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就我是救世主啊？！》愚者之船

4、四个臭皮匠

　　月下霜在夜色里走了大概二十分钟。
　　说是走，其实更像是拖着两条腿在挪。
　　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浑身上下那股腐肉的臭味浓得她自己都想吐——不对，她已经吐过了，胃里什么都没剩。
　　“这什么破地方……”她嘟囔着，抬头看了眼路边歪歪扭扭的路牌。
　　上面的字她不认识。
　　“行吧。”
　　她继续往前走。
　　前方出现了一片废弃的商业区。店铺的招牌还挂着，但玻璃碎了大半，橱窗里的人体模特缺胳膊少腿，像是被什么东西暴力拆解过。路中间横着几辆撞烂的车，车顶塌了，车窗上全是蜘蛛网状的裂纹，驾驶座上的安全气囊早就瘪了，没法开。
　　啧。
　　月下霜在一家疑似便利店的门前停下来。
　　门开着。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有吃的吗……”
　　月下霜用脚尖拨开地上的碎玻璃，在一排歪倒的货架底下翻出一包被踩扁的饼干。
　　包装上印着一个卡通人物，笑得跟个智障似的。
　　月下霜撕开包装，闻了闻。
　　没坏。
　　她咬了一口，嘎嘣脆。
　　“比垃圾星的口粮还难吃。”她又咬了一口，“垃圾星好歹还有点机油味。”
　　她一边啃着饼干一边往外走，刚走到门口——
　　“咚。”
　　什么东西砸在她脚边。
　　月下霜低头一看。
　　一把刀。
　　准确地说，是一把半米长的战术直刀，刀身上刻着一些她看不懂的花纹，刀刃泛着冷光，看起来就值不少钱。
　　月下霜抬头。
　　二楼。
　　一个人正蹲在消防梯上，低头看着她。
　　那张脸面无表情得像块砖头。银灰色的头发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眼睛是极淡的蓝色，像是冬天结了薄冰的湖面。
　　“拿着。”
　　那人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
　　月下霜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去，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刀，又抬头看了看那人。
　　“干嘛？发装备啊？”
　　那人没回答。
　　他从消防梯上站起来，然后纵身一跃，直接从二楼跳了下来。
　　落地无声。
　　月下霜眨了眨眼。
　　“哇哦。”她说，“膝盖真好。”
　　男人的目光在她浑身上下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肩膀上的伤口上。
　　“你被咬了？”
　　“没有。”月下霜偏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炸伤的。”
　　冷枫沉默了两秒。
　　“哦。”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刀，递过来。
　　“拿着。”
　　“你到底谁啊？”
　　“队友。”
　　“……哈？”
　　月下霜还没来得及追问，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声。
　　“砰——！”
　　什么重物砸在了铁皮上，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了好几秒。接着是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拦住它！！！”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拐角处传来，带着快要崩溃的愤怒。
　　“它往那边跑了！！！”
　　月下霜本能地往旁边一闪。
　　下一秒，一只丧尸从拐角处冲了出来。
　　“哇——”
　　月下霜还没来得及躲，那只丧尸已经窜到了她头顶上方三米处，张开嘴，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黄牙，直直朝着她扑了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精准地掐住了那只丧尸的脖子。
　　丧尸疯狂地挣扎着，四肢在空中乱抓，指甲在冷枫的手臂上划出一道道白痕。
　　月下霜的目光从丧尸转到冷枫身上。
　　冷枫的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变长了，指尖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像是——
　　狼人？
　　冷枫把丧尸往地上重重一摔，一脚踩碎了它的脑袋。
　　“咔嚓。”
　　干净利落。
　　丧尸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月下霜低头看着那滩东西，沉默了片刻，忍不住感叹：“这初始值就是行。
　　与此同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这里赶来，一个人影从拐角里冲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长风衣，头发整整齐齐地向后梳着，即使在这种破地方，他的领口依然扣得一丝不苟。他的手里提着一把细长的剑，剑身上沾着黑色的血，正一滴一滴往下淌。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已经不成形的丧尸尸体，又看了一眼冷枫。
　　“是你杀了它？”
　　冷枫点头。
　　“你应该留活口。”砚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它身上可能有线索。”
　　“可它要咬人。”
　　“你可以控制住它。”
　　“控制住之后呢？”
　　“当然是审问。”
　　冷枫沉默了。
　　月下霜也沉默了。
　　两个人同时看着砚多，表情出奇地一致——你在说什么鬼话。
　　砚多被这两个人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好吧，我的意思是，至少可以研究一下它的行动规律——”
　　“别说了。”
　　“我说的是有逻辑的——”
　　“别说了。”
　　砚多深吸一口气，显然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他的目光从冷枫身上移开，落在了月下霜身上。
　　“你……你身上那是什么啊？！！！！！！”
　　“碎肉块。”月下霜低头看了看自己，“怎么了？”
　　“怎么了？”砚多的声音猛的拔高了半个调，“你浑身上下都是！你的衣服上！你的头发上！你的——”他指了指月下霜的嘴角，“你连嘴角都还挂着碎肉丝！”
　　“哦，你说这个啊，就是指甲盖。”月下霜用舌头把它顶出来，吐掉，“别害怕，我没感染。”
　　砚寻脸都白了。
　　他猛地后退了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捂住口鼻。
　　“你离我远点。”
　　“我离你挺远的啊。”
　　“再远点。”
　　月下霜看着他一眼，忽然笑了。
　　“我不。”
　　她往前走了一步。
　　砚多后退了两步。
　　“你——！”
　　“你什么你？”月下霜又往前走了一步，“大家都是队友嘛，不要这么见外。”
　　砚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白”来形容了。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
　　冷枫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无所事事地想：好烦，任务指南怎么还没发啊。
　　“够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三个人同时转头。
　　一个穿着红黑相间外套的女孩正蹲在路边，怀里正抱着一堆不知道从哪个超市废墟里翻出来的零食垃圾。
　　星乐把下巴抵在最上面那包薯片上，眨了眨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
　　“你们在吵什么？”
　　“没吵。”
　　“是他在吵。”
　　“我没有在吵！”
　　星乐看了看他们，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零食。
　　“哦。”
　　她走到月下霜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污秽？”
　　“什么？”
　　“你不知道？那算了。”
　　“喂，你说明啊！”
　　“你身上好臭。”
　　星乐皱起鼻子，往后退了一步。
　　“你要不要洗一下？”
　　“不要转移话题！还有，你有水啊。”
　　“……没有。”
　　“那你说个屁。”
　　星乐瘪了瘪嘴，低头翻了翻怀里的零食，从最底下抽出一包湿纸巾，递给月下霜。
　　“给你，擦擦脸。”
　　月下霜接过去，撕开包装，抽出一张，往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那张湿纸巾瞬间变成了黑色。
　　砚多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你用湿纸巾擦脸？在这种环境下？你知道湿纸巾上的化学成分会对皮肤造成——”
　　“知道，知道。”月下霜又抽出一张，继续擦，“会让我变嫩。”
　　“……你！”
　　冷枫靠在墙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忽然有点后悔。
　　为什么刚刚要停下来搭话，继续单刷多好啊。
　　远处，不知道哪栋楼里传来一声丧尸的嚎叫，声音在夜空中拖了很长很长——
　　星乐耳朵动了动，转头看向那个方向。
　　“还有丧尸啊。”
　　接着把怀里的零食往月下霜手里一塞。
　　“帮我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