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怀》识舒

13、第 13 章 之后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们的日子都有条不紊的走着。
　　白天，我在魔宫处理事情，他在房间研究医术。
　　夜晚，我和他依偎在四四方方的小床上，只有那片小小的天地，才能让我有家的感觉。
　　直到我生辰那日。

　　我的生辰在盛夏。蝉声啼叫，夏夜绵长。
　　这些日子我在魔界俨然成了人人默许的尊主。
　　我做事不留情面，不讲人情，任何事都做的利落。
　　按照沈修的话讲，就是我没有辜负师尊的期望，反而做得异常好。

　　沈修和晋一等人早早就开始谋划生辰宴，他们在夜晚背着我悄悄密谋。
　　但其实我早就将一切尽收眼底。
　　每天晚上，看着树下一群叽叽喳喳的人儿时，我都会笑笑，然后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第二天依旧拉着脸面对所有人。

　　生辰宴这日，我准许宫里的人休沐一日，因此魔宫上下热闹了不少。就连处理的事都比往日少了不少。

　　我严重怀疑是被晋三藏了起来，毕竟为了让我轻松些，他没少干这些事。
　　这日我早早下了朝。回到寝宫却还是酉时了。
　　我脱下沉重的外衣，躺进舒适的床榻。

　　一阵强风吹进窗棂，屋里的蜡烛全被吹灭。
　　昏暗的房间印着寂寞夕阳的红晕。
　　我的手停在太阳穴边，嘴角微不可查的勾了一下。
　　下一瞬，房门被推开，这看起来就像是被风吹开，可我知道，这是有人为我而精心设计的一场惊喜。
　　我佯作不知，警惕的撑坐起身，同时使出一点灵力。
　　做戏做全套，要让他们开心些。

　　叮铃叮铃丁玲……
　　一阵清脆的铃声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床边。
　　我眨了眨眼。
　　睁眼时，烛光已然亮起。
　　眼前齐整整的站着几个人。
　　沈修一袭白衣端着一碗面站在中间，而一身黑的晋一等无人挨个排在沈修两边。
　　面具遮住他们的半张脸，露出来的一双双眼睛却亮的晃眼。
　　即使提前知晓，但我还是被这些灼热的视线看的有些不自在。
　　沈修上前一步，把面递给我。
　　“长寿面，阿晋，生辰安康！”
　　晋一等人紧跟着齐声道：“主子，生辰安康！”
　　我有些热泪盈眶，接过面答谢。
　　这面条很长一根，在白瓷碗里盘旋成一圈一圈。
　　沈修说这叫长寿面，一整根吃完就能长命百岁。
　　他说这是他早些年在人间听闻的。

　　“你做的？”我抬头看着沈修，发问。
　　沈修点点头：“我说过要给你做生辰宴，虽然有些单一，但味道还不错，你尝尝。”
　　我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味道很是不错，汤汁鲜美，面条劲道，看得出做它的人下了功夫。
　　我很惊喜，惊喜于沈修厨艺的长进，更惊喜于沈修从前的每一句话都被他牢牢记在心里。他从来没有想过敷衍我。
　　我的喉头被泪水哽住，一口面条在嘴里嚼了很久。

　　“多谢。你们……辛苦了。”
　　一群人看着我把面条吃完。
　　有些如芒在背的错觉。

　　碗底的汤汁也被我洗劫一空。我擦了擦嘴，看着眼前完全没有出去的意思的几人。
　　我不禁发问：“你们……这是……”
　　几个人弯着眼睛看着我，表情活像是下一刻就要做出什么骇人听闻的事似的。
　　我捏起拳头，警惕起来。
　　晋四向前一步：“主子，你不会以为这就完了吧。”
　　我一噎，貌似被她看穿了。

　　晋四拍了拍手掌，门外出现一群人，端着菜肴一一走进来。
　　晋四走到门口，一一介绍。
　　“这是金齑玉脍，晋一做的。”盘子里是一坨暗黄的的浓稠的酱汁，淋在薄如蝉翼的鱼片上。
　　我嘴角抽搐，看向镇静却眼睛异常明亮的晋一。那酱汁活像是路边的大黄吃坏肚子拉出来的屎。
　　“这是蜜汁烧鹅，晋二做的。”盘子里的鹅尸体完整，小巧的舌头还无力的耷拉在嘴外。
　　“这是葱爆牛肉，晋三做的。”我看着盘子里那坨黑漆漆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陷入了沉思。
　　“这是土豆丝，晋五做的。”终于听到一样简单易上手的菜，我太起眼有了兴趣。
　　可结果是，那盘比手指还粗的土豆丝依旧给了我狠狠一拳。
　　“咳咳咳”晋四咳嗽两声，“第二压轴的菜，鳜鱼汤，这道菜是大名鼎鼎的晋四做的。”
　　我笑了笑，终于觉得晚膳有了着落。晋四是个女孩，厨艺不是一般的好，往年出门办事，我都会带上她。
　　晋二不满，出声质问道：“不公平，凭啥你的介绍就是大名鼎鼎？”
　　晋四叉着腰：“因为我做饭好吃啊！”
　　晋二一噎，退了下去。
　　“最后，有请今晚的压轴菜品，玉米排骨汤，有我们风度翩翩，天仙下凡，玉骨卓然的流鸳上神所做！”
　　晋四的手指向我旁边的沈修。

　　沈修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头看着我，我拉住他的手，紧紧握了握。
　　我招呼他们几人一同在桌边坐下。
　　上一次这么整整齐齐的一起吃饭还是在师尊生辰。
　　可今年，师尊不在。
　　但是有了沈修。
　　我在桌下握住沈修的手，久久没分开。
　　“多谢各位，梵某不知如何答谢了。”
　　我端起酒杯，敬了一下，随后一口闷了下去。
　　晋一等人同样举起酒杯。
　　“说什么呢主子，要不是你，我们早就饿死在街上了。”
　　我笑了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他们让我尝尝那些菜。
　　我心生畏惧，但还是硬着头皮每一道都尝了点，并放下脸皮，一一夸了夸。
　　菜不好吃，但真心很动人

　　酒过三巡，皎月已升。月光照亮院子，凉风吹过门外的杂草丛。
　　我看着赤曜山的方向，心里不知作何感想，端着酒杯灌了几杯酒。
　　师尊，今年生辰没有你，缺了很多。但那些爱我的人又补上了。
　　师尊，弟子，等你回来。

　　像是听到我心里在想什么，赤曜山突然发出强烈的光，光线直充云霄照亮半边天。
　　我惊坐起身，堵在门口，警惕的看着那个方向。
　　一个光点缓缓升起。
　　我眯着眼望去，总觉得有些熟悉。
　　空中响起沉闷的声音，如洪涛拍案。我听出来那是师尊的嗓音。
　　“晋，生辰吉乐！”

　　我猛然惊觉，那是师尊，羽化飞升了！
　　我驾起一片浮云，快速飞了过去。
　　师尊的样子大变样。
　　满头白发，胡须也长了不少。
　　我看着他的脸，眼角的皱纹深了几分，眼睛却炯炯有神。
　　我伸出手想要触碰，却被师尊周身围绕着的法则之气灼烧了手指。
　　我嗫喏的开口：“……师尊。”
　　师尊看向我，脸庞染上了柔和。
　　他笑了笑，说出最后一句话：“晋，安好。”
　　随后，他跟着光直直飞往九天之上。什么都没留下。
　　我跌坐在浮云，看着消失的光源不知所措。
　　我崩溃，却也欣喜。
　　我再也见不到师尊了。
　　师尊羽化了，真好。

　　我抓向那片虚空，似是要抓住空中师尊的余音。
　　可定眼一看，手里什么都没有。

　　师尊走了，到九天之上了，魔界，从这一刻起，全全交于我了。
　　我失落的回到地面，不断安慰自己。
　　至少听到师尊对我的生辰祝愿了。

作者有话说

各位中秋快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