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舞》本来就爱吃肉

8、人性 王丽丽知道

　　王丽丽的丈夫秦翔，从不穿西装。

　　她迅速调出手机里王丽丽药的照片——那药，标签模糊，但瓶身是深蓝色；而眼前这款，是浅灰。

　　她低声问店员：“这药，您认识吗？”

　　店员凑近看了看，眉头一皱：“阿普唑仑。管制类精神药品。长期或不当使用，会导致焦虑加重、记忆力下降，严重时还会意识模糊，甚至出现短暂幻觉。”

　　“药量是一天三次，一次三粒？”姜妍追问。

　　“呃，三粒？按照经验我觉得不是常规剂量，但我只是药剂师，”店员谨慎道，“具体得看医生处方……不过，如果没医嘱就自行加量，风险很大。”

　　足够了。

　　刘成东换了药。

　　那就不是治疗，是操控了。

　　通过药物制造情绪波动、记忆断层、认知混乱，再用“只有我懂你”来收割依赖——典型的煤气灯操控。

　　电影《煤气灯下》的剧情:煤气灯操控，通过持续否认事实、扭曲现实、质疑受害者的记忆、感知或理智，使其逐渐怀疑自己的判断力、丧失自信，最终完全依赖操纵者。

　　难怪王丽丽时而清醒、时而恍惚，连妹妹的年纪都记不清细节；

　　她说“除了他，没人要我”。

　　那不是软弱，是药物与谎言共同驯化的结果。

　　驯化？

　　这个词好可怕！

　　她攥紧药盒，这又是一种人性？

　　小梁拿着褪黑素走过来：“姜队，发什么呆？”

　　姜妍把药放回货架，声音冷冰：“先不吃饭了。我们得立刻查一件事——刘成东，他是不是认识什么医生。”

　　更可怕之处在于，那个给她换药的人，正用一种隐蔽的方法，试图一点点摧毁王丽丽。

　　市一院病房。

　　她和小梁推门而入时，刘成东正厉声呵斥王丽丽：“出去！我要和你妹妹说几句！”

　　王雁雁醒了，刘成东正急眼呵斥王丽丽让她出去。

　　姜妍打断了刘成东，她掏出录音笔，按下开关：“王雁雁，我现在正在录音，你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会作为证据，请如实回答。”

　　在场的刘成东被怔住，他以为案子已经了结了，没想到姜妍又会来医院。

　　“那能让我姐姐出去一下吗？”，王丽丽听了，默默退出。

　　“刘先生，”姜妍语气平静，“麻烦你也出去。”

　　等门关上，姜妍坐下，直视她的眼睛：“雁雁，你在校运会拿过长跑季军，对吧？”

　　“是。”

　　“那你爬五层楼，会失足摔下去？”

　　王雁雁嘴唇颤抖，眼泪无声滑落：“……是我自己跳的。”

　　“为什么？是因为你发现什么了吗?”

　　“我发现我姐姐的药，被刘成东换掉了。”

　　姜妍和小梁对视一眼，又问：“你怎么发现的？”

　　“我在刘成东办公桌的抽屉里，无意中发现了一抽屉的文拉法辛，一抽屉！我当时还天真的以为，刘成东对她还挺好的，还帮他提前买好。”她哽咽，“但我有一天发现她每天服的药，是另外一种，这件事让我认定，刘成东这人有问题，果然，我发现他和采购部的赵裴勇关系不同寻常。”

　　“我看见公司团建的时候，刘成东和赵裴勇搂在一起，他们搂在一起，亲昵得不像同事。我才明白，他对我姐的冷漠，早有预谋。”

　　姜妍：“多久前的事情？”

　　王雁雁：“上个月。”

　　姜妍：“那为什么这个月行动的？”

　　“因为……”她闭上眼，“我听说他要离婚，准备娶赵裴勇。我不想让我姐知道……我宁愿她恨我，也不想她心碎。”

　　姜妍沉默片刻，起身走向门口。刘成东问：“姜警官，你们这一会结案，一会儿又来问询的，到底什么时候能完？”

　　姜妍低头笑了笑，说：“刘先生，你可能不知道，之前王雁雁坠楼案确实可以结案了，但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涉嫌触犯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对受害人王丽丽实施故意伤害罪，现在要逮捕你，你也有权保持沉默。”

　　咔嗒。

　　手铐锁住他手腕。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小梁上前架住他。

　　王丽丽她只是静静看着，眼神空茫，却异常平静——仿佛被带走的不是那个她日日等待、夜夜牵挂的男人，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姜妍本以为会看到崩溃、哀求、歇斯底里。

　　可没有。

　　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默。

　　她忽然明白了。

　　这份平静，不是无知，而是选择。

　　王丽丽知道自己的药被换吗？

　　也许不全知道，但她一定察觉过——那些莫名的昏沉、记忆的断层、情绪的骤然崩塌；

　　那些刘成东温柔递来的药片，说“吃了就不难受了”；

　　那些他轻声细语的安慰：“除了我，谁还会忍你这样？”

　　她或许曾怀疑过药不对，但每一次，都被他一句“我比谁都希望你好”轻轻抚平。

　　于是她吞下药片，也吞下了疑虑。

　　因为比起真相，她更怕失去那点残存的暖意。

　　姜妍又在想，如果高敬池给我同样的药呢？

　　如果他也用那种低沉温柔的声音说：“吃了吧，吃了你就不会那么痛了。”

　　我会拒绝吗？

　　答案几乎是立刻浮现的，不会！

　　因为自己深爱高敬池，他们之间的美好，深夜长谈、并肩看雪、他替她挡酒时微微皱起的眉、她发烧时他整夜未合的眼。

　　即使知道是个谎言，她也不会去打破。她不会愿意去面对真相。即使是个梦，她也想多做一会儿。因为打破梦境的代价，是从此再无梦可做。

　　姜妍想到王丽丽单薄的背影，忽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共情。

　　心甘情愿戴上眼罩。

　　她转身离开，脚步沉重。

　　这时候走廊尽头，秦翔出现了。

　　他走过来搂过王丽丽单薄的肩，“跟我回家？”王丽丽看到丈夫时眼神微动，点了点头，两人终于依偎在一起。

　　姜妍做了很多年刑警，作为敏感的女人，面对那么多的案子，她会生出很多想法，但对“正义”二字，却从未迟疑。

　　所幸她看到秦翔的出现，姜妍看着他们，脚步终于轻了些。

　　景和园这边。

　　两人感觉聊的差不多了只能道别了，高敬池包着他新买的两块表，要送给郑凯。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郑凯慌忙推拒。

　　“不贵重点你会帮我保守秘密吗？我怕你把我的行踪告诉警方啊！”高敬池笑着说。

　　郑凯若有所思，迟疑了一秒：“我口风很紧的，不会告诉别人的！”

　　就是这一秒的犹豫，让高敬池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抬眼，“你是姜妍的朋友，对吧？”

　　郑凯看见高敬池动作慢了下来，心里咯噔一下。

　　但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被高敬池反手压在桌上，高敬池身高有一米八以上，郑凯本来就不擅于运动，加上身体自手术后有些弱，简直毫无反击之力。

　　“顾晨曦，你要干什么？”他挣扎着喊。

　　高敬池没有理他，反手按下遥控器——电动窗帘缓缓合拢，隔绝天光。

　　他又打开音响，贝多芬《命运》轰然炸响，盖住一切声响。

　　他觉得今天如果让郑凯走了，姜妍一定会知道他的身份，这太冒险了。

　　“郑凯，对不起。我无意伤你……但今天，你真的不能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