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寒意入长安 “不管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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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冷风愈发凛冽，一夜之间，长安城中所有树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往日最爱出门的落儿，如今也整日窝在有暖炉的房内。
在这个寒气逼人的当口，“淮南王造反”的消息，如冬日阴沉的天空，重重地压在长安城上方。
茶楼里，说书人在台上侃侃而谈。大堂的客人们却早已心猿意马——胆大的凑在一堆，压低了声音议论朝中谁与淮南王关系甚密；胆小的则竖起耳朵，一面听一面四处张望，生怕被人瞧见自己在听。
东虹巷巷子里各家大门紧闭，将寒风隔绝在外面。第二户院里不时传出“二条、三万……”的人声，以及“哗啦啦”洗牌声。
在一派欢快的氛围中，不合时宜地响起敲门声。
小光不带犹豫，起身去开门，顺手将房门带上。
书砡嘀咕：“这么冷的天，能有什么事？”
门一打开，小光看清门外之人，忙躬身行礼：“侯爷。”
霍去病抬步迈进院子，没有看见其他人，停下来问道：“人都在哪里？”
小光抬手指向正中的房子。他是想出声提醒书砡，但又不敢在霍去病面前大声喧哗，只好埋头跟着走过去。
书砡三人正在等小光回来，房门被敲响，三人对视一眼，奇怪小光怎么不直接带人进来。
茜儿起身打开门，看见来人，微微愣神后，垂下头福身行礼：“侯爷。”
落儿听见声音差点跳起来，脚步匆匆走到门口，“侯爷。”
书砡的位置正对房门，门一打开，她便看清来人，一时间有些发懵，直到听见茜儿和落儿问侯，才站起来福了福身子，“侯爷。”
霍去病一眼便看见桌上的麻将，“这是什么？”
“麻将，四人一桌玩。”书砡解释。
房间里放了一架屏风，挡住最里面的床，外面这片地便是他们四人打麻将的战场。
书砡冲落儿招手，快速将桌上收拾干净。
“侯爷您坐。”书砡指着背对房门的位置对霍去病说。
小光上前接过霍去病脱下的大氅，落儿和茜儿端上茶水，三人悄无声息退出房间。
“侯爷今日来有什么事？”书砡坐在他对面。
霍去病看着她问道：“你这里过冬的物资充足吗？”
书砡想了想答道：“前两日采购了些碳，应该能撑过冬天。”
霍去病修长的手指转动着桌上的茶杯，缓缓说道：“十二月将有场雪灾。”
书砡想起看《汉书》时，上面一语带过这场雪灾，提议道：“要不提前备些棉衣和棉被，到时给受灾百姓发下去。”
一抹笑浮现在霍去病脸上，他语气轻快：“几次循环里做了些准备，死伤人数大大减少。”
书砡闻言有些愣神，他六次经历了同样的事情，甚至为了避免百姓在雪灾中死伤，未雨绸缪，可是无法避开自己的死亡。
想到这里，心中有种难以言语的哀痛，拽得整颗心往下坠。
霍去病察觉到她突然的情绪低落，关切道：“怎么了？”
“没事。”书砡挤出一丝笑容。
霍去病显然不信，紧紧盯着她。
为了打消他的疑虑，书砡咧着嘴笑，岔开话题：“侯爷这次循环里可有什么心愿？”
霍去病的手握住茶杯，眼神像是被烫到从书砡脸上移开，低声重复：“心愿？”
“除了每次循环无法避开的结果外，侯爷有没有别的想做但未做成的事？”书砡坐得端正，一字一顿问道。
霍去病眼神一凛，握着杯子的手收紧，再次看向书砡，目光悠远深沉，“若有心愿该如何完成？”
书砡来了精神，激动地说：“我定当尽自己所能帮侯爷完成心愿。”其实这是她的私心，若能帮霍去病完成心愿，她不仅报了恩，也算是为仰慕已久的人物做了什么，她可是十分憧憬。
霍去病听到她这句承诺，嘴角勾起，深沉的目光中闪烁起光芒，语气中有些许玩笑：“不管什么心愿，你都愿意尽自己所能吗？”
书砡被他的笑和话语吓住，犹豫着说：“杀人放火不干，违法乱纪也不干，不能违背法度和道德。”
“好~”霍去病立刻接话，拉长语调。
书砡歪头好奇问道：“侯爷的心愿是什么？”
霍去病扬起的嘴角压下去了，垂眼看着手里的茶杯回答：“未到时机。”
“行，我等侯爷到时机告诉我。”
校场上，士兵们顶着寒风训练，脸颊被风刺得通红，不少士兵的脸上出现皴裂。
霍去病巡视完校场，对身后跟着的校尉们说道：“愈发寒冷，每日训练时长可以缩减。”
“诺。”
待霍去病离开后，几名校尉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冠军侯近来像是变了。”
“没错，竟然主动提出缩减训练时长。”
“你们有没有觉得侯爷心情变好了，爱笑了。”
“对对对，去岁封侯后，说话都是板着脸，这几日有时竟笑着说话。”
赵破奴当然也注意到了，但有了上次在“一品楼”的教训，他可不敢主动去问霍去病发生了什么好事，只能暗自猜测这好事可能和书砡有关。
淮南王刘安谋反被告密，在长安派去调查的官员抵达后，便自尽了，留下阖族男女老少来承担谋反的后果——押解长安斩首。
行刑那日，有不少百姓冒着严寒凑热闹，刑场外围得水泄不通。
落儿听巷子里去观看行刑的邻居讲——一刀下去，脖子里喷出的血溅得老远，刑场地面都汇成了血海。
她将听来的话讲给书砡，刚讲到“人头落地”，书砡抬手制止她：“别讲了，不想听。”
在现代，书砡看恐怖电影都是捂着眼睛，即使这样，睡觉时脑中会不停闪现电影画面，吓得她不敢睡。“人头落地”四个字，她听着就犯恶心，不由得想起穿越来的那晚遍地人体残肢的画面，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再听下去只怕晚上都睡不着觉了。
落儿只好给茜儿、小光绘声绘色描述行刑场面。
刑场的雪还未干，寒风就已卷着碎雪无声飘落，长安连带周边郡县迎来了元狩元年的第一场雪。
百姓们窝在家中等雪停，可连着三日，都不见结束的征兆，反而落下的雪花从铜钱大小变成了羽毛。人们这才反应过来，这怕是一场雪灾。
朝廷提前备下了棉衣、棉被和食物，并组织人手转移了长安城外贫困区的百姓。外面大雪纷纷扬扬，百姓们捧着热气腾腾的粥，聚在临时搭起来的帐篷中，畅言圣恩浩荡。
位于最前方的帐中，帘子揭起，卫青看着来往送衣物的士兵，欣慰道：“子安，你又立功了。”
霍去病恭恭敬敬作揖，“陛下仁德，体恤下情，子安所为尽是照陛下旨意。”
“在我面前就不必自谦了。”卫青笑得脸上皱纹更深了，目光如炬，穿过纷飞大雪：“心怀百姓方能保家卫国。”
“子安谨记舅舅教诲。”
卫青摆摆手，转身向正中案几走去，声音懒散：“我可教不了你了。”
侍卫放下帐帘。
霍去病端立下方，神情肃穆：“舅舅乃是大将军，子安要学的还有很多。”
“我可是告诫你离那姑娘远些，你倒好，人都搬走了，还往上凑。”卫青恨铁不成钢。
霍去病没有因为卫青的数落表现得难堪，面不改色地问：“舅舅监视半年左右时间，不知有什么发现？”
“哼”卫青瞪了他一眼，“那姑娘我倒是没发现有问题，倒是你……。”他拖长尾音，没有继续说下去。
霍去病坦然笑道：“舅舅不亏为久经沙场的大将军，什么都瞒不过您。”
卫青胳膊支在案上，上半身前倾，“你过来。”
霍去病闻言上前，半蹲在案前，和卫青平视。
“你是不是想娶那姑娘？”卫青直接问道。
霍去病身子一晃，眼中闪过慌张，挤出的笑里竟是意外的局促：“舅舅何出此言？”
卫青敲了下他的头，“方才夸我那话是唬我的？”
“不敢，都是实话。”霍去病不假思索回答。
“方才的问题你如实回答。”卫青挑眉看着乖乖蹲在面前的霍去病。十多年前，眼前的少年还只是一个到他膝盖的小不点，喊着“舅舅”，缠着他教他习武。十三岁时，霍去病一人带着数十仆从住进霍府。几年时间过去，已经成长为能够带兵打仗、立下军功，连个头都超过了他这个舅舅。很快，又要迎娶心仪的姑娘。
“是。”一声斩钉截铁的回答。
卫青从记忆中抽离，扬起嘴角：“呵，我还真是小瞧你了。”他坐正身子，满意地说：“没想到你能实话实说，不愧是我卫家人。”
卫青之前怒气冲冲拍着桌子，要求霍去病将书砡送出府，现在能心平气和地聊着书砡，与当日可是截然不同。
霍去病面露疑惑，问道：“舅舅不是不愿我与书砡有往来吗？”
“那是一开始不了解她，上次流言一起，她能第一时间主动搬出霍府，在外面不主动提与你的关系，可见这姑娘很有分寸，而且，她打心里敬重你。”卫青想起那日朝堂上有关流言的争论，冷哼一声，不屑道：“士族尽是伪善之人，不如高姑娘坦率。”
说到书砡，他语气又转为欣赏：“高姑娘写的那些小说，平阳公主一一买来看，没少夸奖写的好，连城中说书的茶楼，公主也都去过，还夸赞高姑娘聪慧。”
他凑近霍去病，“之前是我不了解，盯了半年，摸清了高姑娘的为人，坦荡、有头脑。”停顿下来，意味深长地说：“更重要的是——你心悦她。”
霍去病的心意被挑明，反倒没有开始那般惊慌，镇定自若：“希望舅舅不要将我的心思宣扬出去，有些话想当面告知书砡。”
卫青抚掌大笑，“连匈奴都不怕的小子也有顾虑了。”
“能站起来了吗？”霍去病悄悄挪了挪腿。
“才蹲这么一会便累了？”卫青不屑地瞥了一眼，揶揄道：“我听说最近训练时长缩减了，你是不是偷懒了？”
“天气暖和后会增加训练时长，绝不会偷懒。”霍去病信誓旦旦。
“行了，起来吧，这几日救灾有你操劳的，注意身体。”卫青起身，重重拍了拍霍去病的肩膀，“我走了。”
我继续努力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寒意入长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