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隔壁会跳舞的那位 ...
-
第二天早上,我给闵玧其发消息。
【先不去 BigHit。】
【你身体没完全好,直接进公司会压力太大。】
【我们先找个普通练习室,把你的钢琴 demo 修一下。】
【你带原文件,我带电脑。】
闵玧其回得很慢。
【普通练习室?】
【嗯。没有方 PD,没有公司的人,没有审判现场。】
【只有我骂你音质。】
过了一会儿,他回:
【那可以。】
我看着这三个字,满意地点头。
这才对。
有些人不能一上来就被推到灯下面。
闵玧其这种人,你突然把他带到 BigHit,他表面会说“嗯”,实际整个人会像坏掉的旧钢琴一样,所有音都绷着。先让他在普通练习室里听见自己的东西被一点点修好,比直接给他一张“机会”更重要。
中午的时候,金泰亨发来消息。
【你今天见玧其?】
我回:
【嗯,修 demo。】
【你消息怎么这么灵?】
【他说的。】
我盯着屏幕。
这两个人现在报备机制比我想象中成熟。
【你有事?】
那边隔了很久。
【没事】
我看着这两个字,直接回:
【你这个没事也不可信。】
【说。】
又过了一会儿。
【他如果去公司,会不会很忙】
我停住了。
这句话不是在问闵玧其会不会忙。
是在问:他会不会离我越来越远。
我没有马上戳破。
【会。】
【如果他真的想做音乐,以后肯定会忙。】
【但忙不等于消失。】
金泰亨没有回。
我继续打:
【而且现在只是修 demo。】
【你不要一副他明天就要出道然后搬去月球的样子。】
这次他回得很快。
【我没这么想】
【你想没想,你自己知道。】
他不回了。
我想了想,又发:
【你呢?】
【你以前没被星探递过名片吗?】
这次对面安静得更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
然后他发:
【有。】
我坐直了一点。
【然后呢?】
【丢了。】
我:“……”
好,符合金泰亨。
【为什么?】
【烦。】
【你能不能不要用一个字处理人生重大分支?】
他终于多打了几个字。
【他们说我长得好看。】
【让我去试镜。】
【我不喜欢他们看我的眼神。】
我看着这几句话,突然没法吐槽了。
我能想象那个画面。
地铁站,校门口,弘大街头。
有人递给他名片,说“同学,你长得很好看,有没有兴趣做练习生?”
对方可能没恶意,甚至真的觉得他有潜力。
但金泰亨听到的不是机会。
是另一种打量。
他已经太习惯被人用各种眼神看了。
嫌恶的、警惕的、审判的、想占便宜的。
所以当有人说“你长得好看”,他也不会觉得被夸,只会觉得自己又被拿去估价了。
我回:
【你不喜欢也正常。】
【但如果以后你真的想试,不要因为讨厌某一次递名片的人,就把所有可能都扔掉。】
他:
【我又不会唱歌】
【艺人也不只是唱歌。】
【你可以学。也可以不当艺人。】
【你画画也很好。】
他这次很久没回。
最后只发:
【你又没看过多少】
我想起他昨天发来的那张我抱着吉他的画。
【看过一张就够知道你不是乱画。】
对面安静了。
然后金泰亨回:
【你今天别骂玧其太狠】
我气笑了。
【你们两个真把我当恶魔制作人了?】
【差不多】
【滚。】
他发了一个句号。
我看着那个句号,感觉他应该在笑。
下午放学后,我和闵玧其约在弘大附近一家小练习室。
这地方不大,隔音也就那样,墙角放着一台旧电子琴,桌上有划痕,椅子一坐下会吱呀响。可比起地下室,它至少有电源,有能用的音响,有不太会把人声录成水桶的麦克风。
闵玧其来的时候,带着一个旧 U 盘。
他把 U 盘放到桌上,像放下某种非常丢脸的证据。
“都在里面。”
我插进电脑,打开文件夹。
里面比我想象中多。
piano_late_rough.wav
bucket_rap_01.mp3
beat_old_3.mp3
0302_verse.wav
trash_melody.wav
do_not_open.mp3
real_do_not_open.mp3
我:“……”
闵玧其:“别看文件名。”
我看他:“你怎么有资格嫌弃我的 final_final?”
他低头:“所以说别看。”
我点开 piano_late_rough,开始处理。
这一次,他坐在旁边,全程没怎么说话,刚开始肩膀绷得很紧,像等着我判死刑。我没有立刻评价,只是先把底噪清掉一点,把几个过亮的频段压下去,又把尾音空间拉开。
十分钟后,我放修过的版本。
闵玧其原本低着头,听到第二遍时,慢慢抬起眼。
我问:“听出来了吗?”
他轻声说:“像……能呼吸了。”
“对。”我说,“你原来那版不是歌不行,是被设备闷死了。”
他看着屏幕,很久没说话。
我又问:“这段后面你想接什么?rap?还是继续钢琴?”
“都试过。”他说,“都不好。”
“给我听。”
他犹豫了一下,点开另一个文件。
这次是一段很短的 rap verse,比 bucket_rap 清楚一点,但还是很粗,词写得很挤,像他怕停下来就再也说不出口。
我听完后说:“前四句留,后面删一半。”
他皱眉:“删?”
“嗯。你写太满了。”我说,“不是每一句都要把人打死,你要给听的人留反应时间,也给你自己留呼吸。”
闵玧其看着歌词,手指慢慢敲着桌面。
“这里。”我指给他看,“这句好。”
他抬头看我。
“这句你别动。”我说,“这一句是真的。”
他低下眼。
很久以后,他说:“我以为会很奇怪。”
“奇怪是奇怪。”我说,“但好东西很多都先从奇怪开始。”
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就在这时,我手机震了。
金南俊。
【你今天在修玧其哥的 demo?】
【他刚刚问我一句词要不要删一半。】
我看了眼闵玧其:“你还实时求助南俊?”
闵玧其表情不变:“他写词比较好。”
我回南俊:
【是。】
【他词太挤。】
【你也这样吗?】
南俊:
【以前更挤。】
【像把整本日记压进十六小节。】
我看着这句,笑了。
【那你发点给我看。】
他过了几分钟,发来一段文字。
没有音频,只有歌词。
几行韩文,写得还不成熟,但非常清楚。
像一个站在便利店夜班收银台后面的少年,一边给客人找零钱,一边在心里把整个世界拆成句子。
其中有一句:
我不知道回家的方向
但每盏路灯都像在审问我
我盯着这句看了很久。
闵玧其看我:“南俊?”
我点头:“嗯。”
他问:“怎么样?”
我说:“他脑子里东西很多。”
闵玧其低声:“太多了。”
“所以才要写出来。”我说。
我回南俊:
【你不是只会写一点。】
【你写得很好。】
【但也有点太像在跟自己辩论。】
南俊回:
【这算夸吗?】
我停了一下。
【算。】
【我夸人真的很难听吗?】
南俊:
【有一点。】
闵玧其看到我表情,问:“他说什么?”
我面无表情:“他说我夸人难听。”
闵玧其:“他说得对。”
我:“你们这个地下音乐朋友圈不想活了吗?”
闵玧其低头笑。
练习室外面,有人经过,脚步声很轻,隔壁房间传来舞蹈音乐,节奏很强,地板都在震。
我原本没在意。
直到休息时,我出去买水,经过隔壁练习室半开的门,看见里面有个男生在跳舞。
他穿着白 T,运动裤,额头全是汗。
镜子里的他笑得很亮,动作也亮,像把整个房间都强行点起来了。可音乐停下以后,他站在镜子前喘气,脸上的笑掉得太快,快到像刚才那不是笑,是肌肉记忆。
他弯腰从包里翻出一个小药瓶,倒出药片,没水就直接吞了下去。
我脚步停了一下。
他抬头,从镜子里看见我。
我们对视。
他立刻笑了,笑容回到脸上的速度快得不正常。
“你好。”他说,“你也是来练习的吗?”
我看着他手里的药瓶,没直接问。
“不是。”我晃了晃手里的水,“我来买水。”
他笑得更灿烂:“哦,我叫郑号锡。”
郑号锡。
我还没说话,练习室里面的闵玧其打开门:“多星?”
郑号锡听到声音,看向他,明显愣了一下:“玧其哥?”
闵玧其也愣住:“号锡?”
我站在两个练习室中间,手里拿着两瓶水,突然有种预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