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眼尽“千年”》南巷有只猫

17、44天喂了狗（2） 我在赌，赌

　　03
　　春末夏初的日光日渐绵长，落在青禾一中的林荫道上，碎光摇曳，温柔得不像话。
　　这段时间，所有人都能清晰看见，南伊被季烬认认真真、完完整整地捧在了手心。
　　从前和季知然在一起时，两人隔着两校距离，本就少了朝夕相伴的机会，再加上季知然尚且在校读书，没有任何收入，家里也从不额外给零花钱，经济上束手束脚。
　　他不是不够喜欢，是真的没有多余能力给南伊物质偏爱，所有温柔只限于口头陪伴、等候见面，从来不敢主动送她贵重东西，更做不到事事满足。
　　可季烬不一样。
　　他有自己可支配的零花钱，分寸有度、温柔细心，只要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南伊想要的、喜欢的、哪怕只是随口一提的小东西，他全部都会一一满足。
　　最难得的是，这份爱意从来不是单向付出。
　　他们是双向奔赴，互相珍惜，互相治愈，是所有人眼里最舒服、最般配的少年恋情。
　　这天傍晚放学，夕阳垂落天际，晚风温柔拂面。
　　季烬推着自行车，南伊轻轻坐在后座上，双手抓着车沿，身形轻轻软软，安静又乖巧。
　　两人慢悠悠走在离校的林荫道上，氛围松弛又甜蜜。
　　恰好此时，隔壁二中放学人流涌出，季知然漫无目的地走在街边，无意间抬眼，视线骤然定格在前方两人身上。
　　不远处的画面温柔得刺眼。
　　高大清瘦的少年推着车，小心翼翼控制速度，生怕颠簸震到后座的女孩。
　　少女乖乖坐着，嗓音轻轻软软，带着一点认真的担忧：
　　“要不要我下来啊，我很重的，别推累了。”
　　话音落下，季烬脚步未停，语气轻松又宠溺，温柔回她：
　　“没事，一点都不重，你真的很轻。”
　　“而且你一米五八的身高只有八十八斤啊，真的别再瘦了。”
　　晚风恰好把这句话完整送进季知然耳朵里。
　　很轻。
　　他心底猛地一震，脚步瞬间僵在原地。
　　他清清楚楚记得，从前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南伊一米五八的身高，那时候还有九十多斤，软软的、刚刚好。
　　可现在，她只有八十八斤。
　　一米五八的身高，短短一段时间，瘦到只剩八十八斤。
　　一瞬间无数复杂情绪狠狠砸进季知然心底。
　　季知然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静静看着前方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南伊坐在后座，眉眼轻松，笑意清甜，是他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的松弛与开心。
　　04
　　入夏后的第一场雨来得猝不及防。
　　周末整日阴云密布，细雨连绵不断，淅淅沥沥砸在窗沿，雾气笼罩整座城区，压得人心头发闷。
　　没有刷题的紧迫感，没有校园喧闹的分散，独处的安静空间，最容易让人陷入情绪低谷。
　　季知然彻底emo了。
　　心底积压多日的遗憾、后悔、酸涩、落空，在这场潮湿的雨天里彻底翻涌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翻遍聊天列表，最终还是分别发消息，把凌澈和温阮喊来了家里。
　　两人推门进来时，屋内窗帘半掩，光线昏暗，空气安静得压抑。
　　凌澈看他一脸低沉颓废，瞬间来了心思，转头和温阮对视一眼，两人默契达成一致，打算小小捉弄、逗一逗这个终日沉陷遗憾的人，帮他转移情绪。
　　凌澈率先开口，语气刻意郑重，压低声音：
　　“季知然，我跟你说一件事，藏挺久了。”
　　季知然抬眼，眼底满是疲惫与失神，淡淡问：
　　“什么事？”
　　凌澈故作严肃，一字一顿：
　　“我和温阮在一起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屋内彻底安静。
　　雨天本就阴郁，他本就深陷失恋遗憾、自我否定，此刻双重冲击瞬间击碎了他最后的情绪防线。
　　积攒许久的委屈、不甘、烦躁、落寞全部炸开，他瞬间破防，低声扯出一堆压抑许久的气话，语气又闷又哑，带着少年人极致的别扭与崩溃，整个人状态彻底崩盘。
　　看着他真的被整破防，两人不敢再闹，立刻收起玩笑神色，连忙开口解释。
　　“骗你的骗你的！逗你玩呢！”
　　“我俩没在一起，就是看你太emo，想逗你醒醒！”
　　温阮连忙摆手，无奈又心疼地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
　　其实只有他们两人心知肚明，这只是玩笑。
　　玩笑解开，阴霾却没有从季知然身上散去。
　　温阮彻底收起所有调侃，认认真真坐下来开导他，语气温柔又真诚：
　　“到底在emo什么啊季知然？事情都过去了，人家现在好好的，被人好好爱着，你到底还在执着什么？”
　　凌澈也在一旁附和，轻声劝：
　　“别困在自己的情绪里了，是你先放手的，别回头又装深情。”
　　雨声沙沙作响，敲碎屋内寂静。
　　许久，季知然垂着头，嗓音沙哑，说出了自己藏在心底、从未敢对外人言说的秘密。
　　“我在赌。”
　　两人同时抬眼。
　　季知然眼底泛红，落寞又固执：
　　“我一直在赌，赌南伊还会回头，赌她放不下我，赌她和别人只是一时新鲜，赌我只要一直等、一直不彻底退场，总有一天她会重新看向我。”
　　这句话一出，温阮瞬间沉默，心底酸涩又无奈。
　　凌澈也彻底说不出调侃的话。
　　温阮轻轻叹气，认真开导：
　　“你别赌了，知然。她现在过得很好，季烬很适合她，温柔、细心、专一、舍得付出，不会像你一样猜忌、冷战、嘴硬、自我内耗折磨彼此。你赌不赢的。”
　　“她以前是坚定选你，但那是以前。”
　　“人都会累，都会往前走，都会遇见更温柔的光。”
　　凌澈也认真开口：
　　“你当初因为猜忌林砚，二话不说提分手，连解释机会都不给她，是你亲手断的路。你现在又赌她回头，对她太不公平了。”
　　细雨依旧连绵，屋内光线愈发昏暗。
　　温阮撑着下巴，眼底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无奈，顺着方才的话继续往下说：
　　“季知然，你不如反过来赌，赌季烬和南伊最多只能谈一个多月，要是我赌对了，你就放下所有别扭，主动去找她复合。
　　这话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狠狠砸在季知然心上。
　　“你怎么能笃定他们撑不过一个月？”
　　他的嗓音还带着雨天闷出来的沙哑，语气里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季烬和她生日相同、三观相合，连喜好都一模一样，旁人都说他们是天生契合的一对，哪里那么容易分开。”
　　凌澈往旁边挪了挪身子，拉开一点窗帘，潮湿的冷风裹挟着细密雨丝钻进来，吹散屋内几分压抑的沉闷。
　　“契合归契合，新鲜感是会褪色的。季烬现在对她百般好，舍得花钱、愿意花时间，可这份热烈的新鲜感撑不了太久。南伊心思敏感细腻，一旦对方稍有怠慢，她立马就会缩回自己的壳子里，到时候两人的矛盾只会一层层堆起来。”
　　季知然垂眸看向地板上晕开的水渍，心底那点快要熄灭的侥幸，又悄悄燃起来一点微弱的火苗。
　　可他心底依旧藏着一丝不甘，总觉得自己和南伊之间那些跨校相伴的回忆，不是短短一段新恋情就能轻易抹去的。
　　“就算真像你们说的，他们一个多月就分开了，我又凭什么去找她复合？”
　　凌澈闻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放缓了几分，不再像刚才那样直白戳破他的短板：
　　“感情里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对错，你当初年纪小，被猜忌和自卑困住，做出冲动的选择很正常。只要你愿意改，愿意放下那副冷硬的外壳，学会坦诚说出自己的不舍，学会好好包容她的敏感，未必没有机会。”
　　窗外的雨丝毫没有减弱，哗啦啦敲打玻璃窗，把整片城区裹进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里。屋内三人沉默了片刻，只有雨声在耳边连绵不绝，衬得气氛愈发安静。
　　季知然反复琢磨着温阮那句“赌他们撑不过一个月”，心底两种想法不停拉扯。
　　“如果……如果真的一个多月之后他们分开了，我真的能去找她吗？”
　　季知然抬起眼，眼底带着少年人难得一见的茫然无措，往日里刷题时的冷静自持，此刻消失得一干二净。
　　温阮轻轻叹了口气，给出答复：
　　“能不能复合，决定权从来不在我们，也不在这场赌注，只在南伊。但你至少要给自己一次坦白心意的机会，别像现在这样，缩在原地胡思乱想，任由遗憾堆积在心口折磨自己。就算最后结果不如你所愿，说开了，你也能彻底放下，不用再每个阴雨天把自己困在负面情绪里。”
　　季知然低头盯着杯里凉透的温水，指尖轻轻敲击杯壁，心底默默应下了这场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