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有赏》三禧易九

27、谁在装死 难得周末有

　　难得周末有空，沈雨宁和靳昀约好周末一起在靳昀家里吃火锅。
　　去超市的路上，和沈雨宁的聊天界面跳出新的消息。
　　沈雨宁：多买点肉。
　　靳昀回了好。
　　退出聊天框，他下意识地划了划聊天列表，看那个冰川头像。
　　冰川头像上又有新的小红点。
　　十分钟前。
　　警惕诈骗：我下课啦！
　　警惕诈骗：今天上课即兴创作了一首曲子。
　　警惕诈骗：我和老师都特别满意！
　　警惕诈骗：很开心跟靳昀分享^_^.MP3
　　五分钟前。
　　警惕诈骗：怎么样。
　　警惕诈骗：天籁吧。
　　警惕诈骗：你觉得好听的话要夸夸我哦。
　　靳昀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连上耳机，他点开了那个名字怪异的音频文件。
　　曲子不长，一分多钟。旋律沉郁却又克制，让人有种凝望月光的感觉。
　　大概与弹琴的人有关，每个音符都像碎掉的冰块，晶莹剔透的。
　　靳昀这次没有装作看不见，一曲结束后就回复了对方。
　　靳昀：好听。
　　他又把聊天界面往上翻了翻。
　　……
　　警惕诈骗：转发XX新闻｜每一次熬夜，都在消耗它的“寿命”！
　　警惕诈骗：快点看！一定要看！
　　警惕诈骗： 【视频 】
　　警惕诈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警惕诈骗：【照片】
　　警惕诈骗：我今天戴哪个帽子好看？
　　两个黑色的鸭舌帽，一个在侧面有个金属拉链，另一个有一张小小的，印着logo的标签。
　　……
　　靳昀夸完孟修麟的曲子好听，孟修麟很快发来新消息。
　　引用了上午发给靳昀的自拍照。
　　警惕诈骗：那这个怎么样。
　　靳昀再次把照片点开，孟修麟戴了有金属拉链的帽子，硬挺的五官在帽檐的阴影下多了几分森冷。
　　很像大众面前的孟修麟。很帅。
　　……
　　靳昀：我不随意评价他人的长相。
　　警惕诈骗：【发怒】
　　警惕诈骗：【敲打】【敲打】【敲打】
　　警惕诈骗：你喜欢我一点没有啊。
　　警惕诈骗：我什么时候才能追到你啊。
　　孟修麟这几天天天赶场呢，抓住时间就给靳昀发消息。
　　片场两分钟的休息间隙，造型师给孟修麟固定后面的头发。孟修麟坐着，下巴搭在桌上，眼睛粘在屏幕上。
　　对面不回他。
　　……
　　呵呵。
　　装死。
　　又装死。
　　后面有人在喊：“老师，这边可以开始拍摄啦。”
　　二十分钟后。
　　111111111：你死心吧。
　　111111111：我不喜欢比我小的。
　　孟修麟：我那里不小的。
　　孟修麟：你要不要看看。
　　111111111：恶不恶心。
　　111111111：我说年纪。
　　孟修麟：太好了。
　　孟修麟：其实我在考验你。
　　孟修麟：我就喜欢你这种一身正气的男生。【棒】【棒】【棒】
　　去超市购物也是素材，靳昀开了个直播。
　　路过保健品区，靳昀想起自己的眼睛最近有点不舒服，就进去逛了逛。
　　导购看他是个搞直播的网红，对自己推荐的保健品都照单全收，就顺势给他推荐了些老年保健品。
　　“家里有老年人吗？这个营养素吃了很好的。这个蛋白粉，家里父母吃了很好的。”
　　靳昀微微张嘴，点了点头。想起自己已经有些日子没去看过林念栀，就把导购推荐的营养素和蛋白粉放进了购物车。
　　经过玩具区，靳昀在一款喜欢的拼图前停下了脚步。
　　“哥哥，可不可以帮我拿一下那个！”
　　奶声奶气的声音在靳昀的脚边响起。靳昀低下头——一个踮着脚，小手高高举起，用力指着货架的小女孩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哪一个？”靳昀声音放轻，顺着小女孩手指的方向，轻轻点了点货架上的公主娃娃换装礼盒。
　　“嗯！嗯！”身上披着蓝色网纱斗篷的小女孩用力点了点头。
　　“然然。”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靳昀拿下礼盒的动作也顿了顿。
　　他转过头，看见西装革履的男人。
　　男人显然是没想到会遇见他自己，脸上的笑容僵住，马上消失不见。
　　靳昀把礼盒放到地上，笑着对着直播间说：“嘿嘿，我们先下播一下，遇到一个朋友。”
　　男人被然然拉着，跑也跑不掉，索性在一边等着靳昀关掉直播。
　　“怎么称呼？傅先生，还是？”靳昀语气友善，像是真的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朋友。
　　张崇恺尴尬地笑了两声：“张崇恺，崇拜的崇，竖心旁，山己恺。”
　　“爸爸，我要这个！”然然又指了指货架上的积木。
　　张崇恺继续干笑： “啊哈哈，这是我女儿。”
　　靳昀也附和地弯了弯嘴角。
　　见靳昀没有要揍他的意思，张崇恺继续说：“哥也是拿钱办事，真的没办法！”
　　“没事的，张哥。”靳昀毫不在意的样子，“都过去了。他总是变着法地整我，我都习惯了。”
　　经过两次见面，张崇恺是真的挺欣赏靳昀的谈吐和思想，也想和对方交个朋友，但他想起孟修麟那张阴森森的脸，又把话憋了回去。
　　除此之外，他作为孟哲庭众多秘书中的一个，最近被孟哲庭安排了许多额外的工作任务。同事们都以为这是孟哲庭器重他，只有张崇恺自己知道，这是老板敲打他呢。
　　于是他无意再与靳昀多说，只拍了拍靳昀的肩：“害，小靳，生活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哥先走了，回家要给孩子做饭。”
　　“好。”靳昀笑着点点头。
　　小女孩粉红色的新中式连衣裙外面，是一件蓝色的公主纱网斗篷。她脚上穿着亮晶晶的碎钻小高跟皮鞋，边走边跳。
　　黑色西装的男人一手推着超市推车，一手牵着女儿，消失在下一个货架的转角处。
　　靳昀盯着他们的背影看了许久，眼底流露出些许羡慕。
　　他不是想要一个孩子，而是羡慕家人团聚，互相陪伴，成为彼此漫长又无趣的人生中的一个支点。
　　他无法再拥有这些了。
　　就连普世的父爱，他也没有机会再享受到了。
　　晚上吃饭，靳昀和沈雨宁说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你别再理他了。”沈雨宁西特别气愤，“他这个年纪，以为搞同性恋是玩新鲜赶潮流呢。”
　　话到嘴边被咽了回去。靳昀想要为孟修麟辩解几句，因为他在孟修麟这个年纪已经明确了自己的取向问题，他是认真的。
　　没有提前和林念栀打招呼，靳昀选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提着给林念栀买的保健品，大清早就出发去了大明台寺。
　　大明台寺在山上，一阶一阶的台阶上去，供奉着不同的神明。
　　寺庙香火兴旺，日日络绎不绝。
　　靳昀到时候是早上八点，师傅们开始诵经的时间。
　　师傅们常集中在寺庙中心的大殿诵经。
　　在靳昀发现无论是菩萨还是佛祖都没能保佑他愿望成真之后，他就没许过愿了。但他今天领了三根香，打算去大殿之下的几个殿里拜一拜。
　　来了许多次大明台寺，靳昀还是记不清楚那些宫殿的名字，也分不清那些神明谁管什么事。他甚至不知道该许什么愿，就在心里说了几声“你好”，鞠了几个躬，当和林念栀的邻居们打招呼了。
　　打完招呼，靳昀踏上了去大殿的台阶。
　　手上拎着的保健品和他的脚步一起变重，让他走得很慢。
　　他算了算，他快有一年没见过林念栀了。车祸之前，他每个月都会来看看她，但每一次都被林念栀拒之门外。久而久之，他习惯了，就在师傅们出坡时来远远看一眼林念栀——
　　菩提树没有渡她眉间那股淡淡的忧愁，林念栀看起来并没有比之前开心多少。
　　师傅们诵经的声音传得很远，靳昀在台阶上就听到了。靳昀迈过大殿的门槛，在一排排整齐的灰布海清里面寻找那个熟悉的面孔。
　　其实很显眼。林念栀坐在第二排中间的位置。
　　尽管生活蹉跎，林念栀身上那股大提琴手的气质却始终没有被磨灭。她太瘦了，原本瘦削的两颊开始凹陷，细长的身体和晾着被单的竹竿似的。
　　她嘴里念念有词的，看上去很虔诚。
　　桌上摊开的那本经书看上去比她人还大，还重，不知道她拿不拿得动。想到那画面，靳昀有些苦涩地笑了。
　　还有二十分钟才结束，靳昀帽檐压得很低，戴着口罩，靠在柱子上，静静地看着林念栀——这和他记忆中那个笑靥如花，珠圆玉润的母亲，判若两人。
　　靳昀记得，林念栀说过，她名字里的“念栀”，念的是靳昀的外婆吴小栀。
　　外婆是难产去世的。林念栀作为她生命的延续，被靳昀的外公独自抚养长大。遗憾的是，靳昀没有见过林念栀口中的那个好好外公——像是完成了某种交接，外公在林念栀结婚一年之后就去世了。
　　再后来，靳昀的父亲也去世了。
　　林念栀就只剩下他了。
　　他们的家，就剩下彼此。又或者说，只要他们俩还在一起，家就还在。
　　视线变得有些模糊，靳昀眨了眨眼睛。
　　这时，林念栀抬起头，朝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眼里那一瞬的闪烁和惊慌被靳昀捕捉，林念栀迅速低下头。
　　靳昀帽檐阴影下的那双眼睛又暗下去几分。
　　诵经结束，林念栀和其他师傅一样，双手合十，紧锁着眉头，继续向佛祖念叨着什么。
　　这叫发愿回向，可以将诵经所生功德回转，或者施予指定对象。
　　礼拜结束，师傅们排着队依次离开大殿，林念栀迅速隐在灰布海清之中，消失不见。
　　穿过人来人往的香客，靳昀朝着林念栀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看见那瘦小的身影急促地往寮房走去。
　　也不管这是不是什么佛门重地，靳昀朝着那个身影喊妈。
　　他们隔得太远了。靳昀没看到林念栀那一瞬的停顿，只看到林念栀决绝地关上了寮房的木门。
　　他抬起手，想直接敲敲门，叫妈妈开门。
　　可最后，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还是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