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烧信 萧衍,你越 ...
这日裴让尘散朝回府,门房呈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书信,信封上盖着北郊大营的军印。裴让尘接过来,进了书房才拆开。
太子的字迹比走前潦草了许多,大约是手冻僵了写不稳,笔画歪歪斜斜的,像被风吹倒的芦苇。
【老师,北郊风大,营帐漏风,炭火不够烧,夜夜冻醒。陆鸣说军需紧张,让孤忍忍。孤忍了三日,实在忍不住了。老师,孤想回京。】
信纸末尾还附了一行小字,墨迹晕开了一点,像是落上去的泪:【不知老师想孤否?】
裴让尘看完,面无表情地将信纸对折,再对折,走到炭盆前,丢了进去。
火舌舔上纸页,太子的字迹一寸寸变黑、卷曲、化为灰烬。他盯着那团火看了很久,直到灰烬彻底碎散,才转身坐回案后。
门被叩响。两短一长,是萧衍的暗号。
“进。”
萧衍推门进来时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另一只手里照例拿着几本折子。他进来后先看了看炭盆,灰烬还是温热的,裴让尘没有来得及收拾。
萧衍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到案前,将折子和食盒放下。
“老师今日散朝早。”
“嗯。朝上没什么事。”
萧衍揭开食盒,端出一碗汤。这次是莲子百合汤,清甜的气味漫上来,压住了书房里淡淡的纸灰味。
裴让尘看了他一眼,端起碗喝了两口。萧衍站在案边,目光落在炭盆里那点残灰上。
“太子殿下来信了。”
裴让尘的手没停:“你怎么知道。”
“老师烧了信。”萧衍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裴让尘放下碗,抬眼看他。萧衍站在烛光下,笑容干净如常。
“你观察得倒是仔细。”
“学生只观察老师。”
裴让尘没有接话,低头翻开折子。萧衍站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老师为什么不回信。”
裴让尘的笔没停:“回什么。”
“太子殿下在信里说了什么,学生不知道。但老师看完之后把它烧了,说明老师不打算回信,也不打算管太子殿下在北郊的事。”
裴让尘笔尖一顿。
“老师想让太子殿下明白,以后遇事不能靠写信回来哭。”萧衍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可老师明明在太子殿下身边安了人。”
“太子殿下少一根汗毛,老师比谁都清楚,嘴上不管,手上却什么都做了。”
裴让尘搁下笔,缓缓靠向椅背。他偏过头,看着萧衍。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泪痣在光里像一滴冻住的墨。
他看了萧衍很久。
“萧衍,你越界了。”
“学生不敢。”萧衍垂眼,“学生只是恰好知道这些人。”
裴让尘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出去。”
萧衍没有动,他往前走了半步,走到裴让尘身侧,弯腰将食盒里另一层打开。
里面是一碟蜜饯,码得整整齐齐。裴让尘扫了一眼,全是酸的——酸梅、山楂、青杏,没有一颗甜的。
“老师上次把学生送的蜜饯全倒了。”萧衍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贴着裴让尘的耳廓在说,“学生这次挑了酸的。老师试试。”
裴让尘看着他。萧衍弯着腰,侧脸凑得很近,近到裴让尘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少年的神态温驯极了,像一只叼了东西回来讨好主人的幼犬。但可惜的是,裴让尘知道这只幼犬的牙能咬断骨头。
“你倒是什么都知道。”裴让尘从碟中拣了一颗酸梅放进嘴里。酸味在舌尖炸开,刺得他眯了眯眼。萧衍看着他眯眼的样子,笑了一下,直起身退开了。
“老师歇着。学生明日再来。”
他走到门口时,裴让尘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淡淡的,像随口一问。
“太子那封信里写了什么,你猜到了。”
萧衍停步,没有回头:“太子殿下说北郊冷,炭火不够。陆鸣怠慢他。”
“还有呢。”
“还有……”萧衍侧过身,半边脸在门外的灯笼光里明明灭灭,“还有太子殿下问老师想不想他。”
裴让尘没有说话,轻笑了一下,萧衍等了一息,没有等到回应,便推门出去了。
门合上后,裴让尘独自坐了很久。案上那碟酸梅还剩许多,他一颗一颗地吃,吃到舌尖发麻才停手。
他确实不知道怎么回应太子。
回信意味着纵容,纵容太子继续依赖他,纵容太子继续在温室里当那朵花。
他已经决定了要让太子从储位上站稳脚,就不能再给太子任何可以攀附的东西。哪怕太子在雪地里冻着,他也只能隔着千里递一件看不见的棉衣,不能伸手。
裴让尘起身走到窗前,月色很薄,照在庭院里的枯枝上,像一层霜。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冬天,秦崧把他从登闻鼓前救回来那日,也是这样的月色。他被打断了两根肋骨,躺在秦府客房的床上发烧,秦崧坐在床边守了一夜。
第二天醒来时,秦崧对他说了一句话:
“怀瑾,这世道不会因为你惨就对你公平,你得自己站起来,站起来了,才能替别人讨公平。”
裴让尘闭了闭眼。
他站起来了,可站起来之后发现,讨公平这件事,比站起来难一万倍。
第二日早朝,裴让尘做了一件让满朝文武侧目的事。
朝议过半,有御史上奏弹劾北郊大营粮草官陆鸣“克扣军需、怠慢储君”。奏折里写得清楚,证据也足,显然是有人递了话。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裴让尘身上——陆鸣是陆秉渊的族侄,而裴让尘是陆秉渊的“门下走狗”。
裴让尘出列,开口了。
“臣以为,陆鸣所犯之事,不过是小节。北郊大营天寒地冻,炭火调配有差,乃是常事。太子殿下少年心性,受些磨砺,有益无害。倒是这位御史大人,捕风捉影、挑拨天家父子,是何居心。”
满朝哗然。弹劾陆鸣的御史脸色铁青,正要争辩,陆秉渊在人群中轻轻抬了抬手,那御史便闭了嘴。
裴让尘垂着眼,退回列中。他能感觉到身后无数道目光刺在他背上——有鄙夷的、有愤怒的、有冷笑的。
他站得笔直,像一柄插在朝堂上的刀。
散朝后,裴让尘走出宫门,迎面撞上了七皇子萧承稷。
七皇子今日穿了一身赭红锦袍,衬得整个人像一团烧得过旺的火。他站在宫门口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裴让尘,嘴角弯着,眼神狂热。
“老师今日在朝上,好大的官威。”
裴让尘面无表情:“殿下过誉。”
七皇子从台阶上走下来,一步,两步,三步,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不到一步的距离。他微微俯身,凑到裴让尘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滚烫。
“老师替陆秉渊说话的样子,真是恣意极了,本王最喜欢看老师这幅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模样。”
裴让尘偏过头,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无悲无喜,无怒无惧。
“殿下若是喜欢看,臣可以给殿下演。只是殿下记住——臣是臣子,不是戏子。殿下看戏要付银子的,殿下付得起吗?”
七皇子的笑容凝了一瞬,裴让尘已经绕过他,走下了台阶。七皇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半晌,忽然大笑出声。
“有意思,有意思!本王偏要付这个银子!”
裴让尘没有回头,懒得搭理精神病。
萧衍坐在街对面的茶楼二层,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手里端着一盏茶,茶水已经凉透了。方才裴让尘在朝堂上替陆鸣说话时,他就在宫门外等着。
他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查北郊送来的密报,手边的茶盏碎了一个,暗卫跪了一地。但他到的时候,七皇子已经凑到了裴让尘耳边。
萧衍看着七皇子那张痴迷的脸,慢慢放下了茶盏。茶盏磕在桌上,力道不轻不重,但暗卫从阴影里现了身。
“殿下。”
“七皇子最近在查裴府的暗哨。”萧衍的声音很平,“让他查。查到什么,就断他什么。手指伸得太长了,总要有人替他修一修。”
暗卫领命退下。萧衍下楼,走到街边,裴让尘的轿子已经走了。他站在原地,看着轿子消失在长街尽头,忽然想起昨夜裴让尘吃酸梅时眯眼的模样。
老师今日在朝堂上替陆鸣说话,明面上是替陆秉渊挡了一箭,实际上是把陆鸣钉在了火上烤。
陆秉渊如果保陆鸣,就会暴露自己跟北郊的牵连;如果不保,陆鸣手里那些账册就是现成的罪证。老师这一手,既在陆秉渊面前表了忠心,又把陆鸣推到了刀口上。
可这些,满朝文武只看到了“奸佞替陆鸣说话”。骂名是老师自己攒的,每一桩都是算好了的。
萧衍回到府中,提笔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裴府。
傍晚时分,萧衍到裴府时,裴让尘正在书房里擦着枚玉。玉是秦崧留下的,温润通透,被裴让尘贴身戴了数年。萧衍进来时,裴让尘没有藏,只是抬眼看了看他,将玉放回掌心。
“来了。”
萧衍走到他身边,低头看那枚玉。两人离得很近,萧衍的肩膀几乎贴着裴让尘的肩。
他看着玉,裴让尘看着窗外。暮色从窗格里渗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师今天在朝上说的话,学生都听说了。”
“嗯。”
“还听说七皇子在宫门口堵老师了。”
裴让尘偏过头看他,萧衍垂着眼,目光落在裴让尘掌心的玉上,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裴让尘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手伸得够长的,宫门口的事也看得到。”
萧衍抬起眼,笑了。
“老师身边的事,学生都想看着。老师若不高兴,学生就站远些看。”
裴让尘收回目光,他把玉重新挂回颈间,手指在领口处停了一瞬。萧衍的视线跟着他的手指动了一下,落在裴让尘的锁骨上,玉坠贴着皮肤,泛着温润的光。
“七皇子的事,你不用管。”裴让尘说。
萧衍沉默了一息:“学生不管,但学生想问老师一句话。”
“说。”
“老师今天替陆鸣说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陆秉渊,还是太子。”
裴让尘转过身来,正对着萧衍,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寸的距离。
裴让尘比萧衍矮半寸,此时微微仰头看他,目光清冷。
“萧衍,你问得太多了。”
萧衍没有退。他低头看着裴让尘,嘴角那点温驯的笑还挂着,但眼底有情绪已经烧起来了,被他死死压着。
“老师不想说,学生就不问。”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学生只是想让老师知道……老师一个人扛着这些骂名,很辛苦,学生可以替老师分担。老师不用把学生也推到门外面去。”
裴让尘看着他,暮色里萧衍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话。
“我没把你推到门外。”裴让尘开口,声音很淡。
萧衍笑了,这次的笑倒是不一样,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他抬手,替裴让尘把肩上落的一点灰掸掉,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那学生今晚能留下来用膳吗。”
裴让尘别开眼:“随你。”
萧衍的笑又深了一分,他跟着裴让尘往膳厅走,走在裴让尘半步之后,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云。
膳厅里摆了饭菜,两人面对面坐着。裴让尘吃饭很慢,萧衍给他夹菜,夹什么他吃什么,不拒绝也不道谢。
吃到一半,裴让尘忽然开口:“太子的信,你怎么知道写了什么。”
萧衍的筷子顿了一瞬,他抬眼,笑得无辜:“学生猜的。”
裴让尘看着他不说话。萧衍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像认输了一样。
“太子殿下身边的亲兵营统领赵括,是学生的人。太子殿下写的信,学生先看了一遍,信上写了什么,学生都知道。”
裴让尘没有动怒。他低头继续吃饭,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话。
“赵括这个刺头你都能收为己用,看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成长了很多。”
“那老师……是希望还是不希望?”
裴让尘放下筷子,看着萧衍。烛光在两人之间跳动,把饭桌上的影子映得忽长忽短。
“你觉得呢?”
萧衍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看着裴让尘,眼底烧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翻涌上来,却被他一寸寸压回去。
“自然是老师如何想,学生如何做,毕竟学生一切都听老师的。”
裴让尘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声音平淡。
“奉承少说点,听着倒胃口。”
萧衍低下头,重新拿起筷子,给裴让尘夹了一筷子菜。
“那老师好好用膳。”
裴让尘看着他夹菜的手,指节分明,稳得像磐石。
裴让尘低头吃饭,萧衍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等他吃完最后一口,起身盛了碗汤推过去。裴让尘接了,碗壁温热,透过指尖暖到胸口。
窗外月色爬上来,照在膳厅的地面上,像水银铺地。裴让尘喝完汤,放下碗,看着萧衍。
“回去吧。明日再来。”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v前随榜更,v后日更6000+ 下一本:《感化灭世龙傲天失败后》 看看预收:《老公你就安心去吧》 《差点睡了未来权臣后》 《我只是个普通人》 《敌者可宿不可妻》 修真古耽完结文《爱上宿敌后我吐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