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花棠(刺)》鲁雅夕

13、林山瘴雾，金菊初绽 塞烬策

　　塞烬策马一路向东，远离邯郸城的炊烟，周遭景致渐渐荒芜。越是靠近东边林山，空气里越弥漫着一层灰蒙蒙的湿瘴，草木长势疯野，参天古木交错缠绕，枝叶遮蔽天穹，白日里林间也昏暗如昏暮。

　　依照神女所言，东山林山常年滋生毒瘴，误入其中者极易神志昏沉，所幸贴身玉牌微微流转温润白光，一层淡淡的光晕笼罩周身，刺鼻的瘴气难以近身。

　　塞烬将马匹拴在山林外围的岩石之下，背上行囊，握紧长枪独自踏入密林深处。

　　林间静得可怖，只有枯枝被踩踏的轻响，不知名野鸟偶尔发出几声凄厉啼鸣。树丛阴影之中，时不时有斑斓毒蛇、獠牙野兽蛰伏窥伺。塞烬行军多年，警觉早已刻入本能，耳听八方，长枪横握，但凡有凶兽突袭，皆是一招利落击退，不多耗费半分气力。

　　她心中时刻算着时日，十七日的期限悬在头顶，四座神山相隔万里，容不得半点耽搁。

　　一路深入，瘴气愈发浓郁，玉牌的微光持续震颤，像是在指引方位。约莫两个时辰跋涉，穿过一片盘根错节的古藤屏障，眼前豁然开朗。

　　一方清潭静静卧于山谷腹地，潭水澄澈，潭边青石之上，孤零零生长着一株奇花。花瓣通体鎏金，花蕊泛着柔光，正是第一朵镇世金菊。

　　金菊迎风轻晃，淡淡的清香驱散周遭污浊瘴气。

　　塞烬缓步走上前，不敢粗暴折损花枝，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将金菊采摘下来，取出备好的特制玉匣，妥帖安放其中。玉匣闭合一瞬，鎏金光晕敛入匣内，花香依旧萦绕不散。

　　第一朵金菊，顺利到手。

　　可尚未等她松一口气，林间骤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数十名黑衣死士自树木阴影里缓步走出，刀刃寒光穿透浓雾，正是姬无烬留下埋伏在此的赤烬台人手。为首之人一声令下，众多刺客齐齐冲杀而来。

　　“姬无烬倒是心思缜密，早早在此设伏。”塞烬眼神冷沉，长枪骤然出鞘，玄色身影冲入人群。

　　枪尖起落，劲风呼啸。死士人数众多，配合默契，招招狠辣直奔要害。塞烬一路奔袭本就略有疲乏，又不愿久战耽误行程，招式凌厉干脆，没有半分多余动作。厮杀片刻，黑衣刺客接连倒落，残余几人见难以阻拦，迅速借着瘴雾四散逃窜。

　　塞烬没有追击，不愿浪费时间。

　　她收好长枪，短暂依靠青石调息片刻，确认玉匣内金菊完好，转身原路折返。

　　走出密林，重新牵起战马。东方林山之事了结，下一站，西边境山。

　　与此同时，邯郸城内。

　　晏清屿依旧妥善安排城防，时时刻刻将温叙棠护在身侧，杜绝一切潜在危险。温叙棠难以安心，日日登上城楼望向东方，默默计算塞烬赶路的时日。

　　祁望与许砚宁持续巡查四方要道。
　　许砚宁立于城头，远眺远方山野，淡淡开口：“姬无烬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西边境山埋伏只会更多。”
　　祁望站在她身侧，不动声色挡住迎面吹来的冷风，低声道：“我已经传令西边境沿线驻守兵士，密切留意山林动静，若发现塞烬踪迹，暗中扫清障碍。”

　　许砚宁斜睨他一眼，嘴上依旧不饶人：“倒是有心，就怕远水救不了近火。”
　　嘴上这般说着，心底却悄悄多了几分安稳。

　　徐参将整顿城内流民，持续搜捕潜藏在百姓之中的细作，维持邯郸秩序，守住塞烬托付的后方。

　　千里之外，塞烬策马向西疾驰。
　　落日沉落荒原，长风席卷尘土，一人一马，向着危机四伏的西边境山奔赴。
　　玉匣静静贴在胸口，鎏金花朵承载着整片天地的生机。

　　第三十七章西山伏杀，险守金英

　　西边境山毗邻旧日西域战场，遍地断残兵刃，荒冢连绵，肃杀之气经久不散。

　　这里曾经战火纷飞，如今散落着大量赤烬台残余势力，也是姬无烬重点布防之地。

　　塞烬抵达山脚时，天色已然擦黑。她寻了一处隐蔽山洞暂且歇息，简单食用干粮，借着微光摊开舆图比对路线。胸口玉匣温度平稳，第一朵金菊安然无恙。

　　待到夜半，月色薄淡，正是行动最好时机。

　　她避开明面上的哨卡，沿着山崖小径向上攀爬。西边境山山势陡峭，崖壁光滑，稍有不慎便会坠落深渊。塞烬手脚并用，凭借多年行军翻山的本事稳步向上，玉牌持续抵御山间阴冷煞气。

　　行至半山腰，一处开阔的断崖平台上，第二株金菊静静扎根石缝之中，金色花瓣在夜风里微微摇曳。

　　就在她伸手准备采摘的刹那，四周火把骤然亮起！

　　“塞将军，奔波千里，不如就此止步。”

　　数十名死士层层合围，更有数名顶尖杀手立于高处崖石，弓箭齐齐对准她周身要害。暗处，一名黑衣统领缓步走出，正是姬无烬亲手指派的杀手头领。

　　“交出你手中金菊，可留你一条全尸。”

　　塞烬缓缓站直身躯，长枪横于身前，眉眼冷冽如冰：“痴心妄想。”

　　箭雨瞬间破空袭来。塞烬足尖点地，身形快速腾挪，长枪挥出，击落漫天箭矢。紧接着纵身冲入敌阵，金属碰撞之声响彻山崖。

　　敌方早有筹备，攻势连绵不绝，不断消耗她的体力。厮杀愈久，塞烬气息渐渐急促，手臂不慎被弯刀划出一道深长伤口，鲜血浸透劲装。

　　剧痛袭来，她却半步不退。

　　天地苍生的命运压在肩头，她不能倒下。

　　她抓住空隙，猛地纵身掠至石缝旁，迅速摘下第二朵金菊，收入玉匣。

　　“休想带走！”头领见状勃然大怒，亲自持刀直冲而来。

　　塞烬咬牙转身，倾尽余力奋力一枪，重重将对方击退。趁着敌军阵型紊乱之时，不再恋战，转身向着山崖下方突围。

　　一路奔逃，身后追兵紧追不舍。直至冲出西边境山范围，前方出现沿路值守的边防兵士，追兵忌惮守军兵力，方才不甘放弃追捕，折返山林。

　　塞烬靠在巨石之上，粗重喘息，低头看向手臂不断渗血的伤口。她拿出温叙棠备好的伤药，简单包扎妥当。

　　两朵金菊已然到手，余下南边玲珑山、西北妆山。

　　时间已然过半，不敢片刻停留。

　　她翻身上马，调转方向，朝着南方玲珑山进发。

　　邯郸城中，温叙棠夜里辗转难眠，烛火燃至拂晓。晏清屿守在屋外，听见屋内轻微动静，轻声宽慰，却自知所有言语，都难以消解心底的担忧。

　　所有人静静等候远方传来消息，默默期盼那位孤身踏险的女将军，平安渡过一重又一重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