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舞》周恕

4、离谱 她深吸一口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抖得厉害：这几年我才看清，他的女人不止一个。上个月他在日本发朋友圈，银座的酒吧，搂着两个打扮妖艳的女孩，配文‘老友重逢’。他还跟底下男同事吹嘘——”她模仿着那种油腻的腔调，“‘女人嘛，都一样，没什么意思！’”

　　“那你……”姜妍喉头一紧。

　　“我怀过一次。”王丽丽突然激动起来，眼眶通红，“三个月不到，没保住。他说‘现在不是时候’。可我知道，是因为他怕露馅。”她抬眼，眼里全是碎掉的光，“做完手术那天，他连医院都没来。只发了条微信：‘别多想，好好休息。’”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起伏：“姜警官……我不是傻。我知道他把我当工具。可我……离不开他了。我没学历，没朋友，连家人都说我‘活该’。他们不懂——除了他，哪还有条件这么好的男人愿意要我？”

　　姜妍沉默了几秒，心头那点怜悯渐渐冷了下去。

　　她觉得，这大概就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男人有老婆，光凭这一点，划清界限，何至于此？

　　中专生就不能自食其力？说到底，还是既要安稳，又要捷径，还把自己当成受害者。

　　“王丽丽，”她声音低而稳，“你说的事，有医疗记录吗？”

　　王丽丽一愣，抬头。

　　“刘成东让你做的事、你们的聊天记录、他在日本的照片……这些证据，你还留着吗？”

　　王丽丽怔住，眼泪停了。

　　姜妍顿了顿，语气更轻：“另外……你妹妹。为什么告诉刘成东她有抑郁症？”

　　王丽丽嘴唇颤抖：“她去年大学毕业，一直找不到工作。我跟刘成东提了一句，他立刻安排她进了销售部，薪水给得不错。刚开始，雁雁还挺高兴的。”她低下头，“可没过多久，她就知道了我和刘成东的事。她心思太单纯，知道后整个人就变了，闷闷不乐，连话都不愿跟我说。”

　　她忽然抬起头，眼里涌出新的泪：“有一次我们吵起来了。她说……她说她一直以为我是靠自己考了本科、拼到质检主管的位置，结果全是假的。最让她受不了的是——”

　　她的声音陡然破碎：“我老公就在公司做机加工，天天和机床打交道，而我却跟高管不清不楚，全公司都知道！她说她二十几年信的东西，全塌了。最离谱的是，毁掉她三观的，是她亲姐姐！”

　　姜妍心头猛地一沉。

　　“你……有老公？”姜妍的声音很轻。

　　王丽丽点点头，眼神茫然：“是啊，当初还是他把我介绍进公司的。不然我连门都找不到。”

　　她语气平常，仿佛在说“今天吃了米饭”。

　　可姜妍胃里却翻江倒海。

　　一个已婚女人，与上司长期暧昧；

　　丈夫就在同一家工厂，低头不见抬头见；

　　全公司心照不宣，唯独瞒着刚毕业的亲妹妹；

　　直到妹妹发现姐姐靠“那种关系”上位，世界观直接崩塌，抑郁、沉默……

　　“你有老公，而且还都在一个公司？”

　　王丽丽好像没觉察出姜妍这种明显的异常，接着道：“是啊，要不是他，我根本进不来。”

　　姜妍注意到她的反应和手部微抖，突然问了句：“你吃的什么药？”

　　“文拉法辛。”王丽丽脱口而出，随后神色异常，声音慌乱：“到底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到底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姜妍在手机上查了下，文拉法辛，抗抑郁药。

　　姜妍继续问：“你别多想，我就是按照程序问问，你帮你妹妹买过保险吗？”

　　王丽丽突然警觉，“有，怎么了?”

　　“没什么。”姜妍语气平淡，“那你觉得，刘成东会是要害你妹妹的人吗？”

　　王丽丽又回到先前的状态，语速加快，声音拔高：“不会的！他要是害了雁雁，他自己也完了，我们的工作全得丢！他不可能这么做！不可能的！他不是这种人！”她越说越激动，“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为什么？”

　　姜妍压住自己的皱起的眉头，心里浮起一个念头：她是在装疯卖傻，还是真的被操控到分不清现实？

　　她记下最后一笔，推过笔录：“签字吧。”

　　晚上，火锅店。

　　红油翻滚，郑凯和小梁围坐一桌。

　　小梁夹了块毛肚，压低声音：“姐，我觉得姐姐也有动机。说不定是她制造了‘刘成东推人’的假象——姐妹俩合伙设局，就为了搞垮刘成东。不然说不通啊，刘成东杀人的动机是什么？”

　　郑凯放下筷子，神情忽然认真：“那可不一定。有些杀人犯，根本没动机——毫无理由地杀人，冷静抛尸。有时候，被杀的就是自己的太太。尸体在山上烂成白骨了，他还天天养花种菜，跟没事人一样。”

　　姜妍看着郑凯，似乎他意有所指，但自己印象中，没有读过卷宗或者接手过这样的案子，就问：“你说的是哪个案子啊？有点耳熟。”

　　“很多年前的了。那凶手啊，是个手工狂人，动手能力特别强——修电路、做模型、连家具都能自己打。”

　　他忽然抬眼，直视姜妍，笑意加深：“对了，这一点，跟你老公高敬池，还挺像的。”

　　姜妍：“怎么突然说起他？”

　　郑凯耸耸肩：“哎呀，都知道你老公是高家独子，体面、能干、宠妻爱女——可我还没见过真人呢。”他歪头笑了笑，语气轻快得近乎天真，“真好奇他到底……长什么样啊？”

　　火锅还在咕嘟冒泡，姜妍默默夹起一片青菜，放进碗里。

　　那片菜，她迟迟未动。

　　她想起出门前，珮珮趴在地板上玩积木——那些木块拼成的房子，严丝合缝，连胶水痕迹都看不见。

　　高敬池蹲在旁边，手指灵巧地调整着屋顶角度，轻声对珮珮说：“爸爸做的东西，从来不会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