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晓》淮刃

25、你好娇气哟 沁人心脾的

　　国庆小长假，大街小巷张灯结彩，连路灯上都挂上了国旗，节日氛围浓厚。
　　为了庆祝祝晓考完奥数竞赛，成功回归“江郎才尽”，放学当天晚上杨春凡就拉着她和舒格打了游戏。
　　刚开始只有他们三个人，王宁杨去他奶奶家了，乡下信号不好就没来。至于游戈，一直没冒泡。结果没两把，他突然加进来了，于是四个人打了将近三个小时的游戏。

　　花两天时间把作业做完，祝晓没事做，准备去书店买点资料回来自己刷题。恰好舒格叫她去看电影，这到处逛逛估计大半天就消磨过去了，所以她提前跟家里说了不在家吃晚饭，午饭后收拾好就出门了。

　　国庆期间，大街上都是人，特别是主干道上，车行水泄不通。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舒格挑了家老城区的电影院，出来就是小吃街，附近还有很多可以娱乐的店，很适合学生党。
　　国庆档上线的电影很多，祝晓和舒格选的是一部搞笑探案片，今年出的是续集，正好两个人都看过前面的两部，对人物和剧情不会有出入。

　　两点半的场，看完出来四点过。
　　巨幕厅座无虚席，散场出来更是人潮汹涌。祝晓和舒格等在最后看完了彩蛋和谢幕，所以从影厅里出来的时候不算挤。

　　小商场二楼就有新华书店，祝晓去买资料，舒格跟着，随便翻了几本之后默默长叹口气。
　　祝晓手里拿着本高二数学题集，扭头关心她：“怎么突然叹气呀？”
　　“呜呜。”舒格眼睛闭上了，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一看到这些教辅资料就想到收假后就要月考了，一想到月考我就很绝望。”
　　祝晓点了点她的额头：“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格格，我看你学习也挺上心的呀，怎么对考试这么畏惧。”
　　舒格扶了下眼镜框，认真道：“我成绩很差的，除了有一颗爱学的心，再也没别的了。”
　　她手捂住心脏，仰头默声哭泣。

　　祝晓含笑挽住舒格的胳膊，拉着她去结账：“没事的格格，你以后有问题可以随时问我，我肯定能把你讲懂。”
　　“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当然可以，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晓晓！”
　　“嗯呢。”
　　“爱老虎油~（I love you）”
　　“米兔~（me too）”

　　晚饭吃的是酸汤老鸭煲，是祝晓带舒格去的。不过这家店起初还是魏语霜带祝晓去的，汤特别鲜，两个人经常专门打车过来吃。
　　两个人吃完菜喝了特别多汤，吃完便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缓缓。

　　晚上七点半，时间还早。祝晓问舒格等会儿要不要去电玩城再玩玩，反正离得近，而且之前的游戏币还剩的有。
　　她打心底里觉得这游戏币在让舒格玩才能玩的回本。

　　舒格点头说可以。

　　休息好了，正要走，两个人的手机同时震动。
　　点进去，是“江郎才尽”里的消息。
　　“王宁杨”：【兄弟姐妹们，我奶后天要办九十大寿，老人家喜欢热闹，有没有空赏光来添添喜啊。】
　　“杨春凡”：【我去，咱奶高寿啊，恭喜恭喜！】
　　“杨春凡”：【我肯定去啊，你们呢 @Daybreak @舒格 @待拯救的颓废莲花少年】

　　祝晓抬眸，寻问舒格的意愿：“格格，你去吗？”
　　舒格：“你去我就去。”
　　祝晓犹豫了两秒：“那去吧。反正假期还有几天呢，也不知道该怎么玩，去给老人家热闹热闹也算好事。”
　　舒格点点头：“好呀。”

　　决定好以后，祝晓便在群里回道：【祝贺奶奶高寿呀，那就感谢邀请啦，让我也去沾沾喜气。】
　　紧接着是舒格：【我也去的，祝贺奶奶高寿~】

　　一直到很晚游戈才回：【祝贺奶奶高寿。】
　　祝晓睡前盯着那条消息左思右想，那到底是去还是不去，怎么连个准话都不给。

　　安静的房间里只剩床头的小夜灯亮着，祝晓犹豫了会儿，还是点进了和游戈的对话框。
　　上一条还是昨天跟他讨论的一道物理题。
　　Daybreak：【老大。】
　　Daybreak：【你后天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其实算起来，她和王宁杨并不算特别熟，大概是因为没坐在一起，平常也说不上几句话。但人家奶奶九十大寿是个喜事，看孩子们热闹成堆是大部分老人的期盼，祝晓是这样想的，所以才会答应去添个人头。
　　后天去肯定有很多不认识的人，要是游戈一起去的话，她认识的人就多了一个，可能会更自在一点。

　　祝晓双手手指夹着手机，拜了拜。
　　求求了老大，去吧。

　　游戈不知道在忙什么，迟迟不回。
　　想来他今晚回群里的消息也是很久才回。祝晓缩在被子里，疑惑他大晚上有什么可忙的。

　　过了很久很久，房间里的香薰味都快散了，祝晓眼皮闪了几下，即将睡着。放在肚子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两下，她清醒两秒，顶着沉重的眼皮举起手机看消息。
　　微弱的屏幕亮光还是有些刺眼睛，她受不住，半眯眼，视线模模糊糊。
　　“待拯救的颓废莲花少年”：【去。】

　　眼皮又耷拉下来了，祝晓强行撑开，回他：【OK呀。】
　　游戈这下回的很快了。
　　“待拯救的颓废莲花少年”：【还不睡。】
　　祝晓看着这条消息打了个哈欠。
　　Daybreak：【马上了。】
　　Daybreak：【老大，我感觉你好忙呀。】

　　最后那句话，是她强撑着迷糊劲删删减减好半天才打对字发出去。
　　发完，祝晓真的困得不行了，手机从手里滑脱出去，躺到哪里了不知道。她翻了个身，枕着枕头进入梦乡。

　　另一边。
　　游戈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一楼客厅的灯正好被他按亮，明亮的光线刷地落下来。
　　自建房的客厅很宽敞，里面的家具几乎都是木质的，方方正正，刷上深棕色的漆，看着很有年代感。
　　就在此刻，桌椅板凳倒了，果盘掉在地上，玻璃杯碎了一个。
　　说是一片狼藉也不为过。

　　他才把楼上的房间收拾好，客厅还没来得及。
　　原本游戈以为是小偷进家了，结果细想一下，又不对。
　　这一片全是老房子，每个院子间挨得很近，而且隔音效果不好，这家摔个盘子，那家马上就能知道。如果是小偷，进来就很容易被邻居发现，更别说翻箱倒柜这么大动静。

　　所以他敲了隔壁的院门一问，就知道是他该叫爸妈的两个人来过，拿钥匙开的门。
　　为的是什么也很容易想到。
　　他爷爷留给他的钱。

　　时间已经很晚了，游戈花了点功夫把客厅收拾好才回去睡觉。
　　临睡前想起祝晓的消息还没回，摸出手机，盯着看了半天，不知道该回什么。
　　很忙吗？也没有。
　　只是一地的鸡毛蒜皮。
　　无止尽的烦。

　　最后他也只能简单回复个“嗯”。
　　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
　　寿宴当天是个晴天。
　　入秋后，祝晓已经很久没遇上这么明媚的晴天了。只不过早上温度不算高，她还是规规矩矩穿着卫衣外套。

　　集合点定的是之前大家去过的那家网吧外面的小广场，祝晓收拾好以后就准备让司机送她过去。
　　出门前林颐莲还在叮嘱她在外面注意安全，不要乱跑乱跳，祝晓信誓旦旦地保证应下。

　　林颐莲把她送到门口，车窗降下半截，母女分别的时候林颐莲想起件事：“上次你发烧不是被两个小同学照顾了吗，有空请人家来家里坐坐，妈妈好好招待他们。”
　　祝晓想了想，说：“我问问他们的意见吧，有大人在人家不一定能玩得开。”
　　“行，反正还是得请人家吃吃饭什么的，具体你自己看着办吧。”
　　“知道啦妈妈。”
　　“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安全知道吗，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家里打电话。”
　　“好啦好啦，我不是都答应你了吗。”
　　“行了，走吧走吧，我看你都迫不及待了。”
　　“哪有，妈妈再见。”

　　私家车驶出熟悉的环境，一路往街区开。
　　今天的天气实在好，金灿灿的阳光铺洒城市的边边角角。
　　到地方，舒格已经在小广场前方的小彩旗下面等着了。祝晓下车走过去，隔老远跟她打了个招呼。
　　两个人手里都提着礼盒，都是给王宁杨奶奶带去的。

　　杨春凡前一天晚上就去王宁杨乡下老家住着了，所以今天王宁杨只负责来接他们剩下三个。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祝晓和舒格闲聊天，大概过了五六分钟，一辆黑色轿车在她们面前缓缓停下。
　　王宁杨的脑袋从副驾驶探出来：“上车吧两位姐姐。”
　　一看她们手里还拎着东西，哎哟一声：“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嘛。哥，把后备箱开一下。”
　　他下车，帮她们把东西放到后面。经过后备箱的时候祝晓往里看了眼，里面还有两个礼品盒。

　　拉开后座的车门，舒格弯眼瞥见里面的人，顿了一下，退出来：“要不你坐中间吧晓晓。”
　　祝晓那会儿还没看见里面是谁，但没拒绝，猫着腰钻进车里。
　　一抬眼，她同桌正头靠车窗阖着眼。

　　祝晓坐稳，王宁杨往后看了眼，解释道：“游哥家离我哥那儿挺近，就直接去把他接过来了。”
　　等舒格也坐进来，后座车门拉上。王宁杨朝驾驶座扬起下巴，向她们介绍道：“这我堂哥，今天当我们司机。”
　　看样子二十出头，短寸头，透着股社会人的凌厉，但不凶，面相很好。
　　俩女孩乖乖喊道：“哥哥好。”
　　“你们好。”

　　不知道是哪声儿惊动了闭眼小憩的游戈，他缓缓睁开眼，朝车内扫了一圈，最后停在祝晓的侧脸上。
　　“接到了啊。”
　　声音还带着股倦意。

　　祝晓心尖上莫名有些痒痒的，看了他一眼。
　　游戈眼底不算清明，多半没睡醒。两个人对视，一时间都没说话，气氛突觉些许诡异。
　　很快，车子起步，祝晓挪开眼，小声道：“你怎么成天这么困。”
　　“嗯？”
　　游戈脑子还有点混沌，没反应过来，半晌才接道：“一般很晚才睡得着。”

　　闻言，祝晓又淡淡看他一眼，很快就收回视线的那种。
　　她在心里犯愁，奇怪这人年纪轻轻的怎么还闹上失眠了。

　　游戈应该是真的很困，没过几分钟就继续靠着车窗睡觉了。
　　祝晓和舒格聊起了天，偶尔王宁杨会转过头来插上几句。等驶上高速，能聊到一起的话题渐渐变多，王宁杨的堂哥也会跟着说几句，他说话幽默风趣，还放弃了音乐，车上的气氛慢慢变得十分融洽。

　　道路两旁的高楼大厦逐渐被田地矮房所取代，平整宽阔的绿布，让人心胸舒坦。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祝晓不经意往旁边一瞅，这才发现游戈脸色不对。
　　他脸色苍白，眉头紧皱，双目闭得很死，黑漆的睫毛似乎也变得脆弱。
　　给祝晓吓一大跳，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赶忙问他：“游戈，你怎么了？”

　　除了开车的堂哥，剩下的人都转过头来看他。
　　游戈缓气轻吐：“有点晕车。”
　　王宁杨见他脸色不好，急得在车座上原地打转：“那咋整啊，这上了高速停不了车。”
　　他堂课往车内后视镜看了眼，说道：“后面应该还有矿泉水，先喝点缓缓吧。没事啊同学，不舒服就吐出来，吐车上也没事。”

　　游戈摇了摇头：“没事，还没到要吐的地步。”
　　祝晓翻身，往后面够了够手，摸到一瓶矿泉水，转身过来，拧开瓶盖递给他：“先喝点吧。”
　　游戈眉头紧皱，骨骼线条流畅的手从她手里轻轻松松接过，仰头抿了一小口就不喝了。
　　盖子还在祝晓手里，她盯着他看了两秒，问道：“不喝了吗？”
　　“喝不下。”

　　他现在难受得紧，说话有气无力的。
　　舒格在包里翻了翻，拿出一个小铁盒：“含片薄荷糖吧，会好受点。”
　　他轻轻应了一声，摊开手。
　　中间还隔了个人，舒格把盒子塞给祝晓，祝晓又掀开盖子倒了两片在游戈手心。

　　浅蓝白的糖粒，在手心里颠了颠，游戈仰头，捂进嘴里。
　　清凉在胸腔里蔓延开，好受了那么点。

　　车还在往前开，大家都一脸严肃地把他盯着。游戈觉得有点好笑，提着精神打趣道：“没什么大事，都别看着我行不行。”
　　“哦哦。”
　　王宁杨当他是不好意思呢，连忙把头转过去了。
　　舒格扭开头，望向窗外的风景。

　　只剩个祝晓，还眨着双大眼睛盯着他。
　　游戈扬了扬眉。
　　片刻后，祝晓鼻尖深呼口气。
　　游戈还没力气问她怎么了，下一秒，柔软的指腹带着体温贴上他的手腕。
　　他的视线往下看去，祝晓抓着他的手，轻轻搁到了她腿上的帆布包上。

　　她的三指在他的手腕内侧比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只留拇指，力道稍重地按压某个穴位。
　　祝晓做的很认真，只留下碎发挡住的侧脸，手上动作没停。
　　能感觉到他强烈的目光，她温声解释道：“这里是内关穴，揉一揉能缓解恶心呕吐感。”

　　王宁杨往后看一眼，说道：“祝晓，你懂得好多啊。”
　　“我亲戚家有个小孩就晕车，之前坐我们车的时候我妈妈就这样给她按的。”
　　“这样啊。”

　　旁人没多纠结他们的举动，看两眼就收回视线。

　　车上的音乐切了一首，摇滚变成流行情歌，节奏陡然轻缓。
　　游戈另一只手抵在车窗沿，视线偏下，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时间好像变慢，可窗外的风景还在飞速交替。
　　祝晓微微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神游的思绪骤然归位。

　　“老大。”
　　她眸子里闪光，笑得很促狭，凑近过来小声叫他，像是生怕别人听见。
　　游戈能闻到很淡的果香味，沁人心脾的清甜。
　　他低声应了一下。

　　他的手还在她手里，被她揉着穴位。
　　祝晓嘴唇张合，咬字很轻。
　　一瞬间仿佛灌进风声，混淆她的话语。但游戈还是听清了。

　　——“你好娇气哟。”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