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花恋(婚)》鲁雅夕

6、玫瑰馅饼，少年拙意 大婚落

　　大婚落幕，倏忽又过一月。

　　春和斋与温府日子过得安稳恬淡，邯郸城内风波尽消，市井烟火日日平和。欧阳心里那点对塞烬的心思，半点没有淡下去。

　　少年总想着要做点什么，讨塞烬的欢心。听旁人说女子多喜甜食点心，他便一拍脑袋，打算亲手做豆沙饼送去校场。

　　他兴冲冲跑回自家小厨房，撸起袖子，架势摆得十足。

　　陶罐翻遍，橱柜挨个拉开，却怎么也寻不到红豆沙。

　　“奇怪，豆沙怎么没了？”
　　欧阳蹲在地上翻找半天，面粉、鸡蛋尚且还有，最重要的豆沙空空如也。

　　他不肯就此作罢，目光扫过桌角竹篮，里面装着一串串饱满透亮的阳光玫瑰，颗颗圆润翠绿，果香清甜。

　　欧阳眼睛一亮，一拍大腿：“有了！没有豆沙，用这个代替！”

　　他也没想过葡萄做饼会不会古怪，更全然忘了放糖这一回事。剥掉葡萄果皮，把果肉捏碎，汁水哗哗淌得满手都是，胡乱搅和搅和，便当成馅料。

　　和面、擀皮，把碎掉的阳光玫瑰果肉包进面皮之中，压成圆圆的饼胚，往灶上铁锅一搁，小火慢烙。

　　灶火噼啪烧着，饼皮渐渐烘得微黄，一股淡淡的葡萄果香混着面香飘出来。

　　欧阳捧着一碟热气腾腾、卖相勉勉强强的饼，满心欢喜，直奔城外校场。

　　校场上尘土轻扬，塞烬一身劲装，高马尾束得利落，刚刚结束一□□练，额角沁出薄汗，正站在树下稍作歇息。

　　徐参将也在此处，正在核对操练名册。

　　远远看见少年小跑过来，手里小心翼翼护着白瓷碟子。

　　“塞烬将军！”欧阳远远就喊，脸上满是期待，快步跑到她面前，把碟子往前一递，“我亲手做的饼，特意拿来给你尝尝！”

　　塞烬微微挑眉，垂眸看向碟子里几块黄扑扑的面饼，还能看见饼皮缝隙里挤出来的青绿色葡萄果肉。

　　徐参将闻声侧过头，扫了一眼碟子，语气带着几分审慎：“欧阳公子，你这饼是什么馅料？”

　　欧阳得意洋洋：“本来想做豆沙饼，家里豆沙用完了，我就放了阳光玫瑰！”

　　塞烬：“……”

　　徐参将眉头一跳：“放糖了多少？”

　　欧阳一脸坦然：“啊？还要放糖？我忘了。”

　　现场安静一瞬。

　　没有豆沙，不放一粒糖，馅料全是捏烂的阳光玫瑰。饼皮温热，葡萄果肉受热，汁水浸得面皮微微发潮，光是看着，便能想象那股酸涩寡淡的滋味。

　　欧阳完全没察觉二人微妙的神色，满眼亮晶晶的，催促道：“将军快尝尝！我忙活好久才做出来的！”

　　塞烬看着少年一副殷切期盼的模样，实在不忍直接泼冷水。她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小口。

　　面皮微焦，内里的阳光玫瑰果肉受热之后甜意流失，混着无盐无糖的面饼，味道古怪难言，酸涩汁水在舌尖散开。

　　塞烬神色不动，慢慢咀嚼咽下，脸上依旧维持着女将军的冷静自持，只是耳尖不易察觉地微动了一下。

　　一旁的徐参将看得都替她牙酸，别过脸轻轻咳嗽两声，努力憋住笑意。

　　欧阳眼巴巴盯着她：“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吗？”

　　塞烬放下饼，斟酌片刻，缓缓开口：“……心意难得。只是下回做点心，记得放糖。”

　　校场边上的老槐树下，方才那一幕尽数落在不远处的许砚宁眼里。

　　她本来和祁望一同过来，打算给操练结束的塞烬送一壶凉茶，刚走到树下，就撞见欧阳兴冲冲献饼，塞烬硬着头皮咬下一口无糖阳光玫瑰饼的场面。

　　许砚宁实在看不下去，快步走上前。

　　祁望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碟子里那几块渗出青绿色汁水的面饼上，嘴角微微抽搐。

　　许砚宁伸手，直接把那碟饼从塞烬面前挪开，语气哭笑不得：“好了好了，别为难塞烬将军了。这饼看着就够呛，哪里能入口。”

　　欧阳顿时一脸受伤：“哎？许砚宁！你怎么这么说，这可是我辛辛苦苦亲手做的！”

　　“辛苦归辛苦，可你做吃食总得讲点道理。”许砚宁指着饼皮缝隙溢出来的葡萄果肉，“豆沙没有也就罢了，阳光玫瑰本身受热容易发酸，你还一粒糖都不放，这吃下去是遭罪还是吃点心？”

　　徐参将在一旁终于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欧阳挠挠后脑勺，还不太服气：“可是阳光玫瑰本身不是甜的吗，哪里还用加糖。”

　　“那是生吃。”许砚宁拿起一块，轻轻掰开，温热的葡萄果肉稀烂地淌出来，“一经火烤，果香散大半，甜味流失，剩下的多半是果酸。塞烬将军方才肯咬一口，已经是顾及你的一片心意。”

　　塞烬松了一口气，悄悄把方才抿过饼的那半边嘴唇往旁边侧了侧，不动声色接过许砚宁递来的凉茶，小啜一口，压下嘴里残留的酸涩。

　　少年看看碟子，又看看神色平静的塞烬，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满怀诚意做出来的点心，味道恐怕真的不怎么样。耳朵一点点泛红，有点窘迫：“……真有那么难吃？”

　　祁望温和开口打圆场：“心意是极好的，只是厨艺尚需打磨。若是真想做点心，不如去春和斋，找厨娘学上两回，总比自己闭门瞎琢磨要强。”

　　欧阳垂头盯着那一碟卖相惨淡的玫瑰饼，满心的欢喜被浇灭大半，蔫蔫地抱起碟子：“好吧……看来是搞砸了。”

　　他也不好意思再劝人吃下，只能打算把这一堆失败的饼拿回去，自己解决。

　　塞烬见他垂头丧气，于心不忍，出声宽慰：“想法不坏，下次记住调味便可。你的心意，我收下了。”

　　一听这话，欧阳眼睛又重新亮起来，立马抬头：“那我下次学好手艺！再给你做！保证放够糖！”

　　徐参将闻言，额角隐隐作痛，低声对祁望叹道：“但愿下一回，不要再折腾出什么新奇吃食。”

　　槐树下一阵轻笑散开。
　　校场的风拂过，把那股淡淡的烤葡萄的古怪气味，慢慢吹向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