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怀》识舒

12、第 12 章 第二

　　第二日醒来，我已脱了外衣躺在自己的房间里。沈修在我身边睡得正香。
　　我揉了揉胀痛的脑袋，完全不知道昨晚是谁把我们送了回来。
　　我估了下时辰，师尊此时应该进了赤曜山。
　　可院子太过安静，师尊昨日又喝了酒。此番情景，只能是师尊睡过头了。

　　我起身洗漱，来到师尊的寝宫唤他起床。
　　我刚把手搁在门框上敲了一下，门就开了。
　　我呆滞在原地，不明所以。
　　走进房里一看，哪儿还有师尊的身影。
　　房间里被打扫的很干净。床铺平整，看不出被躺过的痕迹。
　　我不敢置信的轻轻喊了一声。
　　无人应答。

　　我很心慌。师尊就算再不稳重，也不会做出在闭关之前消失这种事。
　　我把房间仔仔细细搜寻了一番。
　　无人。

　　我跑到门外，吹了声口哨。
　　半响……
　　树上安静得连鸟叫都没有，哪里还见得晋五的身影。
　　我瞳孔骤然一缩，暗觉不好。
　　走到房里一看。
　　因为太过紧张而忽略掉的檀木桌上，此时正放着一只木匣。
　　木匣下面压着一封信。

　　“晋启。”
　　“惭愧，为师自作主张将你二人灌醉。只是此行不知能否归来，怕有些人因想念会哭鼻子。罢了罢了，不说这些。”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为师已经在赤曜山了。若是长久未生变故，这魔界就要全全交于你了。说不舍得，不见得。你这孩子在我心里还是很有分量的，从我捡到你那天起。我第一次养孩子，还是这么小的孩子，说实话，我欣喜，却又害怕，好在，你从未让我失望过，你总是把所有事都做的很好。晋啊，这么些年，我早就把你看成自己的亲生孩子了，看着你一天一天长大，我总是会在夜里感慨。直到前些日子，你把流鸳带回来，我知道，你真的长大了我们还是孩子的晋，已经能保护爱人了，我很欣慰，真的……”
　　后面的字被划掉，看不清。
　　接着的是：
　　“罢了罢了，不说这些，万一说的太多，某人又要哭鼻子了。”
　　“总之，照顾好自己。其余的事，我都安排好了。桌上的木匣装的是你小时候的东西，该还给你了，继位书我已在祖庙里求过，也写好了，一并放在里面了。”
　　“此去一别，不知何时能再相见。徒儿，安好。”
　　落笔：最疼你的师尊。

　　这封信不煽情，但我还是有些酸涩。
　　信纸上有些地方皱皱的，像是被水染过，连墨都晕了一小块。
　　我不爱哭，真的，每次离别会哭的是师尊。
　　可是此刻，一想到师尊借着烛火，一笔笔写下这封信的样子，一想到很久都看不到师尊有些小孩子气的样子，想哭的，似乎真的是我呢。
　　我抚上那个红木匣子。螺钿花纹在上面游走，十分漂亮。
　　我记得，师尊很爱惜，几次我好奇想碰，他都不准。
　　可此时，却给我了。
　　为什么？
　　我现在不好奇了。
　　可眼前再也没出现师尊责怪的脸。

　　我颓然坐在桌边，手里紧紧攥着那封信。
　　我没跑到赤曜山歇斯底里的喊师尊的名字，因为我知道找不到他，而师尊也听不到。
　　我也没有哭，只是眼眶酸涩的紧，我知道哭没用，我能做的只有帮师尊管好魔界，等着他回来。
　　这就够了。

　　我一直坐到烈日当头，有看着它又落了下去。
　　直到天边隐隐泛了些红，整座魔宫才活了过来。
　　喧闹声开始出现，鸟叫声开始在空中盘旋。草丛里不再安静，鸡也发出了今日第一声鸣叫。
　　晋一晋二五人跪在我面前请罪。
　　可这也不能怪他们，师尊连我都灌醉了。
　　他没想看到任何人，包括我，他最疼的徒弟。
　　我挥挥手，遣散他们。
　　木凳子坐的我腰有些痛，我起身，拍拍衣袖，抱着木匣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沈修在房间里翻看医书，昨日的酩酊大醉使他看起来有些面色发白，额头也沁着汗珠。
　　我把木匣放在一边，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他这才注意到我进来了。
　　“魔尊走了？”
　　“嗯。”
　　我挨着他坐下，把他的碎发捻到耳后。
　　“不知怎的，这次醉酒睡得这般沉。看来以后我得少饮酒。”
　　我没说话。
　　沈修翻了一页。
　　“话说今日好生奇怪，我起床后发现院子里都没人，晋一也不在。”
　　我摸了摸他的头，说：“许是知晓师尊今日闭关，紧张了些。”
　　沈修有些疑惑，轻轻皱起了眉。
　　“不对吧……”
　　我笑笑。

　　傍晚，我才到魔宫处理了些事情。
　　师尊这人，离开前把往日堆积的所有事都处理了。干干净净。
　　我坐在魔宫里百无聊赖的撑着脑袋，待到了夜深。
　　桌案上仿佛还有师尊的味道，一叠叠公文上好似还残留着师尊的温度。
　　我不知怎的，心情有些低落，连夜深了都没发觉。

　　我轻手轻脚回到房间，却发现灯还亮着。
　　我推开门，发现沈修还在伏案看着书，听到声音，他转头看了看我。
　　“回来了，累了吧，这里有我熬的汤，加了很多补药，你尝尝？”
　　我接过他递给我的瓷碗。
　　这碗汤很鲜，奶白的汤汁混着药材的香气。
　　我喝了一口，意犹未尽。
　　沈修亮着眼睛，说：“好喝吧，明日给魔尊也送一盅去。”
　　话音落，我和他都愣住了，同样的情绪在我们的眼睛里流转。
　　气氛有些僵硬，见此，我放下空碗，弯腰抱住了他。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
　　他的情绪倏地变低落，感受到我的动作，他抓住我的手，有些紧。
　　“等你。”
　　我听见这话，到底是没忍住亲了他一口。
　　“以后困了就睡，不用特意等我。”
　　话虽这样说，但我还是在心里暗自想着以后定要早些回来。
　　沈修拨开我的手，站起身为我宽衣。
　　“不行的。我想让你劳累一天后，看得到一盏为你亮起的灯，知道有一个等着你的人，或许这样你的疲惫会少一点。”
　　我鼻子一酸，搂住他的脖子狠狠吻了下去。
　　片刻后，唇齿分开，我喘着重气说：“只要我回来看到你就好。”
　　他给了我一个拥抱，然后把衣服放到一旁。
　　“洗洗睡吧，你今天，肯定很累。”
　　我沉默，虽然身体并没有感觉，但心，一整天都是重的。
　　我泡进沈修早早给我准备的热水里，满足的呼出一口气。
　　生活就是这样，即使累到浑身脱力，但只要看到自己在意的人在昏暗灯下等着你，一切疲惫就都烟消云散了。

　　我拉开被子躺了进去。
　　沈修整个人都很温暖，我抱住他，在临睡前说出最后一句话。
　　“晚安。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