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有赏》三禧易九

28、终于谈了 “我过

　　“我过得很好。”靳昀故作轻松地对着门大声说，“给你买了点保健品，放门口了。”
　　“我走啦。”
　　靳昀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应。
　　眼泪在他转身离开的一瞬间掉下来了。
　　他有些委屈，觉得自己是一个被妈妈抛弃的小孩，但他想起林念栀不愿意见他的原因，又在心里笑自己矫情什么，把眼泪擦干了。
　　大明台寺风景很好，他还不想回家，就在后山到处逛，找到一片小树林，在石板凳上坐下。
　　小满刚过，太阳穿过苍劲的古柏，在郁郁葱葱的草木之上留下斑驳的树影。墙角的暴马丁香开得正盛，偶有风过，混着鸟雀的叫声，带来清冽的香气。
　　靳昀抬头望着天发呆。
　　他现在应该很难过才对，可心里却没有难过时该有的心痛。就连委屈，也只有刚刚那么一点点——在他自己想通之后，那一点委屈劲儿也没了。
　　他眨眨眼睛，一滴泪也挤不出。
　　可他也不开心。
　　一点都不开心。
　　旋律在他脑海里断断续续掉下来——这是独属他的天赋。
　　踩在家人骨血上的天赋。
　　不知道从哪天起，他突然发现自己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开心。
　　不开心。
　　除此之外，他只能通过场景判断自己应该是什么情绪——可他感受不到。比如，在他生日那天，粉丝们自发包下了A市最贵的大屏，还以他的名义做公益。
　　他当时看着大屏，知道自己应该是很感动的，可他心里没有“感动的感觉”——像火山喷涌，像溪流在初春消融的感觉。如果当时他的身体没有在替他流泪，他真要怀疑自己还是不是个人。
　　他在脑海里溯源了一下。这样的症状大概是从他十八岁开始的——靳越去世的那一年。
　　前几年一直忙着还债，没时间去细想这些问题，现在有了点闲心，却始终得过且过地找不到一个解决办法。
　　他在记忆里寻找曾经能够牵动他情绪的东西。
　　钢琴。
　　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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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或许他可以去恋爱，让自己毫无保留地喜欢上一个人，就算被骗也没关系。这样，他就可以重新找回“嫉妒”，“不安”，“喜悦”，“痛苦”……这些复杂的，独属于人的，却被他遗失的情感。
　　它们和眼泪一样，是人和世界反应后的产物，是活着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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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不止钢琴和恋爱，他又想起孟修麟。
　　孟修麟——这些年唯一能让他情绪失控，让他感到伤心，愤怒，羞耻的人！
　　他说喜欢他，但他前科太多，演技也很好，靳昀相信不了他。
　　靳昀很清楚自己在恋爱中是什么样的嘴脸。
　　如果真的被算计进去，对方那些若有似无的冷淡，微乎其微的飘忽不定，以及言而无信，会把他折磨疯掉。
　　不过，那也好过像现在这样平静地活着。
　　平静得麻木，平静得有一些可怜。
　　他打开手机——冰川头像上又冒出了红点。
　　靳昀往上翻两人的聊天记录，有点一眼望不到头了。
　　他花了半分钟，做出了个决定。
　　……
　　电话不到三秒就接通了，在此之前，他打开了录音。
　　那边试探地开口，“喂”了一声。
　　“嗯。”靳昀握着手机，把屏幕紧紧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似乎有些犹豫，又或是不可置信：“……你被绑架了吗？”
　　以靳昀对孟修麟的了解，对方是很认真地问出这句话的。
　　“他们要多少赎金！在哪里！我去救你！”孟修麟越说越激动，仿佛下一秒就能从天而降，一脚踹开绑架靳昀的仓库。
　　靳昀轻声笑了笑：“没有，我没有被绑架。”
　　“那你……你是不是打电话来骂我，让我不要发消息骚扰你了？你不要说，你就说是不是这样，我不想听难听的话。”
　　“……不是。”
　　“那是什么？好事还是坏事？”
　　沉默的几秒里，靳昀再次确认，这是白天，他不会后悔这个决定，他做好了被骗钱骗感情的准备。
　　他抿了抿唇，直白地袒露了现在占据他整片大脑的一句话。
　　“孟修麟，我想和你谈恋爱。”
　　……
　　“——嘟”
　　电话挂断了。
　　孟修麟挂的。
　　靳昀盯着通讯录里的“孟修麟”三个字，又在心里确认了一遍——不后悔。
　　不后悔。
　　三十秒后，手机响起，靳昀毫不犹豫地接听。
　　孟修麟：“靳昀，你是不是打算报复我？”
　　靳昀：“……你给我提供了一种新的思路。”
　　“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还在气我用傅景叙骗你？为了找到我的把柄，所以才和我……”孟修麟这会儿又说不出“恋爱”这两个字了。
　　靳昀脑海里不禁浮现孟修麟皱着眉嘟囔的样子，抿着唇笑了笑。
　　靳昀越来越觉得，这是一条可行的路。孟修麟每天都在他的生活里闹一闹，挺好的。
　　靳昀：“现在我手上的把柄也不少。”
　　孟修麟：“算了！被你报复我也认了！要是你害我，我就把你的床照发给网黄。”
　　靳昀笑了，说好。
　　孟修麟问：“你现在喜欢我了吗？”
　　靳昀动机不纯，想要撒谎，可话到嘴边又转了弯：“还没有。但是我想试试喜欢你。”
　　“真的吗？我同意！”
　　孟修麟带着喜悦的声音径直传入靳昀的耳里，靳昀的心情也莫名好起来。
　　“好。那我们现在就在谈恋爱了，对吗？”
　　“对！”孟修麟应完，语气又变得很失落，“好像在做梦啊。”
　　“抱歉啊，确实有点草率。”靳昀有些惭愧，这和他想象中的恋爱也很不一样。
　　作为发起人，他邀请道：“嗯……有时间我们去...见面吧。”
　　孟修麟：“好！”
　　考虑到孟修麟的性格和他们职业的特殊性，靳昀叮嘱他：“要保密。”
　　孟修麟：“知道知道，我就和我哥说。反正，被拍到就咬死了我们是好朋友。”
　　“嗯。”
　　关系转变得太快，他们都还没太适应。两人欲言又止地沉默了良久，互相道了再见，挂掉了电话。
　　恋爱大概真是一剂良药，靳昀的心很快就有了异样的感觉。
　　没关系。
　　只要心能活过来，什么样的结果他都承受得起。
　　回去的路上，他给沈雨宁发消息。
　　靳昀：我跟你说一件事。
　　靳昀：我谈恋爱了。
　　沈雨宁：搞节目效果？
　　靳昀：我没在直播。
　　来电铃声迅速地响起，靳昀好笑地接起来。
　　“真的假的？”
　　沈雨宁刚开完会，看到消息就迅速踩着细高跟飞回自己办公室。员工们面面相觑，以为又是哪个资方跑路，或是明星在组里闹事。
　　“你有病啊，怎么谈上了才跟我说？”沈雨宁按下控制面板，透明玻璃门迅速雾化。
　　“没有。”
　　沈雨宁：“总不可能一下就谈上吧？你暧昧的时候怎么不和我说？”
　　比起好奇靳昀恋爱的对象，沈雨宁更加不满自己没有实时掌握第二手资料。
　　靳昀如实汇报：“没有暧昧。”
　　“和谁啊？我认识吗？”
　　“认识。”
　　沈雨宁来了劲：“你别说，我猜猜……”
　　“不会是孟修麟吧。”
　　靳昀没说话，等沈雨宁在脑子里搜寻第二个人选的时候，才问她：“你怎么知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沈雨宁要疯了：“我随口乱说，随便乱讲的。”
　　靳昀有些难为情，前些天沈雨宁让他别再理孟修麟了，他说好。
　　“你怎么答应他了？他威逼利诱你吗？”
　　“不是，是我邀请他的。”靳昀解释道，“我感觉我的生活有点无聊。”
　　“嗷，玩玩是吧。”沈雨宁点点头，“你别太真心，他这个年纪正是玩的时候。”
　　靳昀嗯了一声。
　　他就是抱着真心被玩弄的目的去的。
　　孟修麟挂了电话，盯着最近通话的界面发了好久的愣。
　　看靳昀之前对他的态度，他以为在一起这件事情遥遥无期，还做好了打长期战的准备。
　　追靳昀，都要变成习惯了。
　　他还没开始翻山呢，就告诉他他胜利了。
　　他都没想好谈恋爱之后要怎么样呢。
　　他敲了敲孟哲庭书房的门，推门进去。
　　孟哲庭正坐在电脑前看文件，见他来，抬了抬头。
　　孟修麟默不作声地坐下。见桌上的杯子空了，提起紫砂壶为孟哲庭续上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孟修麟看了看他哥的脸色，感觉他心情还不错，斟酌着开了口：“哥，我跟你说件事情。”
　　孟哲庭没抬头，删删改改地敲了几下键盘。
　　孟修麟继续看他哥脸色，看到孟哲庭皱了下眉，心里也不由得跟着一紧。
　　这时，他听见他哥轻飘飘地开口道：“你谈恋爱了？”
　　“没！”孟修麟迅速地否认。
　　孟哲庭哦了一声，噙了一口孟修麟为他添的茶。
　　“嗯...我……”孟修麟支支吾吾，“没错。”
　　“你怎么知道的！”孟修麟怀疑他哥在他身上装了一百个摄像头和监听器。
　　“我猜的。”孟哲庭抬起头，语气轻松，“随口一说而已。”
　　“嗷，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孟修麟祖宗一样地靠在椅背上，等着他哥的批评指导。
　　“和谁啊？”
　　“就他……”
　　孟修麟的脸忽然变得很热。靳昀的名字含在嘴里，怎么都开不了口。
　　“哦。”孟哲庭不再逗弟弟，问，“钱够花吗？”
　　他毫无办法了…只能等他们分手了。
　　孟修麟哪里还好意思，忙说：“够的够的。”
　　孟哲庭视线从电脑上移开，正色提醒他：“别闹得人尽皆知的。”
　　毕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能用钱摆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