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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一个完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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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早晨,天空暗沉,七点钟的校园被薄雾笼罩,勉强能看清周围景象。
朗朗的读书声欲与寒云试比高,却在下课铃响后消逝殆尽。
教室内所有的窗户都蒙上了旧报纸,企图扛过这个冬天的寒风侵袭。
早读下课后,班里倒了大片,都在抢时间打个小盹。
林汲暗依旧在写题,白春予也不好意思去打扰他,转头去跟清醒的蒋一勾肩搭背。
手臂特别自然地搭在蒋一的肩膀上,环住他的肩颈部,然后整个人都倚过去,蒋一那棉厚的外套让他的姿势显得格外别扭。
白春予突然来兴趣地拍拍他的肩,也不说话。
蒋一:“……”
他挪动一下写字的手,带动的手肘戳到了白春予的腰。
“嗷。”
白春予险些跳起来,“竟然搞偷袭?”
蒋一淡定地推了一下眼镜,“竟然敢碰瓷。”
白春予正要反击,另一侧腰被人用笔戳了。
这次真的弹了起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白春予不服地瞪了罪魁祸首一眼。
偏偏人家不吃他这套。
林汲暗垂眸,双手在抽屉里翻找课本,嘴上说道:“不要再玩了,准备上课。”
白春予撇撇嘴,想要拉蒋一做挡箭牌,看看两个制冷机谁更厉害。
谁料他转头发现,蒋一已经戴上耳塞,沉浸在文学的海洋——是的,这家伙一节课都没听过。
白春予:“……”
孤立无援的白某坐直了身子,等待老师到来。
第一节是刘嘉鑫的课。
整节课四十分钟,前面花了五分钟叫醒沉睡的同学——喜庆而响亮的《好运来》萦绕整间教室,惊醒的同学面部表情都是统一的疑惑。
刘嘉鑫拍拍手,又关掉了音乐,正式开始上课。
“今天我们不上新课,来聊点遥远的事。”
说着,点开了本节课的PPT——简洁的白底黑字展示着今天的话题。
【关于死亡】。
白春予有点兴趣,调整一下自己的姿势打算认真听课。
课程过去一半,白春予的手肘突然被人戳了一下,一张纸条从林汲暗的方向被推过来。
白春予:“?”
你不是在好好听课吗?
白春予疑惑的抽走那张纸条,额头抵在桌沿,偷偷看上面的字。
【你怎么看待死亡?】
白春予愣住,保持动作不变,伸手摸了桌上的一支笔,猫在抽屉里写回复。
【死亡?死了就死了呗。没有结束又怎么有开始呢。】
然后把纸小心折好,丢到了林汲暗的抽屉,恢复了原先听课的姿势,继续听讲台上刘嘉鑫对“死亡”的讲解。
两分钟后,一张新的纸条被推过来了。
白春予这次没忍住,凑到他边上,问,“林同学不好好听课,总传纸条做什么?”
林汲暗没有回答,把他脑袋推了回去。
白春予:“……”
他又低头看纸上的内容。
【如果你长期处于压抑的状态,对世界充满了失望,你会这么做?】
白春予看得一头雾水。
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
但他还是写下了自己的看法。
【如果是我,应该会自杀吧,当然,还要留一份遗书给家里人,叫他们不要挂念我。】
说真的,白春予还没真正想过这个问题,也没有过类似的经历,完全是照搬平日看的小说里头主角的作法。
但他敢保证,林汲暗绝对看不出来自己用小说人物的思想搪塞他。
白春予暗自窃喜,接着用同样的手法折好,丢到他抽屉里。
再传我就举报你不认真听课。
他在心里嘀咕一句。
然而,他的小动作被老师发现了。
“白春予同学,请你回答一下我的问题。”
刘嘉鑫手里捏着小麦克风,冲他轻抬了下巴,示意他起身回答问题。
白春予:“……”
偏我来时不逢春,明明是林汲暗这家伙先传的纸条。
白春予的灵魂在挣扎,身子慢腾腾地站起来。
刘嘉鑫跳了下一页PPT,“抬头看白板,题目在这。”
白春予抬头。
【此时你正年轻,然而,你因为某个想不开的事情,不得不走向死亡,那么你会选择怎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呢?】
白春予愣住,认真思考了一下,斟酌用词后回答道:“如果我一定要选择一个死法,我更倾向于死于灾难,突如其来,没有准备,也没有后悔的机会。”
刘嘉鑫点点头,没有做出点评,又点了蒋一的名字。
戴着耳塞的蒋同学并没有听到老师的呼唤,依旧沉浸自己。
白春予用手背推了推他的肩膀。
蒋一摘下耳塞,疑惑的看向他,“干什么?”
白春予正要说,刘嘉鑫又叫了一遍。
“蒋一同学,请你来发表一下自己对于这个问题的看法。”
蒋一辩出声音来着班主任后,条件反射的站起来,桌上没拧瓶盖的水杯被他猛烈的动作吓得四下晃动。
他慌忙扶住瓶身,又站直身子,推了一下眼镜,这才看题。
三两分钟后,他给出了答案。
“想不开的事情?想不开就不要想。人类既然是高等生物,怎么会愚蠢到因为一件事而放弃自己的生命呢?真是可笑。”
话音落地,班里没有任何声音,就连窗外的寒风也停息了。
“蒋一同学说得不错。”刘嘉鑫为他鼓掌,并点头示意他们坐下,“生命来之不易,确实不能因为一些想不开的事情而轻易放弃生存的机会,每个人都应该珍重自己的性命……”
坐下后的白春予没有了听课的欲望,眼神总止不住的四处乱瞄。
他发现林汲暗真的在用那支录音笔录课,笔杆上工作灯一闪一闪的,闪烁间记录着整节课的内容。
接下来的课,白春予都处于游神的状态,一点没听进去。
他并没有再继续想那个关于死亡的问题,而是觉得自己当时的发言确实愚昧至极。
好不容易挨到下午的放学铃响,他赶忙地趴在桌子上,假装自己要睡觉。
周围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大家放学走了。
吵闹了几分钟的教室恢复安静,白春予偷偷抬眼瞄了林汲暗的座位。
空的。
这人竟然走了?
哦,他今天宿舍值日,要回去打扫卫生。
他又偏过头,去偷瞄蒋一的位置。
蒋一还在。
好像在看什么东西,有点像照片。
白春予来兴趣了。
他坐起身,把自己的椅子挪到蒋一边上。
“你在看什么?”他突然出声问道。
蒋一已经习惯了他的突然发问,已经没有了刚开学时的易受惊。
他淡然回答:“照片。”
白春予看到了,他手里捏着几张打印的照片,全是一只长相可爱的小橘猫。
蒋一注意到他的目光,便转头看他,“你喜欢小猫吗?”
白春予连想的过程都省了。
“当然。之前林汲暗家里养有一只白色的小母猫,特别可爱,只可惜后面死了。”
蒋一略感意外地挑起半边眉,“哦?我以为他不会喜欢这些小动物……哦不对,我以为他什么都不会喜欢的。”
白春予闻言,纠正他的看法,“你的见解是片面的。其实林汲暗很喜欢小动物,反正特别喜欢他家小鱼。”
蒋一做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此时班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白春予也不用担心自己会吵到别人,更不用担心会被林汲暗打断,于是跟开了话匣子一样。
“林汲暗他家的小猫名字叫小鱼,其实挺有意思的,因为它的背上有一块长得很像小鱼的胎记,特别可爱。
“刚开学那会儿我还问他小鱼怎么样了,林汲暗只说死了,也没告诉我原因……”
蒋一听着,突然抬手打断他,“小鱼胎记?”
白春予不明就里,“对啊。”
蒋一皱皱眉,快速翻找手里的照片,递了一张给他,“是照片上这只猫吗?”
白春予接过照片,低头一看——
照片的拍照角度为俯拍,拍的是两只猫一起趴在窗台晒太阳,一只是和其他照片一样的橘猫,另一只则是自己刚刚描述的小鱼!
白春予很震惊,甚至忘记压一下自己的声调,“这就是小鱼!”停顿数秒,又问,“你怎么会有小鱼的照片?”
蒋一伸手指了指照片上的橘猫,“这只橘猫是我奶奶养的,奶奶去世后就被送到了我家。
“今年四月开春时,小橘猫好像发情了,整天在家里喵喵喵地叫,碰巧不知道哪个邻居家的小白猫溜到家里,呃,两只猫,就……互帮互助地解决了发情问题。”
说着他摘下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小心放在桌面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继续道,“不过没有两天,小白猫走了,我也没有去了解它到底是谁家的猫。
“没想到我前两周再见到时,它已经成冰冷的尸体了。”
白春予听着,情绪有些低落,喉咙里难过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可能没说过,我爸爸是市局里的法医,家里其实有很多关于法医鉴定的书籍,我经常偷偷翻阅。
“所以当我看到,小白猫的尸体静静躺在小区花圃的白雪地上时,我只花了三分钟,就看出来了,他是被溺死的。”
白春予闻言瞳孔扩张,双唇颤抖,“我记得,小鱼怕水啊……怎么会靠近水呢?”
“我当时靠近检查过它的尸体,很容易看出,它是被人按在水里溺死的。”
白春予简直不敢相信,他的呼吸越发的急促,喉咙发紧。
怎么会这样?
蓦地,他突然想起一件可怕的事。
他两年多前见过林汲暗给小鱼洗澡。
当时小鱼特别乖顺,一点也看不出来是怕水的。
直到有一天他去找林汲暗,结果家里只有叶阿姨在,而且在想尽一切办法帮小鱼洗澡。
他当时很自信的表示自己可以尝试一下,结果和叶阿姨一样被小鱼溅了一身的水。
最终还是林汲暗上完补习班回家后才洗好的。
这样想来,小鱼其实也不算怕水,只要有林汲暗在边上,它就不会害怕靠近水。
可怕的想法一下子相互连接。
小鱼……
溺水死亡……
林汲暗……
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浮现在他脑海,却因为太荒唐太恐怖而让他无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