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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雨夜翻旧案 京城落 ...
京城落雨了。
不是青萝山那样缠绵的春雨,也不是檐下杏花被风一吹便簌簌落下的细雨。是入夜之后忽然砸下来的急雨,像有人从九重天上倾了一盆冷水,哗啦啦浇在皇城的黑瓦、街巷的青石、和满京城那些看不见的暗处眼睛上。
雨声太大,便显得人声都远了。
永宁伯府东院的灯,亮到三更。
陆祈安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三份薄薄的纸。
第一份,是今上新批下来的清查诏令。墨迹未干,盖着鲜红的御印,字字堂皇。
第二份,是城西十七个孩子的户籍底册。每一个名字底下,都有她亲手编出来的父母、籍贯、来历、迁徙年月。她做事素来细。细到一个孩子三岁时发过一场高热,哪一年从南城搬到西市,曾在哪家米铺赊过两斗陈米,她都能替他们补上一段经得起查问的过去。
第三份,只有半页。
那半页纸上,列着六个名字。
都是十二年前“东宫逆案”中,本该死在流徙路上、乱葬岗里、诏狱刑架下的人。
这六个名字,外头的人都以为死了。
陆祈安却知道,其中至少有三个,还活着。
她静静看了很久,指尖在最后一个名字上停住。
——郑观。
先太子詹事郑观,东宫旧臣,十二年前被定为逆党,按律当斩。案卷上写的是“秋后问斩”,可她十二年前偷看过父亲藏起来的半封残信。信上说,郑观并未入刑场。
他失踪了。
一个本该死、却没有死的人,若只是苟延残喘倒也罢了。可若他手里还攥着当年东宫逆案真正的口供、名册、来往书信,那便是能把萧鹤年半辈子清名撕出一道血口子的刀。
萧鹤年要查城西。
那她便先把这把刀找出来。
福伯站在灯影外,低声道:“世子,刑部旧库那边已经递了话。十二年前东宫逆案的正卷,早在先帝末年便被封入内阁秘档。刑部如今只剩几册副录,且有专人看守。今夜雨大,倒是好进,只是……”
“只是什么?”
“太傅府那边,似乎也有人去了刑部。”
陆祈安执笔的手一顿。
片刻后,她笑了。
那笑意很轻,带着一点说不出的倦,也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懒得遮掩的兴味。
“裴渡?”
福伯没答。
不答便是答了。
陆祈安把那半页纸折起来,慢慢收入袖中。
“他倒是学聪明了。”她起身,取过架上的玄狐裘披上,“知道这张网不是从城西开始撒的,是从十二年前那一池血水里开始织的。”
福伯忧心忡忡:“世子,这个时辰出门,若叫人撞见……”
“撞见便撞见。”陆祈安懒懒一笑,眉眼间重又覆上那副京城人熟悉的风流恶名,“本官深夜去刑部偷卷宗,总比深夜去太傅府偷人,听着正经些。”
福伯:“……”
他一把年纪,仍旧没能习惯自家世子这张什么都敢说的嘴。
可陆祈安已经撑起伞,踏进了雨里。
——
刑部旧库在皇城西南角。
白日里,此处是最冷清不过的地方。多年旧案堆积如山,灰尘混着霉味,连差役都不愿多待。可夜里不同。夜里的刑部旧库,像一座吞过太多人命的坟。
雨水沿着檐角淌下来,在石阶上汇成细流。
陆祈安绕过正门,从西墙一处不起眼的小角门进去。那门锁看似锈死,实则里头早被她的人换过芯。她这些年在京城养出来的“外室”,有会唱曲的,有会绣花的,有会做账的,也有一个,年轻时曾是刑部老吏的女儿。
满朝都骂她贪色。
没人知道,她贪的从来不是色,是人。
她推门而入,雨声被隔在身后,旧库里霉潮的气息扑面而来。
黑暗中,已经有一盏灯亮着。
灯下站着一个人。
青衫素带,身姿如竹。即便是在这样阴冷潮湿、满架卷宗腐气的地方,他依旧站得端方清正,像一笔落在污纸上的雪色。
陆祈安挑了挑眉。
“太傅大人。”她收了伞,雨珠顺着伞骨滴下来,在脚边溅开一点点水花,“深更半夜不睡,来刑部旧库做什么?莫不是清流人家规矩太重,太傅终于熬不住,偷摸着来见我?”
裴渡回过身。
灯影映着他的眼。那眼里没有白日朝堂上的冷,也没有在裴府父亲面前的克制,只有一种极深的沉静。
“陆祈安。”他道,“你果然来了。”
“果然?”陆祈安慢慢走近,“听这意思,太傅是专程在这里等我?”
她每走一步,湿透的衣摆便在地上拖出一点水痕。玄狐裘被雨打湿了边,黑沉沉压在肩上,衬得她那张脸越发苍白,唇色却艳得惊人。
裴渡看着她。
他本该说案子。
该说萧鹤年。
该说东宫逆案。
可她带着一身雨气走进来时,旧库里那点腐朽的冷意,竟像是被她眉眼间那一点不肯熄的艳色,生生逼退了半寸。
裴渡喉结极轻地动了一下。
他厌恶自己这片刻的失神。
于是他的声音比平日更冷:“编户清查既落下来,你必会去查十二年前旧案。刑部旧库是你能最快碰到旧卷的地方。我不过是先来一步。”
“原来如此。”陆祈安笑了笑,“我还以为,太傅是怕我夜里冷,特意来替我点灯。”
裴渡指节微蜷,没有接她的话。
这人惯会把刀藏在笑里,也惯会把真话说成轻佻。偏偏他如今最怕的,不是她说假话。
是她说真话。
陆祈安已走到案边,低头看了一眼他摊开的卷宗。
“东宫逆案副录。”她眼底笑意淡了,“太傅手脚倒快。”
“刑部旧库十年前失火,正卷入阁,副录残缺。”裴渡道,“我只查到三册。卷一记入狱名目,卷二记流徙籍册,卷三记刑决日期。你要找的人,不在卷三。”
陆祈安抬眼看他。
裴渡把一页发黄的纸推到她面前。
“郑观。”他说,“卷一有名,卷三无刑。卷二流徙籍册上,也没有他。”
旧库里安静了一瞬。
雨声隔着厚重的墙,闷闷地压下来。
陆祈安垂眸,看着那两个字。
许久,她才轻轻笑了一声。
“太傅这般替我查旧案。”她抬起眼,桃花眼里烛火晃动,像含了一点湿漉漉的春潮,“倒叫我有些受宠若惊。”
裴渡淡淡道:“我不是替你。”
“哦?”
“编户清查若查出城西那些孩子,萧鹤年便会借此重翻东宫逆案余孽之事。到那时,牵连的不止你一个。”裴渡看着她,“你想护他们,我想查清十二年前真相。此事,你我目标一致。”
陆祈安静静听着。
“目标一致。”她把这四个字低低念了一遍,忽然笑了,“太傅,你说话总是这样好听。明明是想帮我,偏要绕这么大一个弯,绕得像在写策论。”
裴渡眉心一蹙:“陆祈安。”
“嗯。”她应得漫不经心,甚至还往前走了半步,“我在。”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近了。
旧库狭窄,书架高耸,四面都是沉积多年的卷宗。雨夜、孤灯、旧案,连空气都潮得像能拧出水来。
裴渡没有退。
他从前总是不退的。可那时的不退,是清冷,是自持,是不愿在她面前落下风。
如今的不退,却多了点别的。
像是明知前头是火,仍旧站在那里,看她一步一步烧过来。
陆祈安抬手,指尖落在他袖口。
裴渡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她没有碰他的手。只是替他拂去袖上沾着的一点灰。
动作很轻。
轻到几乎像个错觉。
可裴渡偏偏觉得,那一点被她指尖擦过的地方,隔着衣料,烫得厉害。
“太傅。”陆祈安低声道,“你夜里到这种地方来,裴老大人知道吗?”
裴渡垂眼看着她的手。
“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她笑,“裴家清白传家,太傅光风霁月。若叫人知道你三更半夜与我这个声名狼藉的佞臣同处刑部旧库,孤男寡——”
她话音忽然一顿。
裴渡抬眼。
陆祈安也意识到自己险些说漏了什么。她反应极快,唇角一弯,硬生生把那半个字转成了笑。
“孤男寡卷。”她慢悠悠补上,“这满屋子旧卷,可都听见了。”
裴渡看着她。
他没有笑。
那一瞬间,他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细的疑色。
陆祈安心口微紧,面上却愈发散漫。她收回手,往书架边一靠,挑着眼尾看他:“怎么,太傅盯着我做什么?莫不是觉得,我方才那句话,少了点什么?”
裴渡没答。
他只是忽然上前一步。
陆祈安后背抵上书架。
木架年久,轻轻一晃,头顶积灰簌簌落下。裴渡抬手撑在她耳侧,替她挡住落下来的那一阵灰尘。
姿势一瞬间变得过分亲近。
近到陆祈安能闻见他身上清淡的皂角气,混着雨夜潮湿的冷香。也近到裴渡能看清她眼尾那颗极淡的小痣,藏在锋利艳色里,平日不显,此刻却像一点落在雪上的朱砂。
两个人谁也没有动。
雨声忽然远了。
旧库里,只剩下一盏灯烧得噼啪作响。
陆祈安抬眸看他,眼底那一点惯常的笑意慢慢深了,像一张网,不疾不徐地撒下来。
“裴渡。”她第一次在今夜叫他的名字,不带官衔,也不带嘲弄,“你这样压着我,很危险。”
裴渡的眼神沉了沉。
“危险的是你。”他声音低哑了几分,“这里是刑部旧库,不是永宁伯府。你若再胡言乱语——”
“如何?”她轻声问。
裴渡没有说下去。
他也说不下去。
因为陆祈安忽然伸手,捏住了他的袖口,把他往自己这边,轻轻一带。
力道并不大。
可裴渡没有防备,也或许是防备了,却不愿防备。两人本就近,这一下,他几乎要贴上她。
陆祈安仰着脸,唇边笑意风流得近乎放肆,偏眼神清醒得吓人。
“太傅大人。”她慢慢道,“你若想训我,站远些训。站得这样近,我会误会。”
裴渡盯着她。
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陆祈安这人,最厉害的从来不是她在朝堂上如何翻云覆雨,也不是她如何把满京城都骗进自己的污名里。她最厉害的是,她分明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他在克制什么。
知道他在怕什么。
知道他那十年里筑起来的高墙,裂在何处。
然后她便用这样一双含笑的眼,一寸一寸,去碰那道裂。
不急,不重,甚至带着一点残忍的温柔。
像玩火的人,比火更清醒。
裴渡撑在书架上的手,指节慢慢收紧。
“陆祈安。”他低声道,“你是不是觉得,谁都能被你这样拿捏?”
陆祈安微微一怔。
下一瞬,裴渡忽然抬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这一次没有像从前那样,一触即放。
他的掌心很烫,力道稳而沉,把她那只惯会撩拨、惯会推拒、惯会在刀锋上游走的手,牢牢按在书架边。
陆祈安眼尾的笑意,终于轻轻顿住了。
裴渡俯身,靠近她耳侧。
他很少这样失礼。
更少这样逼人。
清冷端方的太傅大人,像是终于被她从那一身礼法里逼出了一点不能见光的东西。那东西压在他的声音里,低低的,哑得不像话。
“你错了。”他说,“不是谁都能被你拿捏。”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侧。
陆祈安的睫毛终于极轻地颤了一下。
裴渡看见了。
这一次,换他笑了一下。
极淡,极浅,几乎不像笑。
却让陆祈安的心口,猝不及防地漏跳了一拍。
“至少我不是。”裴渡低声补完,“我若当真任你拿捏,十年前,你把我推开的那一日,我便该认了。”
陆祈安眼底那点风流散漫,慢慢淡了。
她看着他。
隔着一盏将灭未灭的灯,隔着满架死人留下来的旧卷,隔着十二年前一场血案、十年前一场旧雨,和她亲手砌起来的那些污名。
她忽然发现,眼前这个人,似乎并没有她以为的那样容易推开。
从来没有。
“太傅。”她声音轻了下去,“你这话,说得不像清流。”
“那你便当没听见。”
裴渡松开她,退后半步。
那半步退得很稳,像是方才那一点失控,不过是雨夜里一场不该有的错觉。可陆祈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着他的温度。
很烫。
她垂眸,忽然笑了。
这笑没有平日里那样锋利,反而有一点说不出的懒倦和餍足,像一只终于在猎物身上看见血色的狐狸。
“裴渡。”她轻声道,“你方才那样子,若叫满朝文武瞧见了,只怕明日弹劾我的折子里,要多一条。”
裴渡整理袖口,声音恢复了冷淡:“多什么?”
陆祈安抬眼,笑得潋滟。
“勾引太傅,败坏清流。”
裴渡动作一顿。
陆祈安已经从书架边直起身,越过他,重新走回案前。
她分明被他逼到退无可退过,可一转身,又还是那个能在金銮殿上面不改色接下七桩罪名的陆大人。仿佛方才那短短片刻的耳热心跳,只是她随手赏给雨夜的一点兴致。
裴渡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有些恼。
恼她游刃有余。
也恼自己不能。
——
两人重新翻卷。
旧案卷宗残缺得厉害。许多名字被虫蛀去了半边,许多朱批被水痕晕开,只剩一团模糊的血色。可裴渡心细,陆祈安更心狠。心细的人能从三册残卷里找出前后不合,心狠的人则能从不合里剖出人命。
到四更将尽时,他们终于在卷二夹层里,摸出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纸。
那纸被藏在封皮内侧,若非陆祈安指腹摸到一处极细的凸起,几乎无人能察觉。
裴渡用小刀挑开封皮。
纸上只有七个名字。
其中六个,与陆祈安今夜带来的那半页纸,对上了。
第七个名字,却叫她整个人都静了一瞬。
裴渡察觉到她神色不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一行字写得很小。
——陆昭。
永宁伯世子陆昭。
刑部旧库里,烛火重重一晃。
裴渡眉心骤然蹙起:“陆昭?你兄长?”
陆祈安没有答。
她只是盯着那两个字。
她的兄长陆昭,明明死于病榻。死在永宁伯府最冷的那个冬夜,死在她十二岁那年,死在握着她手、一遍一遍说“永宁伯府不能没有男丁”的时候。
可为什么,东宫逆案的秘录夹层里,会出现陆昭的名字?
若陆昭早被列入了这份“本该死却未死”的名单,那当年永宁伯府被牵连,就绝不只是父亲被座师牵连那么简单。
她顶替兄长,入仕为官。她以为这是自己和陆家在绝境里唯一的一步棋。
可如今看来,这一步棋,也许早在十二年前,便已经有人替她摆在棋盘上。
陆祈安的指尖,慢慢按住那张纸。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可裴渡看见,她指腹白得发青。
“陆祈安。”他低声唤她。
陆祈安终于回神。
她抬眼看他,竟还笑了一下。
“太傅。”她说,“看来这旧账,比我想的,还要有趣。”
裴渡看着她那一抹笑,心口却莫名一沉。
她越是这样笑,便越说明这一刀捅得深。
深到她连疼都不肯让人看见。
裴渡伸手,想把那张纸从她指下抽出来。陆祈安却反手一压,按住了他的手背。
两人的手,在那一张死人名册上,叠在了一处。
旧纸冰凉。
她的手也凉。
裴渡的手却仍是热的。
陆祈安低头看了一眼,忽然道:“太傅,你方才说,你不是谁都能被我拿捏。”
裴渡垂眸看她。
“嗯。”
“那我换个说法。”她慢慢抬眼,桃花眼里那一点笑意又回来了,却比先前更危险,也更漂亮,“裴渡,你可愿意,自己走到我手里来?”
旧库外,雨势更急。
雨点砸在窗纸上,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急促地敲着这一夜深埋多年的旧案。
裴渡没有立刻答。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明明冷静到近乎残忍、却又在最深处藏着一点不肯低头的孤勇的眼睛。
许久,他反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不是扣住。
不是制住。
是握住。
“陆祈安。”他说,“你要查旧账,我陪你查。”
她眼底的笑意微微一顿。
裴渡声音很低,却一字一句,压过了窗外大雨。
“但这一次,你若再想把我推开——”
他停了停,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不会如你愿。”
陆祈安看着他。
半晌,她轻轻笑了。
“太傅大人。”她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不像个守礼的人。”
裴渡看着她,神色依旧清冷,握着她的手却没有松。
“那便让陆大人见笑了。”
陆祈安的笑意一点一点深了。
那一瞬,她忽然生出一种极荒唐的念头。
若这世上注定要有一场大雨,把她这些年藏起来的污名、血债、旧案和女儿身都冲刷得一干二净,那她似乎也不是不能,容许这个人,撑着伞,站到她身边来。
哪怕雨停之后,他们都未必还能全身而退。
——
天将亮时,两人离开刑部旧库。
雨还没停。
巷口的阴影里,有个瘦小的人影缩在墙根下,像是已经等了很久。见陆祈安出来,那人立刻上前,将一封被油纸裹着的密信塞进她手中。
“陆大人,城西急信。”
陆祈安拆开,只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便彻底淡了。
裴渡问:“出了什么事?”
陆祈安把信纸递给他。
上头只有寥寥几行字。
——清查令未到,巡城司先动。
——柳娘宅外,已被围。
——领兵者,裴泓。
裴渡的瞳孔骤然一缩。
雨水顺着伞沿落下来,砸在两人脚边。
陆祈安抬眼看他,眼尾那点方才还带着暧昧余温的笑,已经冷得像刀。
“太傅。”她轻声道,“看来你裴家这清白门第,也不是人人都喜欢守规矩。”
裴渡攥紧了手中的信纸。
陆祈安却已经转身,踏进雨里。
玄狐裘在风雨中翻起一角,绯色衣摆如血。
“走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惊的狠意。
“去城西。”
“本官倒要看看,谁敢动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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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天7点更新,隔壁新文请多多关照! 《惹她干嘛,老祖她刚出院》 一句话简介:满级老祖出院,靠物理超度暴富 欢快搞笑灵异文,希望可以逗你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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