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舞》本来就爱吃肉

9、一念 ‘如果给你

　　‘如果给你一次机会回到过去，你最想改变什么？’

　　郑凯睁开眼时，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

　　但不是被击中的那种钝裂感，而是一种，熟悉的、属于少年时代的，闷胀。像是通宵打游戏后枕着硬板凳睡了一觉。

　　他眨了眨眼。头顶是吊扇，绿色叶片积灰，慢悠悠转。

　　墙上贴着还算新的《灌篮高手》海报，流川枫的眼神依旧冷峻。

　　窗台上，有只铁皮青蛙，他起身拿起它，拧了发条三圈，放在地上，还是能跳七下。

　　空气里有槐花香，还混着楼下小卖部冰棍的甜味。

　　反应过来的他心脏狂跳。

　　这不是景和园302，这是他的家，但老房子明明2020年拆迁了啊，他冲到客厅，看到日历，竟然是2006年8月12日。

　　他跑到父母房间照镜子，镜中少年眼睛清澈，脸上还有青春痘。一把扯开T恤——胸口光滑，没有手术疤痕，呼吸顺畅。他这时候十七岁，高二刚结束，当然就还没收到政法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手机呢？他床头放着一台诺基亚3310，屏幕亮着：2006年8月12日，星期六，19:23。

　　他真的回来了！

　　为什么？

　　是因为高敬池那一击？还是……某种更深的因果在召唤？

　　他翻出抽屉里的日记本，手抖着写下：

　　‘2006年8月12日。我回来了，我不知道能不能阻止那一切。但我知道，今晚，顾晨曦会去韩老师家补习数学。他说过：“韩老师是我唯一信得过的大人。”’

　　今晚，就是那个杀人夜！郑凯攥紧拳头。他冲出家，一路狂奔到村东头那栋爬满爬山虎的红砖房——顾晨曦家，框框砸门。

　　没有动静。

　　他以为没人正要走，门开了。

　　是顾晨曦！

　　他看着顾晨曦新鲜受伤的眉骨还贴着纱布，激动万分。

　　他却冷冷地看着郑凯，“干什么？敲门这么大力气？”

　　郑凯看着同样年轻但衣着朴素的顾晨曦，愣了一下，随后试探性的问了句：“江诗丹顿表，贵吗？”

　　对方迅速接了句：“什么登顿表？”

　　郑凯静止住。

　　“问你呢，你发什么呆？什么玩意儿？”

　　“哦，没事，我逗你呢。”

　　顾晨曦笑了，那笑容干净得刺到郑凯。郑凯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开始想今晚最主要的就是阻止顾晨曦出门，那么什么事就和他无关了，于是他开始想找什么借口，短短几秒，他想了很多。但话到嘴边变成：“……你带作业了吗？我有道题不会。”

　　“知道了，”顾晨曦听到这，转身回去拿出书包：“走吧，先去你家写，写完再去韩老师家。”

　　郑凯非常紧张，不停冒汗。他知道今晚拉住顾晨曦，历史就会改变。

　　如果过了今晚，韩老师没事的话，就代表，顾晨曦确实是凶手？

　　但如果韩老师有事，而顾晨曦根本没去——那真凶是谁？

　　毫无疑问，他们该去阻止这场悲剧。

　　可他现在只是个中学生，自己瘦弱的身板甚至比顾晨曦矮上一个头，要找帮手，谁会信自己？

　　报警？警察会把他当疯子。找大人？谁会信一个孩子关于“未来凶案”的胡话？

　　走在前面的少年正低头踢着石子，哼着不成调的歌，肩膀放松，毫无防备。

　　离案发时间十一点还有不到四个小时。

　　顾晨曦走到一半肚子疼进了路边的公共厕所。

　　他摸出诺基亚，手指悬在键盘上。

　　报警？警察一定会问：“你有什么证据？”

　　他说：“没有证据，但我亲眼见过新闻报道。”——然后被当成神经病。

　　可如果不报……如果他因为“怕没人信”就沉默，那他和那些袖手旁观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他是郑凯，是那个从小被父亲按着肩膀说“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的郑凯。

　　是那个高考志愿只填政法类院校的郑凯。

　　生在红旗下的孩子，遇到危险，第一反应从来都是——报警。

　　哪怕全世界都觉得他在发疯，他也得试一次。

　　只能报警！

　　警局电话铃声响起，值班的姜妍接起电话。

　　“江城派出所，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急促、甚至有些发抖的声音：“我……我要报警！今晚，韩素梅老师会被人杀掉！就在她家！案发时间是晚上十一点，还有不到四小时！”

　　姜妍眉头一皱，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值班室空调嗡嗡作响，墙上的时钟指向19:29。

　　“你是谁？”她语气沉稳，却已悄然翻开接警记录本，“你叫什么名字？在哪里？”

　　“我叫郑凯！快去，快去西堼村三组17号！”少年的声音带着喘息，像是刚跑完一段长路，“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但我真的知道！凶手会从后窗翻进去，用厨房的剔骨刀……韩老师会挣扎，但没人听见，因为那条巷子晚上没人走！”

　　姜妍笔尖一顿，叫郑凯？可这声音太年轻了，应该是同名。

　　西堼村。韩老师。剔骨刀？

　　怎么那么耳熟？十五年前南郊连环肢解案最后一起，死者正是西堼村的。

　　她赶紧说：“你好，你先别挂电话...”

　　她迅速打开系统调出案宗，翻出旧档案，小学教师韩素梅，尸体被发现于厨房，致命伤为颈部切割，凶器疑似家用剔骨刀，最后尸体被肢解。因现场无打斗痕迹、门窗完好，警方一度怀疑是熟人作案，有目击者反应现场见到过顾家父子，但始终未破，顾家父子一人伏法一人在逃，在通缉中。

　　可这案子早已封存，细节从未对外公布。

　　一个高中生，怎么会知道？

　　“郑凯，”她放缓语气，试图稳住对方，“你说的这些，是从哪里听来的？是同学开玩笑，还是看了什么？”

　　“不是听来的！”少年几乎喊出来，“是我……是我亲历！在十五年后！我来自2021年，我必须阻止它！求你们，现在就去韩老师家看看！还来得及！”

　　姜妍沉默了两秒，来自2021？“你好，郑凯，你在开玩笑吗？现在就是2021年啊！”

　　对方沉默了，“郑凯，郑凯，你还在听吗？”

　　少年沉默后，轻声说：“警官，不管你信不信，我现在真的在2006年，我是从2021年穿越回来的，现在我想阻止一场凶杀案，您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姜妍心头猛地一震，难道是她认识的郑凯？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通讯录，郑凯的手机号码，和来电一致，她拨回去，是无人接听。

　　对方突然开口：“你是姜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