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碎日光》弥汀Meeting

4、第三章 方才被数学

　　时间跌回初中时代。

　　雀山市，第十四中学，江北校区。

　　距离暑假结束还有一个月，七月末的太阳烘烤着城市的各个角落。

　　白春予刚升初三，由于换了个校区，之前带他的老师全部换走了，就连班级都被换了——校前五十名被抽出集成一个新的班级，培优班。

　　当他背着书包走入教室，陌生感扑面而来，让他停住了脚步。

　　饶是他适应环境能力强，也并不喜欢更换环境，尤其是学习环境。因为他还得花很大精力去熟知环境，有这个精力何不放在学习上呢。

　　当然，除非是迫不得已。

　　教室内的人很少，一眼下去全是陌生的面孔。

　　白春予：“……”

　　为什么他的好兄弟不能再努力一点？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抓了一下书包带，抬脚行去，挑了个居中的位置坐下，从容地将自己的书籍资料收整妥当，吸了口气平复内心，翻出一本数学题集，企图借此驱逐内心未退散的不适感。

　　头顶的风扇“嗡嗡”转动，和着窗外的蝉鸣，演奏一曲并不是那么好听的盛夏进行曲。

　　教室内只有窸窸窣窣的小声响动，或是翻书或是找东西，总之各忙各的。

　　现在正值暑假，学校为自己升学率几经思考，决定开放学校允许学生提前返校自习，但显而易见的，效果并不好，就连培优班都只来了数十个。

　　在思路断绝后，白春予放弃了对数学的探索。

　　一闲下来，他的目光就被教室内的各种教学设施吸引——这比西林校区好太多了。

　　目光游走于教室各处，在看到前门边上的公告栏时，他注意到有人进来了。

　　那人整齐地穿着校服，肩上挎着一个黑色书包，长相俊朗，眼底却流淌着些许对世界的不满。

　　他同白春予来时一样，在前门驻足，眉头微蹙，目光扫过教室内的人，像一位巡视领地的领导者。

　　目光沉冷，却在看到白春予时眉头舒展，眼底的不满也全数消逝，恢复为平静淡然的神色。

　　白春予反应过来，叫了他一声。

　　“林汲暗！”

　　声音不算大，教室内的其他同学也没有理会这边的动静，语调里压着跳动的欣喜。

　　林汲暗闻声，点点头，算作回应，抬脚向他走来，在他的位置后落座，然后默不作声的收拾自己的东西。

　　白春予也没在搭话，只是回头看了眼，确认一下自己没有认错人，又转回去，握着笔却没有翻开练习册，仅是在装满算式的草稿纸上乱涂。

　　林汲暗不喜欢热闹，这他知道，所以他不会犯傻去惹人烦。

　　白春予乖巧地坐在位置上，看似是在读题，其实思想已经不知所踪。

　　好像从林汲暗走进教室开始，他对这个环境的不适感就消失殆尽了。

　　现在来看，至少不止他一个人在这个班里，他并不是孤独的。

　　白春予从九岁开始就独自一人在雀山市西北区这边读书生活。

　　他的父亲是农民，平日里就喜欢下地种个小菜栽个小花，也没多少文化；母亲是他们村小学的老师，村里也没几个小孩，上课跟玩一样。

　　九岁刚上三年级，不知道父母上哪听说的“孩子要有个好的未来，就必须往大城市里送，世面见多了，也就厉害了”。然后就拜托市区里的一个远房亲戚，给白春予托个关系，转学了。

　　父亲舍不得家里那两亩三分地，母亲也舍不得叽叽喳喳的孩子群，所以白春予自己到市区来了。

　　虽然母亲说，市区里的亲戚会关照他的，但说真的，白春予直到初三，都没见过这个神秘的“市区里的亲戚”。

　　他的一切生活起居都是自己完成的，洗衣做饭，上课学习，反正他以前在家里也都会。

　　白春予来到市里读书地第一天，就认识了林汲暗，还成为了同桌。

　　虽然林汲暗给他的感觉有点淡，不过没关系，有总好过没有。

　　令他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林汲暗听说他独自在市里居住时，主动邀请他到家里一起吃饭。

　　林家的氛围很好，林妈妈对他也很是照顾。白春予第一次在陌生的环境里感受到了昔日家庭的温馨。

　　他也和林汲暗成为了朋友。

　　再后来两人从小学毕业，考上了同一所初中，但并不在一个班。

　　学校是按成绩排的，林汲暗成绩很靠前，在一班，白春予的成绩并不得好，在倒数第二个班级。

　　两人的交集减少了很多。

　　好在白春予努力，在初二期末试超常发挥，被学校调到了所谓的“培优班”。

　　想到这，白春予内心的欢喜有点按不住了，手中的笔转着转着就飞到了地上，他弯腰拾起，瞥见方才被数学公式糟蹋的草稿纸上被自己涂了一朵凌乱的花。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幸运，能够在这个独自生活了六年却依旧陌生的城市里与他认识。

　　他回过头瞄了一眼林汲暗，发现这人正好也在看他，只是在目光触及的刹那，林汲暗低头继续看桌上练习册的题目。

　　白春予嘴角挂上笑，回过身继续探索数学的奥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