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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医院缴费单 两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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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真服了我这个骑士病。”
我几乎是咬着牙转身的。
我转身那一下,便利店的自动门还没来得及完全合上,又被她硬生生撞开,叮咚声响得特别不合时宜,像什么可笑综艺音效,偏偏眼前一点都不好笑。
闵玧其已经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背靠着桌脚,额头全是冷汗。刚才还能硬撑着说“没事”的人,现在连眼皮都抬得很慢,手还是压在腹部,指节发白。
金泰亨半蹲在他旁边,脸色比刚才在巷子里被巡警抓包还难看,嘴唇抿得死紧,像只要他不说话,事情就不会变糟。
我直接拿出手机。
“叫救护车。”我对便利店阿姨说,声音很快,“现在。”
阿姨这次没有犹豫,立刻从收银台后面拿起电话。泰亨猛地抬头:“不是说不叫吗?”
“他都倒了。”我瞪他,“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鬼话?”
泰亨被我噎住,那双眼睛里有火,更多的是慌。他看起来很想反驳,但视线一落到玧其身上,所有硬话都卡死了。
我蹲到玧其旁边,但没有乱扶他,只是低声问:“闵玧其,听得到我说话吗?”
玧其睫毛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吵……”
“能嫌我吵就还活着。”我松了一口气,又立刻烦躁起来,“哪里疼?刚才谁踹你了?腹部左边右边?有没有想吐?头晕不晕?”
玧其闭着眼,像很不愿意配合,但还是断断续续说:“右边……肚子……有点想吐。”
我心里一沉。
便利店阿姨在电话里快速报地址。
外面刚走远的巡警似乎听见动静,又折返回来,手电光扫到玻璃门上。我头都没抬,直接说:“泰亨,把他书包拿好。还有,把你口袋里的喷漆罐给我。”
泰亨一愣:“干嘛?”
“你想让巡警、救护车、便利店阿姨、医院一起欣赏你的犯罪小道具吗?”我伸手,“给我。我塞我包里。”
“你疯了?”泰亨声音压低,“被发现怎么办?”
“我长得像会半夜喷涂鸦的人吗?”
泰亨盯着我的脸,沉默一秒,把喷漆罐塞给我。
我把喷漆罐丢进自己包最深处,顺手拉好拉链,动作熟练得像处理什么秘密 demo 文件。
我知道这不算聪明,甚至挺蠢。
但事情已经够乱了,先别让它更乱。
巡警推门进来:“怎么回事?”
我抢在泰亨开口前回答,语速平稳得连自己都佩服:“我同学胃痛摔倒了,已经叫救护车,我们刚才在这里买东西,阿姨可以作证。”
阿姨看了她一眼,没立刻拆穿,只是说:“孩子看起来很不舒服。”
巡警视线扫过泰亨嘴角的伤:“你脸怎么了?”
泰亨的肩膀明显绷紧。
我立刻接:“他也摔了。”
巡警:“一起摔?”
我面不改色:“青春期男高中生,走路不看路,很合理。”
玧其都快晕了,还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结果一笑又疼得皱眉。
泰亨低头骂了一句:“疯子。”
“闭嘴。”我小声回。
救护车到得比想象中快。
医护人员进来时,便利店那点荒唐的伪装终于彻底破了。玧其被扶上担架,脸色白得吓人。医生问有没有外力撞击,玧其沉默,泰亨也沉默。
我站在旁边,感觉太阳穴突突跳。
我可以继续撒谎,说不知道,这样最省事,最符合“我只是路过”。
但我还是吸了一口气,说:“他可能被人踹过腹部,具体几下不知道。”
泰亨猛地看向我。
我没看他,只盯着医生:“麻烦检查一下内伤。”
医护人员脸色严肃起来,立刻调整处理方式,把玧其送上车。临上车前,玧其半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声音低得几乎被救护车声音盖住。
“朴多星。”
我低头:“干嘛?”
“账单…”
多星愣了一秒,随即气笑了:“你都这样了还惦记这个?行,今晚账单算金泰亨的。”
泰亨:“呀。”
救护车门关上。
手机又震。
【朴多星。八点了。你人呢?】
我看了一眼时间,19:58。
这晚已经彻底烂掉了,像被踩在便利店门口水洼里的饭团包装纸。
“我们两个一起去。”
我说完,直接把手机解锁,低头发消息。
【欧尼 我这边有点事 等我半小时行不很紧急的情况!拜托拜托!】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demo 我有存新版本电脑桌面那个“最终版真的最终版2”就是别骂我】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我自己都觉得这场面荒谬。
一边是救护车门口脸白得快透明的闵玧其,一边是嘴角破了还臭着脸的金泰亨,一边是公司那边等着听 demo 的制作室。
手机那端没有立刻回,这比已读不回更吓人。
医护人员催促:“要跟车就快点。”
我突然感觉,十七岁的人生像被人同时开了三个软件,全部卡死,还弹出“是否强制退出”的窗口。
从我捡到两个麻烦的男高中生开始。
救护车门终于关上。
车厢里空间狭窄,消毒水味冲得人脑袋发胀。玧其躺在担架上,眼睛半闭着,呼吸很浅。
泰亨坐在一边,膝盖抵着车厢内壁,整个人僵硬得像随时要把自己折断,他一直盯着玧其,却又不敢太明显地看。
我坐在另一侧,包放在膝盖上,包里还藏着那罐喷漆。
青春伤痛文学附赠犯罪物证一枚。
车开起来时,手机终于震了。
【半小时。】
【你最好真的有急事。】
【还有我看见“最终版真的最终版2”了,你回来最好解释一下为什么还有一个“这个才是真的”。】
我盯着屏幕,默默把手机扣下。
泰亨忽然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抬眼:“路过的闲人。”
救护车拐过路口,窗外霓虹和路灯被拉成一条条模糊的线。我忽然意识到,从这一刻开始,事情已经不是“捡到两个麻烦男高中生”这么简单了。
医院急诊入口很快到了。
医护人员推着玧其下车,泰亨立刻跟上,我慢了一步。
手机、包、喷漆罐、制作室消息、巡警、便利店监控,所有东西都像乱七八糟的线缠在手腕上。
护士让泰亨先去旁边补信息,医生那边已经把玧其推进检查区。急诊走廊里人很多,有人捂着额头,有人抱着小孩,有醉酒的大叔靠在椅子上说胡话。
所有人的痛苦混在一起,反而显得很日常,像首尔夜晚固定播放的背景音。
金泰亨费劲脑浆写完登记表交回去,我严重怀疑他连年龄都不知道填几岁。
转身时看见我站在墙边,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只是靠到另一边墙上,离我不远不近。
我叹了口气,拿手机看时间。
公司没再发消息,但这不代表安全,只代表已经开始酝酿回去以后怎么骂我。急诊走廊的钟指向八点十几分,我的半小时已经被咬掉了一半。
我问了问缴费窗口,然后回来拿着单子和包里剩下的创可贴丢给金泰亨:“贴上,你现在这张脸很像刚从犯罪现场逃出来。”
“本来就差不多。”他小声说。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他没反驳,低头拆创可贴。
动作很笨,手背擦伤又疼,撕了两次都没撕开,我看了三秒,实在受不了,伸手把包装拿过来。
“手。”
他愣了一下。
我没好气地说:“不是要牵你,别摆出那种表情。”
他慢慢把手伸出来。
他的手指很长,关节处有细小伤口,掌心沾着一点灰。
我用湿巾随便擦了擦,又把创可贴贴到他破皮最明显的地方,其实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敷衍,但金泰亨一直没吭声。
贴完以后,我把他的手甩回去:“好了,别再把血蹭登记表上。”
他看着手背上的创可贴,过了几秒,低声说:“朴多星。”
“干嘛?”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
我手指顿了一下。
急诊走廊里,一个小孩哭起来,声音尖得刺耳,远处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压过地面缝隙,咔哒,咔哒。
我的脑子里有一瞬间闪过很久以前的画面:白灯、电话、跑不动的腿,还有我没来得及抓住的人。
我把湿巾包装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因为我倒霉。”我说。
金泰亨看着我,表情复杂。
检查室的门在这时打开,护士走出来:“闵玧其的陪同在吗?”
我和金泰亨同时抬头。
护士看着单子:“目前没有发现立即危及生命的情况,但腹部挫伤比较明显,需要留观,等医生进一步判断,今晚不要让他一个人走。”
我松了一口气,却没有完全松下来。
金泰亨明显也松了口气,但他那口气刚到一半,护士又补了一句:“还有,他说不想联系家里。你们谁能劝一下?”
走廊忽然安静了一点。
我转头看金泰亨。
他皱着眉,脸色重新沉下去。
像每个人都有一扇不能碰的门,而他们这些人,门后面通常不是家,是更糟糕的东西。
我不认识闵玧其。
我也不该把自己塞进别人的家庭问题里。
但我已经站在这里了。
我现在很想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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