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甜语》闻听赋

3、03.焦糖奶油舒芙蕾 夏稚刚

　　夏稚刚拿起勺子准备吃芭菲杯，就发现萧岚一直在盯着他，便不解地歪了歪头，“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他的声音让萧岚立刻回神，当即收回视线摆了摆手，“没什么……”
　　“嗯？”夏稚更加疑惑地眨了眨眼，下一秒意识到什么又含羞带怯地看了对方一眼，黑羽般的睫毛不安地颤了颤，“是、是我的脸上有哪里奇怪吗？”
　　这话让萧岚又抬眼看了过去，在接触到夏稚明显羞涩的神情时，忍不住开口询问，“你是不是……”
　　手机的震动让萧岚止住了后半句，他先是看了眼一脸疑惑似乎还在等着他后半句的夏稚，接着才拿出兜里的手机。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哦，好。”
　　夏稚乖巧地点点头，望着萧岚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松了口气，可同时又不安地抓紧了勺子，想到对方开口两次都没说完的话。
　　所以萧岚到底是要说什么。
　　“啊。”夏稚目光看向面前已经在融化的冰淇淋，当即回过神来，赶紧挖了一勺冰淇淋吃下。
　　奶油味很好的中和了他内心的不安，夏稚伸直了腿晃了晃双脚，同时解锁了手机看向方才拍下的合照。
　　看着照片中俩人贴在一起的脸颊，夏稚忍不住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脸，虽然内心极其难为情但却非常诚实地将这张照片设置成了锁屏壁纸。
　　毕竟这是他和萧岚唯一的合照。
　　而且还贴在一起，动作也几乎如出一辙，简直就像是……
　　夏稚捧着手机害羞地看向玻璃门外正在打电话的萧岚。
　　就像是……
　　情侣一样。
　　他垂下眼又挖了一勺布丁，心里忍不住幻想。
　　要是真的就好了。
　　萧岚看着手机上没有备注的号码，一边按下接听一边拉开玻璃门走出去。
　　这是他的私人手机号，除了家人和亲近的朋友外便没有其他联系人，所以萧岚并不确定对面是谁。
　　“喂？您好？”
　　“什么您好啊，萧先生，你是不是完全忘了今天下午三点在咖啡馆见面的事了？”
　　萧岚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女声却依旧没有印象，他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早就已经超过三点了。
　　“不好意思，我确实忘记了。”萧岚挑起眉，“所以你是……？”
　　对面闻言传来一声很长的叹气声，似乎很是无奈的样子。
　　“何寻真。”
　　“啊，原来是何小姐，实在不好意思，这段时间事情有点多就给忙忘了，非常抱歉，你看我现在过去可以吗？”萧岚这才想起对方是自己的母亲给他介绍的相亲对象，上周的确跟人家约好了见面来着。
　　“算了算了，我最多再等你十分钟。”
　　对面说完便挂了电话，可以得见对方目前处于非常生气的边缘了。
　　也很正常，毕竟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了。
　　萧岚叹了口气，刚收起手机又忽然想起在电话响之前自己没说完的话。
　　其实他是想问夏稚是不是……
　　算了，总感觉真的问出口的话，无论是不是都会很尴尬。
　　而且万一不是的话，岂不是显得他很自作多情。
　　可如果是的话呢……
　　萧岚回头看了一眼，谁知正好与夏稚对上了视线，四目相对之时两人皆是一愣。
　　夏稚睁大了眼睛，他完全没想到悄悄偷看也能被撞个正着，于是只好慌乱地收回视线，十分心虚地多吃了几口布丁。
　　而萧岚也觉得尴尬，转回头以后望着外面的街道眨了好几次眼才平复好心情，他装作淡定地走回店里。
　　看着夏稚面前已经吃了大半的芭菲杯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看起来你很喜欢吃？”
　　夏稚垂下头捏了捏发烫的耳尖，顿了几秒才微微点头。
　　“那就好。”萧岚挠了挠脸颊，“那个……刚才拍的照片可以发给我一份吗？”
　　“可以啊。”夏稚下意识想要拿起桌上的手机发给他，但下一秒想到自己的锁屏已经换成了刚才的合照，便又欲盖弥彰的收回手。
　　好在萧岚没觉察出不对，和夏稚打完招呼后便离开店里去往了咖啡馆。
　　咖啡馆离店里不算远，萧岚赶在十分钟的临界点正好到达，一眼便看到了站起身即将要走的何寻真。
　　“何小姐，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哟，真是让我好等，我还以为萧先生是不想来了呢。”何寻真看到他的脸以后心里的火气稍微降了一点，不过语气中还是因为独自一个人等了太久而透出几分不耐烦和阴阳怪气。
　　“怎么会，让何小姐久等是我的过错，”萧岚笑容不变，伸出手将一张卡推了过去，“何小姐如果喜欢吃甜食的话，可以去我的店里，这张会员卡永久对何小姐开放，以表达我的歉意。”
　　“哦？”何寻真拿起会员卡看了看，脸上并没有多大兴趣，但到底还是没拒绝，“我还以为你会直接给我免单呢。”
　　“这个……不太行，毕竟我也是要赚钱的嘛。”萧岚语气诚恳，“不过如果何小姐肯赏脸的话，我可以请何小姐吃一顿晚餐。”
　　“卡我就收下了，正好我有个朋友喜欢吃甜品。不过晚餐就不用了，反正只是应付家里的安排而已，我可不想和你有太多交集。”何寻真打量着萧岚的脸，小声嘀咕道：“帅是帅，但看起来就很花心。”
　　“……嗯？”萧岚没听清她说什么，所以脸上带了几分疑惑，“你说什么？”
　　“没什么，不过你迟到这么久请我喝个下午茶不过分吧？”
　　“当然可以，你随意我请客。”
　　萧岚离开后，夏稚便没什么兴趣再留在“半梦甜语”了，他打开手机将照片发给对方，又回应了一下朋友发的牢骚后，便离开了甜品店。
　　夏稚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车以后才走到对面去，这一路上他没少看手机，关掉再打开，如此重复，只为了多看一眼锁屏。
　　他脸上带着让人想要忽略都忽略不掉的笑容，从头到脚都洋溢着喜悦之情。
　　可这份喜悦却在下一刻凝固在原地。
　　原因无他，只因夏稚隔着马路看见了对面咖啡馆里的萧岚。
　　而萧岚的对面很显然还坐了一个人，但因为被装饰物挡住所以夏稚并看不清对方。
　　会是谁呢？萧岚在和谁见面？
　　夏稚咬了咬下唇，刚想走近再看看就率先看到萧岚的目光投了过来。
　　他来不及多想，当即转过身去，试图欺骗自己身后的路灯可以挡住他的身形。
　　但很显然……太勉强了。
　　“噗，咳咳咳……”萧岚刚喝了一口的咖啡还没咽下便因为被逗笑而险些把自己呛到，他抽了几张纸擦了擦嘴角，带着笑意的目光仍旧看向马路对面那个躲在路灯后面的人影。
　　好明显啊。
　　“怎么了？”何寻真不解地看向外面，但她的角度十分受限，所以并未看出来有什么不对。
　　“没事，看见了一些有趣的……”萧岚话音未落便从余光中看见夏稚走掉的身影，他当即再次扭头看过去，匆忙地放下咖啡站起身，语气十分着急，“不好意思，我忽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就不打扰何小姐了，再见。”
　　“啊？”何寻真眼睁睁看着萧岚急急忙忙地跑出去，脸上的神情并没有一开始那么淡定从容，反而透着几分急切，似乎是要去追什么人一样。
　　……莫名其妙。
　　夏稚穿着带跟的鞋所以走得并不快，萧岚追出来时还能看到他的身影。
　　于是他小跑着追了上去，一把抓住了夏稚的手臂。
　　夏稚有些猝不及防，被他忽然之间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攥紧了被拉住的那只手。
　　“萧、萧岚？”
　　萧岚气息不太稳，一边问一边上前一步，“你躲我干什么？”
　　夏稚被他问的愣了愣，目光有些逃避，不答反问，“那你追我干什么？”
　　“这……”萧岚被他反问住，一时间答不上来，低下头又看见自己情急之下抓着的手臂，当即松开了手退后一步，“不、不好意思，我一时着急。”
　　萧岚不知道，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只不过下意识看到夏稚走了所以才……
　　夏稚收回手，另一只手握了握方才被萧岚握着的地方，他咬紧下唇看了一眼对方，有些犹豫要不要问出来。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视线相对又立即错开，安静的气氛好似是双方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我、我要回家了。”夏稚垂下眼，双手下垂抓着裙摆，“……你还有事吗？”
　　“正好我也要回家了，”萧岚晃了晃车钥匙，“要一起吗？我开了车。”
　　“回家？”夏稚诧异地抬眼，下意识把心里一直想问的话问出了口，“你不是在约会吗？”
　　“约会？”萧岚满眼疑惑。
　　夏稚睁圆了双眼，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索性就这样自暴自弃地继续开口询问，“你刚刚不是在和那个人…约会吗？我都看见了。”
　　“……啊，算约会吗？”萧岚曲起食指抵在鼻子下方，神情认真道：“不过这样的‘约会’每周都会有一到两次，每次人都不一样，如果真的要算约会的话好像也不太对。”
　　“毕竟我们互不相识，唯一的共同点只是为了糊弄家里人而已。”萧岚的声音带上了笑意，“而且硬要说的话，我倒是每次都像是去推销一样，顺便发展一下潜在客户。”
　　“你觉得有这样的约会吗？”他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弯下腰，笑意盈盈地歪了歪头，“嗯？”
　　“……”夏稚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终于，在萧岚直勾勾的目光下他忍不住逃避，还没走出一步便被对方拦住。
　　萧岚直起腰挡住人，试探道：“所以你很在意我有没有在约会吗？”
　　夏稚紧张地抓着裙摆不放，颤抖的睫毛显示出他的不安。
　　“只是……问问。”夏稚快速瞥了他一眼后又收回，“没别的意思。”
　　“哦，这样。”萧岚按下继续追问的念头，像是随口一说的抱怨又像是在继续试探，“但总是要相亲的话，也很麻烦呢。”
　　“相亲？”夏稚总算反应过来对方先前所说的‘约会’是指什么了。
　　原来是相亲。
　　“对啊，毕竟也到了这个年纪了，我身边有没有伴侣成了家里人唯一关心的事，只不过我貌似没这个缘分，相亲总是不了了之。”
　　闻言夏稚攥了攥双手，“是、是没遇到喜欢的人吗？”
　　“……”
　　这话半天得不到回答，夏稚疑惑地抬起头才发现萧岚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怎、怎么了？”夏稚再次紧张了起来，有些担心自己问的太直接引起对方的反感。
　　萧岚眯起眼笑了笑，“没事。”
　　“说出来大约会让你笑话，其实我还从来没谈过恋爱，而且这么久了也没遇到过什么喜欢的人。”
　　夏稚闻言刚要松一口气，就看见萧岚突然低下头直勾勾地望着他，说出来的话却让他感到浑身冰冷。
　　就如同十年前递出去的那封情书被回绝一样令人心灰意冷。
　　“不过最近好像……”萧岚顿了顿，“遇到了。”
　　夏稚顿时心头一梗，好似整个人坠入了冰窖中，比被拒绝还要让他感到难过的回答最终还是来了。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要重逢，为什么给他希望又亲手毁掉。
　　十年前他没有勇气去当面询问萧岚为什么拒绝他，十年后他也照样没有勇气去询问萧岚喜欢的是谁。
　　夏稚脱下鞋子径直走进家里，顾不上蹭到他脚边撒娇的猫，便一头倒在沙发上再无动静，直到夜幕降临也纹丝不动。
　　自从听到萧岚说完那句话后他的大脑就已经完全死机了，又哪里会有精力去思考会不会有其他可能。
　　“喵呜？”奶酪揣着前爪趴在地毯上，看着许久没有动的主人，圆圆的脑袋满是不解。
　　就连一向懒得动的蛋挞也对此感到奇怪，与奶酪一起趴在地毯上，试图通过喵喵叫来唤醒“沉睡”的主人。
　　但就如同童话故事里所说的那样，真正能唤醒睡美人的是真爱之人的吻。
　　虽然现在不可能有真爱之人的吻，但或许那人已经等在门前，只等待公主开一个门了。
　　“晚上好。”
　　比晚风更加体贴的或许是在难过的时候，喜欢的人送来的一份关怀，哪怕难过的情绪也是因为对方的一句话而起。
　　因为对方的一个小小的举动而牵连起全身的情绪，大约这就是暗恋的滋味吧。
　　“吃过了吗？下午看你心情不太好的样子，我多做了一份舒芙蕾，要吃吗？”萧岚笑着递过手中的盘子，身上穿着清爽的短T和睡裤，看起来是洗过澡才来的。
　　空气中不断飘出奶油的香味，让夏稚低落的情绪有所好转，他仰头看向笑眯眯的萧岚，最后还是伸出手接过了舒芙蕾。
　　“……谢谢，进来坐吧。”
　　夏稚将舒芙蕾放在桌上，扭头问他，“你要喝什么吗？”
　　“热水就好了，谢谢。”
　　夏稚走向厨房倒了一杯热水和一杯牛奶后端了出来，将水放在萧岚面前，接着从沙发另一边绕过去捞起一个毛绒玩偶抱在怀里，而后才盘腿坐在沙发与茶几缝隙之间的位置。
　　萧岚的目光落在那截露出来的腿肉上，洁白的皮肤在灯光下实在晃眼，惹人注意。
　　可在他意识到这样盯着并不礼貌后，便又收回了视线看向夏稚的侧脸。
　　夏稚喝了一口牛奶，一边指着舒芙蕾上面黑色的东西一边扭头看向萧岚，问道：“这上面是什么？珍珠吗？”
　　萧岚在接触到他的视线之前便率先垂下了眼，“嗯，我还在上面淋了一点焦糖浆，你尝尝看怎么样？”
　　“还没吃就已经很香了。”夏稚轻轻笑了一下，“只不过晚上吃这么甜的东西该长胖了。”
　　他语气自然的带上几分埋怨，却因为嗓音偏软，听起来更像是在撒娇一样。
　　“可你看起来这么瘦，也会怕长胖吗？”萧岚面露不解。
　　“怕的呀，胖了就穿不上漂亮的小裙子了。”夏稚摸了摸自己的腰，“虽然我不太容易长胖就是了。”
　　“……嗯，好吧，我不太懂。”萧岚摇了摇头，从沙发上下来也坐在地毯上，“不过在我眼里你还是太瘦了，让我很想要做点好吃的投喂你。”
　　“投喂？”夏稚不高兴地鼓了鼓脸颊，“你该不会把我当成动物园里的猴子了？”
　　“不喜欢猴子吗？”
　　夏稚吃了一口舒芙蕾，黄油与鸡蛋的香味混合着奶油和珍珠一起在嘴里融化，就像是在吃云朵一样，蓬松柔软，口感丰富。
　　“好好吃。”他眼睛亮了亮，先是评价了一句舒芙蕾，接着才回答道：“猴子大多都不可爱，我还是比较喜欢可爱的。”
　　“嗯，看见可爱的东西的确会让人心情很好。”萧岚撑着下颌，赞同的点点头。
　　“吃到甜的东西也会。”夏稚咬着勺子看向他。
　　在心里补充道，其实看见你也会。
　　心里缺失的那块暂时被此刻的温存填满，直到下次难过时再被挖出来，如此反复。
　　一块糖含在嘴里慢慢吃，也是可以吃很久很久的。
　　因为他可以依靠着残存下来的甜味来缓解见不到对方时的苦涩。
　　否则的话，这将近十年的时光也太难熬了一些。
　　“啊，对了，你周六有时间吗？”
　　夏稚回过神，“有啊，怎么了？”
　　“那要不要一起去游乐园？正好我这里有两张票。”
　　夏稚迟疑了片刻，内心还在疑惑对方为什么不找他喜欢的人一起去，而是要找他。
　　难道是他喜欢的人不陪他吗？
　　“你……不愿意吗？”萧岚放下手，神情有些失落，“算了也没关系。”
　　“我没有！我……没有不愿意。”夏稚垂下头，手指不安地捏了捏裙摆，“……但是你怎么不找你……喜欢的人一起去……”
　　“？”萧岚疑惑地歪了歪头。
　　他难道不是在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