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变兆露马脚 他们二人之 ...
-
书砡并不知道上谷一战的捷报会何时传回，只能沉浸在无边的等待中，同时还不能表现出焦急，否则会让卫少儿更加担忧。
正心不在焉地翻看面前的书籍，小光急匆匆跑进来：“高姐姐，不好了！”
书砡霍然抬起头，只见小光满脸通红，气喘吁吁道：“街上在传上谷一战匈奴打了胜仗。”
书砡闻言倏地起身，大步跨到小光面前：“是从宫里传出来的吗？”
小光顿了一瞬，摇头道：“应该不是。”
什么叫应该？她直觉这个消息大概率是匈奴人传出来的，试图搅浑城中这潭水。可她担心这个消息属实，“变兆已现”，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万一霍去病真输了怎么办？
当务之急得确认这个消息来源。
书砡刚跨出房门，卫少儿便匆匆而来，面色凝重，看见她便问道：“书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书砡没办法回答，问出了自己最关系的问题：“老夫人，现在传的消息准确吗？”
这一问反让卫少儿怔住，她甫听见坊间关于上谷一战胜方反转的传言就忙过来问问情况，一时忘了确认传言是否准确。
“你提醒我了，这便去平阳府问问。”说着转身往外走。
书砡快步跟上，“老夫人，我陪您同去吧，都是我惹出来的祸。”
卫少儿无奈地叹了口气。
平阳府，卫青得知今日城中传言风向又变了，立刻进宫面圣，探听消息。
战败不要紧，可怕的是汉军胜利的消息已传遍城中，未央宫定也有所耳闻，可转眼战败的消息又传开，他没有接到丝毫讯息，说明这也是坊间自行散播，并非官方消息。
若真的如今日传言那般，汉军战败，陛下定然会大发雷霆，前日的期待转变为愤怒，传出战胜的源头毋庸置疑会被定为欺君。
——————
未央宫中。
前日，宫人禀报百姓在传上谷郡大捷，刘彻起先有些疑惑，捷报并未传回宫中，百姓从何得知。
今日，宫人唯唯诺诺来报百姓又在传上谷战败，刘彻豁然明了，一胜一败，流言反转背后定有人操控，且双方在博弈。至于是哪两方，他看得清楚。
“陛下，卫大将军求见。”宫人畏缩着身子禀报。自听到市井传言反复，陛下便蹙着眉，坐着未动，不知在想什么。
“宣。”
卫青疾步踏入大殿，入内便屈膝跪倒在地：“臣参见陛下。”
“起来吧。”刘彻眉头微微一松，语调平平。
卫青未起身，抬起头直视御座，问出进宫的目的：“陛下，上谷一战的战报已经传回？”
刘彻淡淡笑道：“你身为大将军尚且不知，竟来问朕。”
一语落定，卫青心中了然，拱手道：“臣失职，还请陛下责罚。”
“哦？”刘彻靠向身后的凭几，目光垂落，睥睨着卫青，语调微扬：“卫卿哪里失职？”
卫青跪得笔直，垂首答道：“军情成为坊间谈资，且战果反复，动摇军心。”
刘彻指尖漫不经心敲击御案，“那卿要如何做？”
“找出源头，制止流言。”卫青所说的源头仅指传播战败之人。
“哼”刘彻轻笑一声，“已满城皆知，源头该从何查起？”
“臣以为源头是匈奴人。”
“卿是听说书人所讲？”
卫青错愕地抬头看向正前方，刘彻嘴角挂着笑盯着他，那两道目光似是光柱直直射进他身体里，将他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
可卫青不怕，因为他说的是事实，想必陛下也清楚。
见卫青缄默不语，刘彻缓缓坐正身子：“罢了，流言非卿之过。”他起身，缓步踱到卫青面前站定：“不过朕好奇的是，那位高姑娘是如何得知我军与匈奴在上谷开战？”
谣言不论是胜是败，地点只有一个——上谷郡。
卫青瞳孔放大，巡边要去的郡县有六处，为何偏偏是上谷？莫非子安提前向她透露了什么？
“卿身为大将军，不知可有预判到匈奴将侵袭哪处？”刘彻冰冷的声音如一把寒剑泛着寒光。
卫青只觉后颈汗毛竖起，他可以在作战中发挥骑兵优势，千里奔袭，深入敌方与之正面交锋。但这次任务是巡边，只有匈奴主动发起攻击，双方才会正面对上。换句话说，高书砡或是子安，他们提前知晓匈奴将在上谷发起攻击。
这番猜测断然不能说出口，卫青的目光落在御座后悬挂的疆域图，视线顺着北境沿线郡县自西向东缓缓扫过，最终定格在上谷郡的位置，沉稳的声音在殿内响起：“陛下，此番巡边六处郡县排布自西向东，上谷是最末一处。二三月，草原酷寒，匈奴万不会出动，待到四月，其余郡县防备皆已排布完备、守备森严，相较而言，上谷守卫尚有不足，这便成了他们眼中最适宜的突破口。”
若卫青是伊稚斜，他会在举兵侵袭前探清霍去病所在位置，避开与其正面遭遇。上谷确实是一个好的选择，防守不及西边郡县严密，相比渔阳、代郡距离草原近，只要赶在巡边队伍抵达前完成侵袭，就可补充军队粮草。
除非伊稚斜存心要与霍去病一较高下，击溃大汉这柄刚刚出鞘的利剑。
若真如此，恐怕子安此行凶多吉少。
刘彻目光沉了沉，转身将目光投向疆域图，良久开口道：“卿言之有理。”
继而缓步向御座走去，“退下吧。”
“诺。”
殿门一开一合，刘彻撑着脑袋陷入沉思，那个名叫高书砡的女子在霍去病犯宵禁时他便派人调查了其来历，她所言身世并不真实，但可以肯定她与匈奴无关，另外她除了想方设法挣钱，再无别的举动，看上去确实符合一个孤女的形象，而且她在民间宣扬汉军英勇事迹，提振了民心，实现了他这位当权者的心思。加之霍去病有意护着她，两人之间定藏有秘密，不过他们行事正常，且他需要霍去病为这个王朝开疆拓土，也就顺水推舟赐婚。
一开始传出有关高书砡身世的谣言，刘彻未予理会，内史府呈报的案情说明、在坊间张贴的告示，向他、向百姓表明诬告案没有问题，郑德新是个聪明人，将自己的责任摘清了，他还挺期待看到书砡的反击。
果然，书砡没让他失望，利用说书将匈奴的意图公诸于众，可出乎意料的是书砡竟胆敢传播上谷捷报。他很好奇她是信口胡诌还是有确切讯息。
思绪愈来愈深，刘彻双眼微微眯起，像是猛兽锁定了猎物。
他想起了那场雪灾。太史令都未观测到天象异常，而霍去病在那场雪下到第三天时，上书请旨，提议早做准备，避免了因雪灾造成百姓伤亡。
巡边也是他主动请旨，他的目的真的只是巡边吗？还是说他提前知道匈奴将侵袭上谷，借着巡边去抵御，所以高书砡敢断言上谷捷报。
一个骇人的念头在心中浮起：他们二人之中，有人能够预知后事？
——————
卫青回到府上时，卫少儿和书砡已经在正厅等候多时。
“仲卿，有子安的消息吗？”卫少儿焦急的心已经按耐不住，站起身急切地看着卫青，她迫切想知道自己儿子的情况。
卫青缓缓摇头，“暂时还未收到。”
书砡放下心来，看来今日传言又是匈奴人手笔，真是不死不休。
“高书砡！”卫青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书砡，伸手食指指向她，厉声喝道：“你胆子太大了，随意散播军情，有几个脑袋够砍。”
书砡低头解释道：“只是宣扬战果，并未涉及军情。”
卫青没想到她会辩解，手指不住地颤抖，怒斥道：“战况连未央宫都未收到，你就敢大肆宣扬，子安平日待你过于宽容了，连规矩都未教于你！”
这句话点醒了书砡，之前宣扬的汉军胜仗，都是已经论功行赏过，现下她可是在皇帝得知消息之前就传播战果，这里是西汉，封建帝制，皇帝是最大的，她这种行为恐怕是僭越。
书砡识趣地利落地跪下：“是我一时鲁莽，犯了大错，若陛下怪罪，还请大将军将我交于陛下惩治。”
卫少儿同样疏忽了这一点，她看了眼书砡，面朝卫青道：“我也有过错，愿一同承担责任。”
平阳公主面上微笑，将一盏茶递于卫青，轻声劝道：“别气了，我看陛下都未动怒，你倒是个好臣子，替陛下分忧了。”
书砡疑惑地看向公主，对方回视她，笑了笑：“陛下若真要治罪，你这会已经在宫里了，也不会问大将军要人。好了，别跪了，起来吧。”
书砡犹豫着起身，乖乖垂首站着，双手在袖中绞在一起。
卫青饮了口茶，稍稍平息胸口的怒气，一双锐利的眼睛注视着书砡：“你可知若战报传回，我军战败，或交战地并非上谷，你要如何收场？”
此前书砡确实想过这个问题，当初队伍出发前，卫少儿还提醒她霍去病一走，有人要嚼舌根，而且她也意识到若霍去病此行遭遇不测，她定是被人扔臭鸡蛋的对象。所以，她能做的便是始终相信霍去病的能力，这也是她面对小概率事件发生时辩解的理由。
书砡绞成一团的手指放开，双手自然垂落身侧，眼神坚定：“我相信侯爷出兵必胜。”如同信徒坚决捍卫自己的信仰。
话音落下，卫青、平阳公主、卫少儿皆是一愣，他们都不敢信誓旦旦说相信卫青出兵必胜，她竟然无条件相信才上过一次战场的霍去病，该说她胆大还是说霍去病有本事？
书砡觉得这都不用她相不相信，日后他们就会知道这是事实。
卫青清了清嗓子，问出了刘彻问他的问题：“为何你认为这一战在上谷？”
书砡下意识皱了皱眉，她又犯了一个错误，只想着转移人们视线，消息透露得有点多了。她当然不能说是史书记载，也不能说霍去病经历了循环。
“不是我认为，侯爷临行前分析过，说最后一处是上谷郡，极有可能与匈奴在那里交锋。”有事往霍去病身上推，他是打仗的专家，解释起来比她在理。
听了这通解释，卫少儿稍稍放下心来，欣慰道：“原来如此，想必子安早有筹划，我们安心等着便是。”
卫青虽仍有疑虑，但也无话可说，最后提醒书砡：“民意并非小事，若哪天陛下要计较，你只有一个脑袋。”
书砡诚恳行礼：“谢大将军提点。”
回到霍府，书砡将卫青的话再次细细琢磨，她太冲动了，为了转移舆论焦点，直接传播了上谷一战取胜的消息，犯了大错。
可是皇帝为何没有惩治她？难道爱屋及乌，她借着霍去病的光躲过了这一劫？
还有那个“为何是上谷？”的问题，她认为这不是卫青要问的，不然前几日怎么不问。
不是卫青，那就是皇帝！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变兆露马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