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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情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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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犀记·卷十一
夜市
六、情敌
玉瑶是在一家卖面具的摊子前被钱宴找到的。
她今晚没有戴面纱。中秋夜,满城的人都戴着面具或挂着笑,没有人会特别注意一张没有遮拦的脸。她穿着一身烟紫色的衣裳,站在面具摊前,手里拿起一个画着白狐的面具,正对着脸上的比划。
钱宴从人群中穿出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她。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那么多的人当中一眼就看到她的——她穿着一身烟紫色的衣裳,站在灯光下,手里举着一个白狐面具,侧脸的线条在暖黄色的光中显得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他站在几步之外,没有立刻走过去。他看到她在面具后面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她对着客人练出来的微笑,是一种她独自一人时才会露出的、对着面具上的白狐图案觉得有趣的那种笑。
他站在那里,把这个画面收进了记忆里。然后他走过去,在她身侧站定,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他刚好知道的事:"那个面具——挺适合你的。"
玉瑶没有回头。她仍然举着那个白狐面具,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说了一句——语气平平的,像是在回答一个她早就预料到会在这里出现的人:"萦梦楼今晚忙得很,你倒是有空出来逛。"
"路过。"钱宴说。
玉瑶把面具放下来,侧过头看着他。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今晚没有穿官服,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常服,比平时少了一些距离感,多了一些她说不清楚的、像是融进了夜市灯火里的柔和。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钱公子今晚好雅兴。"
钱宴没有接这句话。他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声音比他刚才低了一些:"你手臂上的伤——好了?"
玉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抬起来活动了一下。"好了。"
钱宴点了点头。两个人之间沉默了片刻,夜市的热闹声在他们周围流淌。然后玉瑶的目光越过钱宴的肩膀,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几步之外的一盏兔子灯下,穿着一身深青色的衣裳,手里没有拿东西。他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隔着人群看着这个方向。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钱宴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回她脸上——那一瞬很短,但玉瑶捕捉到了。钱宴注意到了她目光的方向。他没有回头,但他已经知道身后站着谁了。他没有动,但他握着酒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松开了。
段云尘站在原地,隔着几步的距离,没有走近。他看到了钱宴站在她身侧的位置——不是刻意挡在中间,但恰好是她侧前方半步的位置。那个位置意味着什么,他当然知道。他没有走上去,也没有转身离开。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像是路过时恰好停下来看一盏灯,看到了熟人,不便立刻走开,也不便贸然上前。
三个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
玉瑶的目光在钱宴和段云尘之间走了一个来回。钱宴没有回头,段云尘没有上前。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像两道平行线,谁也不先偏移。玉瑶站在面具摊前,把那个白狐面具在手里转了一圈。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们俩是不是有病。她没有说出来。她把白狐面具放回摊子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们两个——认识?"
"不认识。"钱宴说。
"认识。"段云尘说。
两个人同时开口,答案截然不同。钱宴没有看段云尘,段云尘也没有看钱宴。但两个人在那一瞬间都听到了对方的答案——都听到了,都没有纠正,都没有补充。玉瑶站在面具摊前,沉默了片刻。她伸手拿起那个白狐面具,戴在脸上,遮住了自己的表情,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听不出情绪:"那你们现在算是认识了。"
钱宴没有接话。段云尘也没有接话。两个人各自站在原处,一个看着面具摊上的莲花灯,一个看着远处屋顶上的月亮——谁也没有看她,但谁也没有走开。
然后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过来——不高,带着一种少年特有的、介于认真和随意之间的语气:"姐——你在这里啊。"
三个人同时转过头。允溪从人群中走出来,手里提着一盏莲花灯,手腕上那串佛珠在袖子边缘露出一角。他走到玉瑶身侧站定,目光先落在钱宴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段云尘身上,又停了一下,然后移回玉瑶脸上。他的目光在三个人之间走了一个来回,然后把那盏莲花灯举高了一些,对着灯光看了看,像是确认了什么一样。
他没有问任何问题。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看钱宴,又看了看段云尘,然后低下头,把袖子往上撸了一点,露出那串深褐色的菩提子佛珠,用手指拨了一下最外面那颗珠子。那颗珠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显然已经被盘了一段时间了,边角已经开始发亮了。他拨完那颗珠子之后,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佛珠,然后抬起头,看着钱宴,说了一句——语气平平的:"你上回落在我姐后院的那个装干桂花的油纸包,我收进柜子里了。"
钱宴的目光在他手腕上停了一下——那串佛珠他没有见过。但他的关注点不在这串佛珠上——他听到了允溪说的前半句:"你上回落在我姐后院的那个装干桂花的油纸包,我收进柜子里了。"收进去了,不是扔了。钱宴没有说话,但他端起酒壶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壶口朝向允溪的方向——极轻微的一个动作,如果不是一直在看几乎不会注意到。
允溪又转向段云尘——看了看他腰间那块刻着大理段氏族徽的玉佩,然后说了一句——"云公子,你送我那串佛珠,我戴着。但那个莲花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盏灯,然后说了一句——"太亮了,晃眼睛。"
段云尘站在兔子灯下,看着允溪。他看到了允溪手腕上那串佛珠——他当然看到了,允溪刚才故意露给他看的。他也看到了允溪手里那盏莲花灯——他送的。允溪说太亮了晃眼睛,但他一路提着这盏灯走了大半个夜市,没有放下过。段云尘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被他压住的弧度,极浅,像水面上一道即将散开的涟漪。
玉瑶站在面具摊前,戴着那个白狐面具,看着这三个人。她心里那个声音又浮了上来——你们三个是不是都有病。她仍然没有说出来。她把面具从脸上取下来,放在摊子上,说了一句——声音平平的:"走吧,请你们吃糖炒栗子。"
允溪走在她身侧,提着那盏莲花灯,隔在她和那两个男人之间。他不是故意的——但他走的位置,恰好让钱宴和段云尘都无法同时走在她两侧。他走了一段路之后,侧过头看了玉瑶一眼——隔着夜色,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看到她的耳廓有一点泛红。允溪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盏莲花灯的灯光在脚下投出一圈暖黄色的光晕,没有说破。走出一段路之后,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姐,你放心。他们两个要是敢欺负你——我手里的灯也不是只能照路的。"
钱宴走在他身后,听到了这句话,没有说话。段云尘走在另一侧,也听到了这句话,也没有说话。但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和允溪保持了一步以上的距离——不是因为怕他,是因为都知道这个少年说得出做得到。
段云尘是在吃完那包糖炒栗子之后离开的。
不是他自己想走的——他刚从玉瑶手里接过一颗剥好的栗子,还没来得及放进嘴里,目光越过人群,看到了一个穿深色衣裳的身影站在远处。望舒站在一盏灯笼下的阴影里,没有走过来,只是看着他。她甚至没有做任何手势——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他一眼。
段云尘拿着那颗栗子,低头看了看,放进嘴里嚼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没有看玉瑶,也没有看钱宴,只是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有人找我。"
他没有说"先走了",也没有说"改日再聚"。他只是转身,朝着望舒站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人群中很快就变得模糊,然后被夜色吞没。他没有回头。
玉瑶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片刻。钱宴站在她身侧,也看着那个方向。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段云尘走得很干脆,没有拖泥带水,没有回头多看一眼——像是他已经习惯了不给人留下任何需要回应的余地。
玉瑶收回目光,把手里最后一颗栗子剥了壳,放进嘴里。她嚼完之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说了一句——"走吧。"
她没有说去哪里。钱宴也没有问。两个人并肩走过渐渐稀疏的人群,穿过灯笼的尽头,拐进了一条安静的巷子。玉瑶走在前面,钱宴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她没有问他要去哪里——她只是走,他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