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花恋(婚)》鲁雅夕

3、晚庭闲步，少年扰将

　　日头渐渐西斜，暮色柔和漫过温府庭院。

　　宴席过半，宾客酒酣言笑，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晏清屿应酬完一拨又一拨前来道贺的亲友，稍稍脱身，寻到温叙棠。

　　院中海棠开得正是烂漫，落英铺了一地浅粉。

　　“忙了大半日，可觉疲累？”晏清屿声音放得很轻，褪去待客时的周全客套，只剩下独属于她的温和。

　　温叙棠微微摇头，眉眼含笑：“热闹虽好，倒是更喜欢这般清静片刻。”

　　二人便避开喧闹的正席，沿着府中碎石□□缓缓散步。晚风拂来，海棠花瓣悠悠飘落，沾在晏清屿的月白锦袍肩头。他抬手，轻轻替温叙棠拂去落在发间的一片花瓣，动作自然温柔。

　　“纳吉已定，再过月余便行纳征，聘礼清单我已经一一核对完毕。”晏清屿慢声道，“不求金玉堆砌，但每一件，皆是我亲自挑选，藏着心意。”

　　温叙棠侧过头看他，霞光落在她眉眼之间，暖意融融：“我信你。历经风雨，能得相守，已是足矣。”

　　二人并肩慢行，低声闲谈往后的细碎日常，说起春和斋今后的打理，说起往后春日看花、冬夜煮茶的光景，周遭喧嚣仿佛隔了一重，天地之间只剩彼此的轻声言语。

　　另一边，宴席的廊下，却是另一番光景。

　　酒过三巡，欧阳早坐不住席面。

　　少年一身宝蓝色劲装，发丝束得利落，一双眼睛，自始至终黏在塞烬身上。

　　塞烬一身青灰劲装，高马尾束得干脆，青色长飘带垂在身后，英气飒爽，眉眼锋利，一身沙场女将的气度，站在一众文臣世家子弟之间格外惹眼。

　　欧阳心底的喜欢明晃晃摆在脸上，半点藏不住。

　　他端着一杯果子酒，晃晃悠悠凑过去，开始日常“欠揍”模式的骚扰。

　　塞烬正同徐参将站在廊边说话，商讨方才左左右右两个蹭席孩童的事，打算嘱咐城门值守多留意流浪稚童。

　　徐参将一身常服，神色沉稳：“那两个孩子来路不明，今日能溜进温府，日后说不定也会闯别的宅邸，应当嘱咐底下人多照看，若是无家可归，可安置到善堂。”

　　塞烬微微颔首：“所言极是。”

　　话音刚落，欧阳就挤到二人中间，一把搭住徐参将的胳膊，大大咧咧开口：“徐参将！徐大将军！你看今日宴席这么热闹，你怎么板着一张脸，笑一笑啊！”

　　徐参将被他晃得胳膊一沉，眉头微蹙，耐着性子把胳膊抽回来：“欧阳公子，请自重。”

　　欧阳浑然不怕，又绕到塞烬身侧，眼睛亮晶晶盯着女将军，语气瞬间从胡闹变得带了几分讨好：“塞烬将军，方才那两个小孩，你给他们糖糕的时候，可真是心善。”

　　塞烬淡淡瞥他一眼：“举手之劳而已。”

　　欧阳不肯罢休，跟在塞烬身侧绕来绕去，一会儿夸她剑法卓绝，一会儿夸赞飘带好看，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徐参将在一旁看得太阳穴突突跳，冷冷出声：“欧阳，莫要一直纠缠塞烬将军。”

　　欧阳转头冲徐参将做了个鬼脸，十分欠揍：“参将大人，我又没跟你说话，你管得可真宽。”

　　徐参将：“……”

　　他戎马半生，上阵对敌都从容镇定，偏偏拿这嬉皮笑脸的少年毫无办法，只觉得脑壳疼，索性转身便要走开，躲开这位活宝。

　　见徐参将走了，欧阳大喜，正好少了一个碍事的，更加凑近塞烬，声音压低，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忐忑与热忱：“塞烬将军，改日天气晴好，我想去校场看你练剑好不好？我还给你带点心。”

　　塞烬脚步顿住，侧过头看向一脸期待的少年。

　　晚霞落在她英挺的眉眼上，女将军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却没有立刻应下，只淡淡道：“校场乃是军务重地，不是游玩之地。”

　　欧阳并不气馁，仍旧跟在她身后碎碎念，软磨硬泡不肯放弃。

　　□□那头，散步归来的晏清屿与温叙棠远远望见廊下这一幕。

　　望见欧阳围着塞烬打转，徐参将一脸无奈避走的模样，二人相视一眼，都忍不住浅浅一笑。

　　满堂喜乐，各有悲欢喜忧。
　　有人静待余生相守，也有少年一腔热烈心事，正悄悄向着心仪之人奔赴。

　　暮色渐浓，庭中灯笼次第点亮，暖黄光晕铺满温府的每一处角落。纳吉喜宴，仍在融融夜色之中缓缓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