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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袒露 锦玉坊 ...

  •   锦玉坊;
      祁愿一身素衣戴着斗笠进来,店内的生意已经大不如前,客人稀少,谢长宏在算账,瞧见她衣着不凡进来,放下手上的算盘过去,道:“小姐,要不要看看我们店新到的蜀锦?都是上好的料子。”

      目光又落在谢长宏的身上,一个月前还是个爱笑的少年,一个月后被迫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人,瘦了,憔悴了,没以前阳光爱笑了;祁愿又看向周围墙面上摆放整齐的布匹,道:“这些也是新来的?”

      谢长宏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拿玫红色布匹给她看,介绍道:“姑娘好眼光,这是半月前到的,您看这颜色和光泽,都是一顶一的好,在阳光下就像盛开的红芍药,不过许多姑娘都举得过于鲜艳,所以就一直摆放在显眼地方。”

      玫红色布匹,是够鲜艳,也足够漂亮,这样的亮色更加挑人,一般人穿不出预期的效果,想到这里,她想到一个人或许可以,那就是宁杳。

      她道:“就这个吧,帮我包起来。”

      谢长宏顿时喜笑颜开,道:“好嘞!您稍等。”

      祁愿又打量了下店面,挪了几步后,又望向正在打包的谢长宏,似有似无的打探道:“你看起来年纪比我还小,怎么那么早就学着做生意了?”

      谢长宏打包的动作没停,似作无心地道:“以前都是我阿姐打理家里生意,现在交给我了。”

      祁愿道:“那你父母呢?”
      谢长宏道:“父亲在我阿姐去世的时候就被气绝跟着去了,母亲也因此长病不起。”

      外面的天气暗沉下来,路边的商贩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回家,黑压压的犹如一望无际的深海,令人恐惧和害怕,而深海下还有未知的危险;在听完谢长宏故作轻松的解释,祁愿心空麻木的疼痛,哭不出来,也不能哭,只能硬生生忍着,扮演好祁愿。

      怎么出的锦玉坊她不知道,只是麻木的抱着怀里的布匹走在街上,最后躲到无人小巷哭到撕心裂肺,哭到昏天暗地。

      忽地,四周寂静,耳边传来风声,以及脚步声。

      祁愿急忙擦干净眼泪,死死抱着怀里的玫红色布匹。

      薛怜城停在两步之外,拱手行礼,道:“祁三小姐,有礼了。”

      怎么会是他?按理说薛怜城这个时候应该在府里,他没有出府的习惯;回想从前,她每每缠着他晚上出府逛花灯时,他都是义正言辞的拒绝,以姑娘家在晚上出门不安全为由拒绝。

      祁愿没作答,只是抱着怀里的东西。

      薛怜城也不恼,目光落在她怀中的布匹上,微光微动,后又看向她,目光灼灼的似是想要看清她白纱下的脸,然后寻找出一丝熟悉的感觉。

      蒙蒙垂纱遮住了他想要的东西,也遮住了他正视自己内心的勇气。

      他蹲下看着她,道:“祁三小姐是迷路了吗?在下送您回府如何?”

      祁愿抬眸看他,乌黑的眼睛此刻红彤彤的,蓄满了泪。

      薛怜城心中轻叹,想到男女有别,便伸出臂膀让她扶着自己的臂膀起身,道:“小姐不必害怕。”

      他耐心十足地等待着她的回应,不知过了多久,祁愿才慢慢伸出手,轻轻扶住他的臂膀起身,站稳身形后瑟缩的下。薛怜城这才轻声询问道:“需要我帮您拿着吗?”

      祁愿摇头,依旧死死抱着。

      薛怜城只是微微点头,然后二人一前一后地出了小巷。
      街道已经变得空荡,夜晚微微起风了,似有下雨的征兆;薛怜城依旧伸着胳膊任任由祁愿轻轻扶着,不知走了多久,他才又轻声问道:“祁三小姐深夜出门,怎么也不带个侍女在身边伺候,您状态本就不好,到处乱跑,若是磕着碰着,相国和相国夫人该心疼了。”

      祁愿没有言语,她所谓的疯病只会胡言乱语,到处乱跑也是常态,她要做的就是只听,不说。

      薛怜城见她不答也不在意,祁愿的疯病在定京也算是远近闻名,发病的时候只会胡言乱语,寻常下也只是安安静静的到处跑着玩,心智也不全;

      而那日在她的回归宴上与她的首次相见便让他心生熟悉,不敢细想,却又忍不住试探。

      远处传来马车声,薛怜城望过去,是雍安王府的马车;祁愿隔着白纱也望去,今日回归宴上时,目送宁杳离开时乘坐的马车便是这辆,心中不由一喜。

      马车缓缓停在他们面前,率先跳下来的是谷雨;宁杳坐在马车里,掀开窗帘往向他们二人,道:“薛大人,大街上搀扶着祁三小姐于理不合吧。”

      说着,谷雨上前主动扶过祁愿;薛怜城依旧体面,拱手行礼道:“见过郡主,郡主既然觉得于理不合,那就劳烦郡主送祁三小姐回相府。”

      宁杳眸微微垂着看向薛怜城,余光上下打量旁边的祁愿,确认毫发无伤后才又道:“薛大人放心,本郡主定会将祁三小姐平安送回相府。”

      谷雨将祁愿送上马车后便和车夫同坐外面;
      而薛怜城依旧站在原地目送马车离开。

      马车里,宁杳靠在车壁上只披了披风,明显是洗漱好又出来的。祁愿摘了斗笠,眼睛哭的通红,怀里抱着的玫红色布匹这才慢慢放下。

      宁杳见状望过去,晚上时她得到消息祁愿偷偷出府,还戴着斗笠,形迹可疑,她原本是不想管的,但想到白天时候薛怜城看祁愿的眼神就觉得不对,原男主表面温润,但实际上藏着城府,只要稍微有点蛛丝马迹,他就能敏锐嗅到顺藤摸瓜找到线索。
      思来想去,还是拿上披肩穿上让谷雨偷偷准备了马车出了府,其实她也是在赌,赌祁愿就是谢长落,偷偷出府那必定会回锦玉坊看望家人。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

      祁愿缓缓起身,轻轻提了下裙摆跪在宁杳面前,声音带着哭腔,道:“郡主,我求求您,求求您告诉我爹怎么死的,告诉我他的墓在哪里......”

      宁杳万万没想到祁愿会跪下求她,赶忙把人扶起来坐好,道:“你不用这样,快坐好。”

      祁愿捂着心口,她感觉自己的心痛的快要裂开,道:“我的真的太没用了,太没用了!自己的爹娘弟弟都护不住!你知道吗?我今天看见长宏了,他瘦了,憔悴了,才一个月就被蹉跎得满手都是茧。”

      “所以郡主,求您了,告诉我,我扛得住。”

      宁杳眉头微皱,斟酌了下即将出口的话,道:“你出事那天,有人给你们家送了两锭银子和一封信,说是抚血金;两锭银子,这不是纯侮辱人吗?你爹当场气绝攻心而亡,你母亲也是从那后一病不起,也是那天,谢长宏一夜长大成为家里的顶梁柱。”

      祁愿捂着心口位置,无声哭着。

      宁杳让谷雨改道去祁父所葬之处,是个清雅地方,四周有竹林还有小溪,可以看出谢长宏当初在挑选墓地时的用心。

      马车停下,谷雨跳下马车掀开帘子,祁愿先一步下来,双腿发软的走到祁父的墓碑前,上面刻着——父:谢连山之墓,母:李桃花,女儿:谢长落,儿子:谢长宏。
      “扑通”一声无力跪在递上,不可置信的看着墓碑上刻的每一个字,反反复复的看,像是想找到其中错字来证明这不是她父亲的墓,可是她反复看了十几遍,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耳光一样鞭打在她身上,痛的似是有人扼住她的喉咙,想哭却哭不出来,跪在地上的膝盖往前挪,挪到碑前,触碰碑的手再一次一遍又一遍的确认,原本阴沉的天空开始下起小雨,雨滴滴在地上和尘土混在一起,在雨中,祁愿抱着墓碑彻底失声痛哭。

      已经下来的宁杳远远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红了眼眶,终是别过头没在看。

      而谷雨和车夫也已经走远,听到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心头跟着一震开始酸。

      不知过了多久,祁愿哭到无泪,无神跪着,直到宁杳走过来,轻轻提了下裙摆跪在地上,然后郑重的磕了三个头,她道:“节哀。”

      安慰人的话宁杳不会说,只能这么静静陪着祁愿;

      祁愿却道:“郡主想问什么就问什么吧。”

      宁杳眸光看向她,问道:“你是谢长落?”

      祁愿点头。

      宁杳又问道:“那真正的祁三小姐呢?”
      祁愿这才望像她,道:“死了。”

      这次,二人都没在言语,真正的祁愿死了,眼前这个人是谢长落,宁杳整理了时间线,真正的祁愿应该是在一个月前掉入池中淹死的,而被陆远朝的手下救上来的是重生在祁愿身上的谢长落,也解释了当时陆远朝明里暗里说祁愿的疯病是装的,因为疯的是祁愿,正常的是谢长落。

      祁愿又道:“你呢?”

      宁杳的心瞬间漏了一拍,故作镇定道:“我什么?”

      祁愿起身望向她,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其实熟悉宁杳的人都能敏锐察觉出其中关键,起初祁愿也只是怀疑,怀疑宁杳是不是和她一样重生的,从刚开始的试探到身边人次次说着祁愿和宁杳曾经的过往,关系谈不上好,但也是互相瞧不上的,一来二去二人就结下梁子,在到祁愿生母生病逝世后就疯了,被祁相强行送去贞女观,美其名曰是休养,实际上是囚禁,贞女观的虐待殴打让本就身体羸弱的祁愿更加苦不堪言,后被贞女观的其他修女欺负,把后院的门打开故意让发了疯病的祁愿跑出去。
      也是那时,掉进池里的祁愿被重生的谢长落占据身体,睁开眼看的第一人便是宁杳,宁杳身上的关切,细心,敏锐都不像演的,后陆远朝的话中话得知,确定宁杳性情大变的事实,在结合后来从侍女口中得知的过往,确认宁杳也是重生的。

      回到马车上,宁杳让谷雨顺路从相府路过,先把祁愿送回去,想到什么,看向祁愿,问道:“你打算一直装疯卖傻?这不是长久之计。”

      祁愿认真想了想,道:“我知道,但目前我必须装疯卖傻。”

      宁杳不解:“为何?”

      祁愿道:“我怀疑祁愿的生母不是简单生病去世这么简单。”

      宁杳眉头微皱,道:“你是怀疑有人故意谋害?”

      祁愿点头,随即想到薛怜城,道:“而且还有薛怜城,我怀疑他已经开始我的身份。”

      宁杳眉头皱的更深,语气颇为嫌弃道:“薛怜城这个人,看起来弱不禁风,实则最阴了,真想不明白当初你是怎么想的,自掏腰包给那个狗东西读书。”

      祁愿尴尬笑起来,胡言乱语地道:“我那是投资,你懂得,商人嘛,看重什么不掏钱哪来的回报,你应该明白的呀。”

      宁杳假笑一声,道:“我不懂。”
      祁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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