真的痛。”
“那说明你额头很认真。”
他愣了两秒，然后笑了，这次笑得很小孩。
门口有人咳了一声。
我回头。
金泰亨靠在门边，黑外套，脸上创可贴已经摘了，但嘴角还有一点淡痕，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手里拿着练习表，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非常可疑。
田柾国立刻站直：“泰亨哥。”
金泰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我打扰了？”
我：“你觉得呢？”
“我来拿东西。”
“拿什么？”
他沉默一秒，最后无奈蹦出两个字：“路过。”
田柾国很小声地笑了一下，我看向柾国：“你看，路过教创始人来了。”
金泰亨脸臭了：“我现在不是。”
“那你现在是什么？”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田柾国，声音淡淡的：“训练结束，顺路来看看你有没有欺负小孩。”
田柾国立刻：“没有。”
我：“你护得还挺快。”
田柾国脸红了：“不是……”
金泰亨看着他，忽然说：“明天别紧张。”
金泰亨像不习惯说这种话，别开眼：“你唱得挺好的。”
田柾国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
金泰亨：“嗯。”
我看着金泰亨，他今天很不一样，以前他的别扭会往刺里长，现在偶尔也会往软里长一点。
我故意说：“哇，金泰亨会夸人了。”
他立刻看我：“你闭嘴。”
好，还是原来的金泰亨。
但田柾国很开心，他低着头，嘴角压都压不住。
我忽然想到很多年以后，柾国可能会记得的，不是我这天说他唱得好，而是泰亨哥第一次很别扭地说：你唱得挺好的。
青春有时候就是这种小东西。
———
金硕珍那边，神秘感终于露了一点。
他又来 BigHit，这次不是送照片，也不是“路过吃紫菜包饭”。
他拿着一个文件袋，里面是几张旧照片，不是文化祭的。
是更早的。
首尔街头，地铁口，便利店，练习室外面，BigHit 楼下。
照片里的主角不是我们，或者说，不完全是我们。
有一张是南俊站在便利店门口低头写词。
有一张是闵玧其坐在台阶上抽耳机线。
有一张是金泰亨在远处看墙上的涂鸦，手里拿着画夹。
还有一张，是我从 BigHit 出来，背着书包，低头看手机。
我抬头看他：“金硕珍。”
他坐在公司附近咖啡店的窗边，表情还是很温和。
“嗯？”
“你最好解释一下。”
他看着那些照片，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张。“我不是跟踪你们。”
“这话通常跟踪狂也会说。”
他笑了一下：“我知道。所以我带来给你看。”
我没说话，他低头，声音比平时轻一点。
“我以前经常在这一片拍照，不是因为你们，是因为我姐姐以前在附近补习，我等她的时候没事干，就拍街景。后来又因为校友会、摄影社、乱七八糟的活动，总会来这附近。”
他停了一下。“我先拍到的是南俊。”
我愣住：“南俊？”
“嗯，便利店夜班，他每次没客人的时候就低头写东西，我觉得很有意思。”
“然后呢？”
“后来拍到玧其，再后来是泰亨。”他说，“他们都不是开心的人，但都很有画面感。”
我看着他。“你一直看着？”
金硕珍抬眼：“只是镜头里遇到。”
这句话听起来很轻，却有点寂寞。
我突然明白了，金硕珍不是刚刚出现他只是一直站得很远。
远到没有人发现他，远到他自己也不用参与。
“那你为什么不靠近？”我问。
他笑了笑：“靠近干嘛？说你好，我拍过你们很多张照片吗？听起来很像变态。”
“确实。”
“而且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你们会变成现在这样。”
“那现在呢？”
他看向窗外。
BigHit 的小楼就在对面，门口有人进出，练习生、工作人员、拿着咖啡的 Pdogg 哥，还有刚结束训练脸色很臭的金泰亨。
金硕珍看了很久。“现在觉得，有点羡慕。”
这句话终于不是玩笑。
我安静下来。
他继续说：“你们都很乱，但都在往前走，我以前以为自己是稳定的那种人，家里也不错，学校也不错，长得也还行，拍照也还行，什么都还行。”
他笑了一下。
“但还行有时候很讨厌。”
我看着他，金硕珍一直给人的感觉太完整了。
我说：“所以你才想试镜？”
他看向我：“可能。”
“可能？”
他笑了：“我现在还不习惯把话说满。”
“你是怕丢脸。”
“对。”他承认得很快，“我怕丢脸。”
“大家都怕。”
“你也怕？”
我想了想：“怕啊。”
“你怕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
我本来可以随便糊弄过去。
但金硕珍看人的方式太安静了，你对着他撒谎，会像把一张照片故意拍糊。
我说：“怕我努力很久，最后还是要靠家里的钱。”
他没有笑，也没有安慰，只是点头：“那确实很可怕。”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正常人不是应该说‘不会的你很厉害’吗？”
“那太敷衍了。”他说，“你本来就很厉害，但厉害的人也会害怕自己赢不了出身。”
我有点懵懵的。
他把照片收回袋子里，轻轻说：“所以我觉得你很好拍。”
“为什么？”
“因为你总像在跟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金硕珍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然后又变回那个很欠的语气：“而且你生气的时候表情很丰富，很适合抓拍。”
我：“……”
刚才那点心动瞬间被他一脚踹散。
但我知道，他故意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