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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好事
大婚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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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满月悄然而过。
春和斋日日都是温柔安稳的光景,庭院海棠落了又开,阶前草木常青。晏清屿打理斋中琐事,闲暇便陪着温叙棠煮茶看书、散步赏花,日子清淡绵长,无风无扰,人间最是安稳。
只是近几日,温叙棠总觉得身子有几分异样。
晨起时常微微发腻,闻不得重油重香,素来胃口极好的人,近来偏爱清粥小菜,偶尔晨起浅浅反胃、恹恹乏力。起初她只当是春末天燥、体虚困倦,并未放在心上。
晏清屿心思细腻敏感,早已悄悄察觉她的变化。
她往日晨起皆是神清气爽,如今总爱多眠,眉眼时常带着倦意,连最爱的海棠糕也极少入口。
这日清晨,天光微亮。
温叙棠坐在窗边,扶着额轻轻喘息,胃里一阵淡淡的翻涌,下意识偏过头避开桌前的茶香。
晏清屿端着温水走近,指尖轻轻抚过她微凉的眉眼,声线温柔得谨慎:“这几日总是乏力反胃,我请大夫过来看看。”
温叙棠微微摇头,浅笑安抚:“无事的,许是近来天气闷热,歇歇便好。”
“不可马虎。”晏清屿语气温柔却笃定。
不多时,城中最资深的老大夫便被请入春和斋。
大夫净手落座,三指搭脉,静静凝神片刻。原本平和的眉眼,渐渐舒展,露出温和笑意。
他抬眸,对着眼前紧张端坐的二人,缓缓拱手道贺:
“恭喜晏公子、恭喜晏夫人!夫人脉象温润滑利,安稳绵长——是有身孕了,已有一月余,胎相稳妥,十分康健。”
一语落地,满室骤然安静。
温叙棠一怔,下意识抬手轻轻覆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眼底瞬间漾开细碎的柔光与难以置信的温柔。
她有孩子了。
是她与晏清屿,历经风雨颠沛、苦尽甘来,盼来的属于他们的小生命。
一旁的晏清屿,素来沉稳克制、波澜不惊的人,指尖骤然微僵,连呼吸都轻轻顿住。
一瞬的怔然过后,眼底翻涌出滔天的温柔与珍视。
他走过深渊绝境、受过满城谤言、熬过孤身苦修,所求不过余生安稳、所爱平安。如今娇妻在侧,腹中藏蕊,风雨尽数落幕,福报缓缓归来。
晏清屿放轻动作,缓缓蹲在她身前,掌心小心翼翼覆在她的手背,贴着她的小腹,嗓音低哑温柔,带着难以掩饰的动容:“……我们有孩子了。”
温叙棠眼眶微热,轻轻点头,唇角盛着最柔软的笑意:“嗯,我们的孩子。”
老大夫笑着细细叮嘱:“夫人胎相安稳,只需静心休养,少劳神、少奔波,饮食清淡滋补便可。往后逐月我定时复诊,保母子康健。”
晏清屿字字记在心底,不敢有半分遗漏,郑重谢过大夫,厚赠诊金,亲自送大夫出门。
消息很快悄然传开。
最先赶来的是温府二老。温老爷与温夫人匆匆赶来,看见女儿安好无恙,腹中胎儿稳妥,二老满心宽慰,连连念佛庆幸。
从前女儿婚事坎坷、风波迭起,如今终得圆满,怀得子嗣,是真正的苦尽甘来,福泽绵长。
紧接着,一众挚友尽数闻讯赶来春和斋道喜。
许砚宁一进门便眉眼含笑,快步上前细细打量温叙棠,满眼温柔:“太好了!叙棠,真替你们开心。”
祁望立在身侧,温和颔首,真心祝福二人圆满圆满。
梦莲提着一小篮自己亲手择的清甜新果,小步跑进来,眉眼亮晶晶的,由衷欢喜:“姐姐,小宝宝要来了!”
徐参将闻言亦是面露喜色,难得卸下一身肃然,诚心道贺:“晏公子福气深厚,可喜可贺。”
塞烬立在廊下,红衣衬得英气眉眼柔和几分,淡淡弯唇:“安稳顺遂,便是最好。”
唯有欧阳,站在一旁挠着头,一脸新奇又激动:“哇!要有小娃娃了!以后我可以带小娃娃玩吗!我再也不乱做奇怪的葡萄饼祸害别人了!”
一句话逗得众人忍俊不禁。
往日喧闹细碎、哭笑打闹的日常,此刻尽数化作满堂温柔喜气。
自此,春和斋上下尽数谨慎起来。
晏清屿推掉所有外出琐事,日日守在家中,亲自打理她的饮食起居。晨起为她熬制清粥滋补,午后陪她庭中慢步,夜里为她温好被褥、驱散夜风。
从前握扇破邪、斩尽阴霾的手,如今只用来温柔护妻、静待稚子新生。
庭院海棠依旧盛放,风暖日柔。
人间最好的光景,大抵如此——
风雨归零,良人在侧,腹藏新喜,岁岁可期。
这世间所有苦难亏欠,终究尽数化作温柔馈赠。
往后春和景明,棠蕊新生,一家安稳,岁岁长安
许砚宁自是最上心的那一个。
她早早备好了最软和的云纹棉布、浅粉浅蓝的素色绸缎,都是透气性极佳、贴肤不硌人的上好料子。连日闲来无事,她便坐在春和斋的廊下海棠花旁,安安静静穿针引线,细细缝制孩童的小衣。
春日暖风徐徐,海棠花瓣簌簌落在她的裙摆、手边,衬得她眉眼温柔恬淡。她心性细腻温柔,针线活做得极好,针脚细密均匀,一丝不苟。
小小的襁褓、贴身肚兜、软布小袄、虎头鞋内衬,一件件被她细细缝制成型。她还特意在衣角绣了细碎的海棠纹路与平安缠枝纹,不张扬却精致雅致,藏着岁岁平安、顺遂无忧的美好期许。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温柔缱绻。许砚宁一边走线,一边轻声念叨:“小孩子肌肤娇嫩,针脚一定要藏好,不能有半分线头硌着,料子也要日日晒过,松软干爽才好。”
她前后缝了足足七八件,厚薄错落,适配四季,件件都是亲手精工细作,满满都是真心。
祁望就静静陪在她身侧。
往日沉稳清冷的少年郎,此刻褪去所有疏离,安坐一旁,看着指尖翻飞的针线,看着认真温柔的心上人,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
看了半晌,他心生艳羡,也生出了满心期许,轻声开口:“阿宁,教我试试。”
许砚宁抬眸,眉眼含笑,将针线和一小块软布递给他:“好啊,你慢慢练,别急,针线最需静心。”
祁望从前常年习武修心,指尖惯了握剑执刃,从未触碰过这般细腻琐碎的女红针线。粗粝修长的指尖捏着细细的银针,略显笨拙,和握剑时的利落凌厉判若两人。
起初,他走线歪斜,针脚疏密不一,时常扎偏位置,偶尔还会不小心戳到指尖,泛起一点微红。可他半点不急躁,耐心十足,出错了便拆掉重来,一遍遍反复练习。
许砚宁坐在一旁,耐心指点他走线的力度、下针的角度,偶尔伸手轻轻帮他摆正布料,语气温软:“慢一点,稳住手腕,力道均匀,针脚才会整齐。”
祁望一一听从,潜心练习,眉眼专注认真。
旁人只当他是闲来无事,陪着许砚宁消遣玩乐,唯有他自己心底清楚,他练的从来不是一时的针线活。
他低头看着手下慢慢规整起来的针脚,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温柔期许。
他在为他们的以后练手。
他想着,春和斋的小宝贝平安出世、岁岁无忧,来日岁月安稳,他与阿宁也会相守一生,会有属于他们的小家,会有属于他们的孩童。
那时,他便能亲手为自己的孩子缝制小衣、纳制鞋袜,不必让她一人操劳琐碎。他想学着温柔,学着细致,学着守护烟火日常,把所有的耐心与温柔,都留给她,留给他们未来的岁岁朝夕。
细碎的心事藏在一针一线里,安静又滚烫。
练了大半日,祁望的手法渐渐熟练,针脚愈发整齐,虽不如许砚宁那般精巧完美,却也算规整耐看。他亲手缝出了第一件简单的素色小帕子,四角平整,走线安稳。
“做好了。”祁望将小帕子递到许砚宁面前,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温柔又郑重。
许砚宁接过,摩挲着平整的针脚,心头暖意翻涌,眉眼弯弯:“做得很好,比我第一次做的还要规整。”
廊下风吹花动,暖意融融。
不远处,欧阳正忙前忙后打杂跑腿,帮着下人晾晒布料、收拾物件,忙得满头大汗还乐此不疲;塞烬立在不远处习武消食,余光偶尔扫过廊下温情脉脉的二人,眼底漾开淡淡笑意;徐参将静静立在庭院观景,看着满院温柔烟火,心绪平和安然。
晏清屿陪着温叙棠在庭院慢步,远远望见廊下缝衣的二人,低声对身侧的妻子轻笑:“砚宁温柔细致,祁望沉稳真心,他们二人,亦是良缘。”
温叙棠轻轻点头,眼底满是温柔:“是啊,来日他们定然也会岁岁相守,儿女安康。”
一针一线,藏着当下的温柔祝福,也藏着来日的岁岁期许。
春和斋的风温柔依旧,世间所有美好,都在缓缓奔赴而来。
有人静待稚子新生,有人暗许余生圆满。
人间烟火,岁岁温柔,皆得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