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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何舟远 泛黄的橘红 ...

  •   泛黄的橘红色的灯光照在姜存的脸上,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的五官轮廓,是一种不带情欲的美,她和同座女孩交谈着,偶尔带起一抹笑,酒杯摆在桌上,她时不时拿起来喝一口,整个画面像是复古怀旧的老电影。是酒精还是灯光,她看起来好迷人,她光是坐在那,甚至都没看到我,但我却只想看着她,只能看到她,只想靠近她。

      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到她。

      我拿起手边的酒杯抿一口,酒精含量较高的调酒,威士忌的辛辣回酸刺激神经,她的笑挑拨心弦。

      她叫姜存,我记得,她刚转到这个学校上课的第一个星期,周三早上的第一节课,才是我第一次见到她。这个女孩在我们班的教室门口被教导主任老田抓了迟到。

      “姜存,开学第一个星期就迟到,有没有点学生的样子。”

      姜存,我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老田生气发火的时候感觉他那头地中海发型像个刺猬一样竖了起来,声音不小,吸引了大半同学的注意。讲课老师提高了音量来转移同学们的视线,不过效果并不明显,依然有大半的同学看着窗外的那场闹剧。

      “兄弟,她,姜存,这可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啊,你没来之前她是我们这儿的八卦排行榜第一。”

      “为什么。”我问了这个坐在我旁边过于自来熟的家伙,也听出了他话里的其他含义。

      “长得贼漂亮,老师眼里的问题学生,性格贼他妈的差,特高傲一人。”

      “老师方面也就算了。”他压低了声音,往我这边靠了靠,继续说,“她之前因为一件特别小的事发神经一样把一个男的给当场揍了,就在教室里,场面拿叫一个精彩,你都不知道…”

      讲课老师一小截粉笔跨过半个教室砸在了他的身上,这话题也就结束了。

      我其实没怎么去听那人的话,也就是在耳朵里过了一遍。

      主人公姜存在面对发大火的老田丝毫没有服软的样子,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可以说是面无表情,就静静地站着,听着对面人的训话。但我一个外人能看出她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不服”的气场,真是犟得没边了,这样的性子成为老师门的眼中钉,心头刺一点也不奇怪。

      最后老田罚了她什么,写检讨是不是,我低头笑了一下。

      后来我经过年级大榜的时候,没注意地扫了一眼,然后我停下来脚步。

      是上个学年的最后一次统考的光荣榜,理科排名全年级前一百,她的照片赫然在列。说实话真的很显眼,在一群大头照里面,她的大头照看起来也是不一样的,倒不是说好看吧,就是很扎眼,让人一眼就能看到。

      要知道南城的教育资源发达,而一中在南城又是头部,她的成绩确实是我没想到的。然后我就想到了那天那人在我耳边絮絮叨叨的话。

      这样的姑娘,傲点怎么了。

      后来我就开始靠近她,她是挺傲的,难追,但这样才有意思不是吗?

      张策,段亭,甚至是陆秋安,她身边的人我都安排了一圈,一次次地组局,一次次地约她。终于,我能入她眼了。

      不过感情这东西是真的不讲理,姜存更加是了。再能入她眼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只是喜欢她了,这东西真的没法说,挺不公平的,但也没办法,我心甘情愿。

      在一起了,不过是地下的。

      南城的夏季悠长又燥热,姜存家的旧空调即使开到16度也不觉得凉爽,时不时地有一丝一点的燥意在身体里蹿。

      卧室的门虚掩着,透一个缝,里面的凉气从间隙里冒出来,一股一股地往外飘,随之而来的还有她平缓均匀的呼吸,这午觉睡了好一会了。

      我在她门口走来走去就想吹点她房间里的冷气,桌上的卷子才写到一半,但我已经一个字都看不下去了,我又走到冰箱边上,从里面拿了瓶冻过的汽水,门也没关,拉开扣环,仰头灌了一口。手里捏着那个透冰的易拉罐,随之冰箱提示音急促响起的同时她的声音也从房间的门缝里传来。

      “何舟远,进来。”

      原来燥热的根源在这。

      冰箱门被我关上,易拉罐被我随手放在桌上,走几步,推开那道没关严的门。人还是懒懒地窝在床上,只露出半个脑袋,卧室的空调是新的,但她开的同样是十六度。我拿起床头的遥控器,把温度调高,把遥控器放回去的同时看到她的眼睛正看着我,不是很友好的样子,这瞬间折磨了我一下午的燥意忽然就消失不见了。

      “我吵醒你了?”我看着她的眼睛问。
      “嗯。”刚睡醒,不太爱说话,她说完这话就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我,又问我热不热。我说热,再问她,还想不想睡。她说想。

      然后我看着她因为翻身而空出的我面前的床,听到她说,“上来,一起睡会。”

      天。

      我看着她裹着被子的样子,问她刚刚睡觉冷不冷?她说有点。我说,那我抱着你睡会不会好一点。

      这个世界其实很无聊,人无聊,事无聊,日子一天天地过也无聊。

      但是姜存不一样,我一见到她就什么都不想了,跟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有趣,坐在一起面对面吃饭有趣,看着她写卷子也有趣。我每天都想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烦什么又为了什么开心。

      我们俩待在一起的时候经常聊天,她不怎么爱说话,经常嗯啊噢地回答我,或者干脆连声都不出,点头摇头地那样回应我。

      那时候刚出国,是真的想她,我们之间隔了一个太平洋,十二个时区,是真的太远了,远到飞机都要做十二个小时,我那时候以为这些思念是来自于习惯,习惯总有改掉的一天,我也会渐渐放下她。

      她说过的,没有谁离不开谁。

      日子一天天地过,平淡如水,毫无波澜,但也像我所预想的那般想起她的次数越来越少,梦见她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就当我以为这就是结局的时候,我在一家地下酒吧里,那时候我已经喝得很多了,或许是有些醉,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我瞥见了一个背影,就那一眼我他妈心脏差点停了,那个人孤身坐在吧台前,撑着脑袋喝酒,实在是太像她了,那一刻我以为我不在纽约,而是在奥丁,像以前一样去接喝醉了的她。

      我没有办法控制地朝那个背影走过去,天知道我那时候有多紧张,等那人转过头来我才看清楚,不是奥丁,不是她,我像个傻b一样愣在原地,脑子里全是她,像海水一样将我包围,避无可避。

      那晚我坐在客厅发了一晚上呆,我想给她以前的手机号发短信,手机拿在手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即使知道她看不到。我把自己灌得烂醉,恍惚间好像真的看到了她,她说,
      “醉鬼,喝死算了。”

      我忍不住笑,就去缠她,想贴着她,想抱着她,她生气了,又要丢下我走……

      真是,这梦做得更真的一样,我睡了一整天,醒了睡,睡了醒,就想多梦见她几次,简直荒谬。

      还记得纽约第一次下雪的时候,我在图书馆熬到凌晨三点,出来吹冷风,纽约比南城冷的多,我刚点燃一支烟,雪就落下来了,路上依稀几个路人在惊叹,他们说今年的雪下得比往年早,而我只是抬头看着落下来的雪花,一支烟都燃尽了我也没抽一口,直到烟头烫到手指,我才反应过来。

      然后我不可避免地又想到了她。

      那一年,南城下雪了。

      可再这意想不到的雪降落之前,她偏偏拿一场雪作为我们关系的判定,一个太正常的自然现象,那怎么办呢?我只好驻足观看我生命中的每一场雪,然后想她。

      只是纽约下雪下得太频繁了,经常想她对我来说也不是一件舒服的事。

      南城还会再下雪吗?

      静园寺的许愿池我年年都会扔下去十个硬币,一个币一个愿望,可我没那么愿望,等说完前面的愿望剩下的就是姜存,扔一个,就在心里念一声,一遍又一遍。

      一边扔一边像姜存扔硬币的时候许地是什么愿望?我能帮她实现吗?然后又想到大概不太能,因为她从来不告诉我这些。

      我技术不好,硬币不是每次都落入缸中,其他的愿望也就算了。唯独姜存,我是真的没底,只好相信世界上真的有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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