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约》抱风

25、交易（P） 楼下，一家

　　楼下，一家没那么多人的饭店，两人面对面坐着，等上菜，谁都没先说话，一直到沉默的时间过于长了，何舟远才开口：“你毕业后想去哪读书？”

　　姜存喝了口茶，没想到刚刚那个让两人不怎么愉快的话题就这么结束了，挺好，有胃口吃饭了：“没想好，等高考完再看吧。”

　　“你的成绩够好，想去哪都行。”

　　“没什么想上的，只是应该不会留在南城。”

　　何舟远嗯一声，点点头。

　　“那你呢？你不用出国吗？”姜存抬头看向他，“段亭要出国，张策也要出国，你不用吗？”

　　何舟远没回答，只是看着她沉默着，这时服务员端着菜上来了，一盘一盘的菜被摆在桌面上，这个可能让他们再次不愉快的话题就这么结束了，两人都没再说下去，只是姜存刚被提起的胃口又消失了。

　　这顿饭没吃得太久，快高考了，学业为先嘛，两人在小区楼下分开后姜存就回家复习去了。做完一套卷子，姜存抬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望着窗外的黑夜和几栋老旧的居民楼，发呆，然后低头拿起了反扣在桌面上的手机。

　　翻找联系人，在列表里找出了前几天加的一家留学中介，点开聊天框。框内只有对方孜孜不倦发送的营销信息。

　　姜存手在键盘上移动，发过去一句，“你好，我想咨询留学相关事宜。”

　　叮，姜存刚放下手机就有信息进来，正是那个留学机构，她看了眼现在的时间，不早了，干这一行都是24小时待命吗？

　　“您目前处于哪个学习阶段？”
　　“高三。”
　　“您有心宜的国家吗？”
　　段亭和张策都去美国，何舟远应该也是吧。
　　“美国。”
　　中介很快发来一个文件。姜存点开，申请要素，时间线，选校策略……她一一划过，到最后一点：学费。姜存看着文件末尾的那几个数字，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然后关掉文档，退出聊天框。

　　离高考还有两个月，姜存在复习之余也在了解国内的高校，她是不会留在南城的，不会留在姜修身边，但姜修对她有什么打算就不知道了，她只能希望姜修把放任她在学习上一切事务的态度同样放在她高考上。

　　下午，姜存结束了一场周考，刚出校门，手机有来电提醒，姜存点开来看，竟然是姜修，他很少给姜存打电话，有什么事都是直接发信息或者通过刘助理转达，因为姜修对于姜存大部分都是通知的状态而不是沟通。

　　手机屏幕亮着，右眼眼皮不自觉地跳了一下。犹豫片刻，点开接听键，还没听见姜修说什么，就看到刘助理和车已经在校门口停着了，刘助理则是站在车旁，目光落在她身上。

　　右眼眼皮又跳了一下，然后她就听到手机听筒里传来的姜修的声音：“晚上跟李家有个饭局，刘助理会接你过去，你在校门口等他。”

　　“我不想去。”

　　“这是最后一次。”

　　“姜修，你知道我现在快高考了吗？”姜存压着声音里的怒火对着那头说到。

　　“高考的事你不用担心。”姜修说完这句话就把电话挂了。

　　姜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一直注视着自己的刘助理，突然有种浑身发毛的感觉。现在的气温大家都穿上了短袖，但姜存却觉得有一股冷气从她的心脏往四肢蔓延。

　　姜存坐在后排手里拿着复习资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到姜存在看书，刘助理把车子开得比以前都慢，不过姜存现在脑子里只有两件事，复习和姜修刚刚那句话的意思，不用担心是指他不会干预还是他要干预，好像两种说法都对的上。

　　目的地是一家姜存从来没来过的餐厅，侍应生领着姜存来到一间包厢处，没有人，李崇明还没到。姜存坐在背对着门的位置，从书包里拿出一张卷子铺在桌面上，想看题却看不进去，笔尖始终停留在第一道题上。

　　咔嚓一声，包厢门从外面被打开。姜存以为是李崇明，顺着声音回头，却不是，而是她只见过一次的男人，李崇明的父亲——李万新。

　　门咔嚓一声被关上，那个男人没看姜存，自顾自地往里面走。姜存皱着眉，椅子往后一推，猛地站了起来，盯着男人移动的方向，身子不自觉地朝包厢门的方向靠。

　　李万新在主位上坐下后才往姜存那瞥下一眼，他勾了勾嘴角，对她说：“坐。”语调还算温和，可是配上男人的动作和表情，这话就带着强烈的命令意味。

　　姜存把桌上的试卷收进包里，面上挤了个微笑，“李叔叔，您怎么来了？”身体依然保持着朝门口的方向。

　　“坐。”李万新再次开口，这一次的语气是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姜存没办法拒绝，照着他的要求坐下来，同时也在桌下拿出手机，匆忙间给李崇明发了条信息，手机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没看清点了什么，就按了发送。

　　“姜小姐快毕业了吧？准备去哪读书？”男人在打量了她许久后开口，不过没等她回答又接着说，“喜欢欧洲吗？去欧洲读书吧。”

　　姜存放在桌下的手指掐着大腿，惊鄂地抬头，眉头紧锁，盯着李万新：“什么意思？”

　　“我会帮你安排好一切的。”他好像很喜欢看姜存现在这个样子，原来阴沉的脸上又浮上了点笑意。

　　“安排什么？”姜存不由地想到今天下午姜修的话，高考不用担心，原来是这样吗？她的手指开始发麻，像是血液被冻住了，胃里翻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

　　男人的视线从她脸上慢慢滑下去，又抬上来，略带玩味的眼神扫过姜存的全身上下，像在掂量一件物品。“姜修还没有告诉你吗？可是我合同都签了。”

　　姜存猛地站起来，椅子因为她的动作而移动，发出一声刺耳的划地声。
　　“你说什么？”

　　“嘭”，包厢门从外面被推开，姜存下意识地转头看过去，是李崇明。

　　“你怎么来了？”李万新的嗓音有点低，听起来不太高兴。

　　李崇明的衣襟有些凌乱，像是匆忙赶过来的，他进来时看了姜存一眼就移开了。姜存一直瞪着他，手紧紧地抓在旁边的一把椅子上。

　　“爸，姜修那个老糊涂的，竟然不知道姜小姐有何舟远那么优秀的男朋友。”语气是轻松又带着笑意的，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下显得有些突兀。他又转向姜存，“你说我前段时间那么费心追你是何必呢？”

　　“文跃骞的小儿子。”男人在听到何舟远的名字时明显地皱了下眉，脸色不太好。

　　“是啊。”后一句是对着姜存的，“有男朋友怎么不早告诉我，你知道我今天从别人那听到的时候有多难过吗？”

　　“别人？”姜存开口。

　　“我才知道你们原来在一起很久了。算了，不过你分手的话记得告诉我。”

　　姜存的手隔着裤子按在手机上，不断地振动才让她反应过来今晚这一场荒诞的饭局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爸，司机在下面等着，天不早了，您早点回去休息吧。”

　　李万新走后，包厢内一时只剩下姜存和李崇明。

　　姜存拿出手机翻看，多是一些何舟远圈子中的朋友，以前聚会的时候碰到过的，就加了联系方式。平时一句话都不会交流的人，现在一窝蜂地涌上来关心她跟何舟远的恋情。姜存冷冷地看着这些信息，手指机械性地滑动屏幕，然后他扭头看向李崇明。

　　“什么意思？”姜存问，话语中是压不住的情绪，“今晚这一切是什么意思？还有何舟远，跟他有什么关系！”

　　李崇明就近在一张椅子上坐下，他手臂撑在膝盖上，双手揉了揉脸，才抬起头对上姜存悲愤的眼睛。

　　“我爸跟你爸前段时间签了资本入注合同，其中有一个条件是你，姜存。”

　　“我？跟你吗？”姜存颤抖地开口。

　　李崇明张口又闭上，直到沉默的时间过于长了，他才把话叹出来，“跟我爸。”

　　姜存听到这三个字觉得一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这时她才是真的觉得冷。她近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是早知道？还是才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我以为我能阻止。”

　　难怪，难怪他明明不喜欢姜存还频繁地约她见面，难怪见面的时候他一直在演戏，难怪……

　　姜存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大脑清醒，“那何舟远呢？”

　　“何家的资源，能用就用。”
　　“我对不起你，但我也没办法，我得为我妈挣一挣。”

　　姜存的手指掐进掌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她突然觉得包厢的空间太小了，小到她没法呼吸。没办法再待下去，她夺门而出，跑到马路边上，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天玺。

　　一路上，她的手机不断有信息进来，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直接或间接地来询问她和何舟远的关系。

　　中间，何舟远的电话打过来，姜存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上面，看着它重复亮起，又熄灭，再亮起。她没理会那些来电和信息，只是滑动联系人，把那个还在不停给她发留学信息的中介彻底删除。手指最后按住了关机键，直到屏幕彻底变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