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花恋(辞棠)》鲁雅夕

8、双童归暖，从此有家 秋意渐

　　秋意渐浅，夏光余温未散。

　　春和斋自添了胎喜之后，整座宅院常年萦绕着温柔恬淡的气息。晏清屿将家中上下打理得妥帖安稳，事事从轻从缓，只为护着温叙棠安心养胎。

　　这日午后，风清日软。

　　许砚宁与祁望依旧坐在廊下，收拾着叠放整齐的婴儿衣物、小帕鞋袜。一件件软和织物晒过暖阳，带着干净温柔的棉香。

　　梦莲蹲在一旁，细心分类颜色大小，乖乖帮忙叠放。

　　欧阳闲不住，拎着小水桶浇院中花草，时不时偷瞄一眼不远处练剑的塞烬，眼神黏糊糊的。徐参将今日无事，过来串门，靠在栏杆上静静看着院里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就在此时，门口的小厮匆匆来报：
　　“东家，门口又来了两个孩童，看着瘦小怯生，蹲在门槛外不肯走，望着院里发呆。”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不用多想，便知晓是谁。

　　定是一月前婚宴蹭席的那一对——左左、右右。

　　众人起身走到府门。

　　果然，朱漆大门外，两个小小的身影紧紧挨在一起。

　　两人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布衣，身形单薄，脸蛋瘦瘦的，手脚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的浅红。此刻正乖乖蹲在石阶下，小脑袋微微低着，不闹不吵，只是眼巴巴望着院里飘出来的糕点香气、院中热闹温柔的人影。

　　上次被徐参将客气请走，他们半点不记恨，也不敢乱闯，只是习惯性往这处最温柔、最有人情味的宅院靠近。

　　徐参将一见二人，眉眼瞬间软了大半。

　　上次初见，只当是调皮蹭席顽童。今日细看，才发现两个孩子面黄肌瘦、眼底藏着怯色，全然是无依无靠、漂泊度日的模样。

　　塞烬缓步上前，声音放得极轻：“你们怎么在这里？”

　　左左攥紧衣角，小声嗫嚅：“……没地方去。”

　　右右低着头，乖乖补了一句：“听说这里好人多。”

　　简简单单两句话，听得人心头一酸。

　　许砚宁心头瞬间软透，蹲下身，温柔看着两个孩子：“你们爹娘呢？家里没人了吗？”

　　两个小孩互相看了一眼，双双轻轻摇头。

　　无家，无亲，无依靠。
　　终日漂泊街巷，饿了便四处蹭一口吃食，累了就缩在街角檐下，是邯郸城里无人过问的流浪稚童。

　　上次敢混进婚宴蹭席，也是实在饿极了。

　　祁望眸色柔和，轻声道：“难怪那日胆大蹭席，是饿坏了。”

　　欧阳早已心软得一塌糊涂，挠着头急声道：“那就别走了！留在这儿吧！春和斋这么大，不差两张小饭桌！”

　　徐参将难得没有呵斥他胡闹，沉默片刻，转头看向身侧的晏清屿与温叙棠。

　　此事终究要看主人家心意。

　　温叙棠怀着身孕，心底愈发柔软慈悲，看着两个怯生生、满眼期盼的孩童，温柔开口：“乱世已平，世间稚童最该被善待。既是无家可归，便留下吧。”

　　晏清屿轻轻护着她的肩，点头附和：“收留便是缘分。我院宽敞，吃食充足，留两个孩子安家，是善事，也是福气。”

　　一句应允，尘埃落定。

　　左左右右原本低垂的脑袋，猛地抬起来，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我们……可以留在这里吗？”左左声音发颤，不敢相信。

　　“真的、真的可以吗？”右右小手紧紧攥着，眼里快要闪出泪光。

　　许砚宁笑着伸手，轻轻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顶：“真的，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

　　梦莲也走过来，温柔拉住他们的小手：“以后我们一起玩，我带你们。”

　　塞烬看着两个孩子瞬间泛红的眼眶，英气的眉眼彻底柔和：“从此有人护你们，不必再流浪。”

　　徐参将微微颔首，沉声道：“留在春和斋，日后好生读书、学礼，踏踏实实长大，再不用沿街漂泊。”

　　两个孩子再也忍不住，用力点头，小肩膀轻轻颤动。

　　自记事起，日日风餐露宿、看人脸色、颠沛流离。
　　他们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拥有一个安稳的家，有温暖院落、有热饭热菜、有一群温柔的长辈哥哥姐姐。

　　从今往后。
　　不再流浪，不再挨饿，不再无依无靠。

　　晏清屿吩咐下人，即刻带两个孩子去梳洗、换干净新衣、备上热饭热菜。

　　换上柔软干净的新衣，洗去满身风尘的左左右右，眉眼干净清秀，乖巧又懂事。

　　吃过热饭，两个孩子安安静静站在院中，看着满院暖阳、温柔众人、随风摇曳的海棠，眼底盛满了从未有过的安稳与欢喜。

　　春和斋本就即将迎来新的小生命，如今又添一双懂事孩童。

　　一院暖阳，满堂温柔。
　　腹中新生可期，檐下稚童归巢。
　　所有漂泊皆有归处，所有善良皆有回响。

　　自此，
　　左左、右右，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