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眼尽“千年”》南巷有只猫

1、小学妹有点意思 季知然喜欢

　　01
　　豆大的雨点接踵而至，噼里啪啦砸在窗沿。天地间灰蒙蒙一片，雨雾顺着玻璃缓缓滑落，划出一道道弯曲的水迹。
　　楼下来往的学生撑着各色雨伞，像一朵朵移动的花。风卷着雨气穿进半开的窗户，带来一阵清清凉凉的草木气息。
　　“太可惜了，今天下这么大的雨，要是没有下雨还可以看到隔壁学校的新生典礼。”
　　凌澈手肘轻抵窗沿，半边身子微微倚着冰凉的玻璃窗，指尖无意识摩挲窗上蜿蜒的水痕。
　　眉峰轻轻蹙起，眼尾垂着一点淡淡的失落，目光远远望向雨幕模糊的隔壁学校方向。
　　他嗓音轻轻淡淡的，带着几分怅然，说话时下唇轻轻抿了抿，肩头松垮垮塌着，指尖漫不经心敲了两下窗玻璃，细碎雨声衬得他语气里的惋惜格外明显。
　　“你怎么又伤感了凌澈，不就是看到隔壁学校那些小学妹嘛，没必要。”
　　沈肆斜倚在课桌边缘，单手随意搭着椅背，唇角勾着几分促狭的笑意，眼尾微微上挑，带着戏谑的打量望向窗边的凌澈。
　　他抬脚轻轻碰了碰凌澈垂在身侧的小腿，指尖转着一支没盖笔帽的黑笔，笔尖时不时轻点桌面，敲出细碎嗒声。
　　“你不懂！要是可以看我可能就脱单了！”
　　凌澈猛地转过身，原本垂着的眉眼瞬间抬起来，腮帮子微微鼓着，眼底裹着一点急恼的委屈。方才搭在窗沿的手收回来，指尖无意识攥紧袖口，肩膀微微绷紧。
　　“别闹，这里有一个是隔壁学校已经出名的小学妹，自己看。”
　　季知然实在不忍心看着凌澈就这样子得了相思病，打开隔壁学校的表白墙，上面正巧有一位小学妹，就这么推给他看：
　　“要不喜欢，或许……”
　　“这什么顶级美女啊，这是我女神！”
　　季知然的话都没说完，刚看到小学妹的凌澈就两眼放了光，他都看了两届的小学妹了，那些好看的都有对象，就没有一个是没有对象的。
　　凌澈举着季知然的手机在窗边手舞足蹈的，比小孩子还要幼稚。
　　“不是我说凌澈，至于这么兴奋吗？要是人家有对象呢？”
　　沈肆带着玩味的笑调侃着凌澈。
　　“你放屁，人家哪来的对象，她没有对象！就是个乖学生。”
　　这么一来，凌澈更兴奋了，恨不得把整栋楼掀翻，一直蹦哒着。
　　“你先停下来，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人家目前没有遇到符合自己标准的对象？”
　　“人家成绩可是全县前十，你觉得你可以前五吗？”
　　“我倒数第五还差不多！”
　　话音落，他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石子滚出去老远。
　　视线耷拉着落在地面，不敢再意气风发地抬起来，眼尾一点雀跃的红也淡了，少年满腔热烈的欢喜，一下子被悬殊的名次戳破，只剩满肚子无措的窘迫，连脊背都下意识弯下去几分。
　　“谁知道她的联系方式？”
　　完了完了，这活阎王发话了，明摆着要跟凌澈抢人啊。
　　“呃……我问问楼主哈。”
　　指尖飞快点进群聊框，消息发送出去不过两秒，底下瞬间刷屏般涌出一堆看热闹的回复，表情包混着起哄的文字铺满屏幕。
　　同行的男生举着手机凑到众人面前，语气兴奋：
　　“你们快看，全在蹲回复，这下阎王和凌澈怕是要对上了。”
　　季知然悠哉的耷拉着，领口随意的解开一个扣子，直起身子，走到凌澈面前：
　　“你觉得你女神还可以是女神吗？”
　　“不不不！是嫂子！”
　　季知然用着一种很满意的眼神回了对方一眼，还顺手从裤兜里扔出一块钱。
　　“赏你的，以后一直是你嫂子。”
　　刚好楼主发来了那个小学妹的微信。
　　“有了有了，快加！”
　　楼主在私信里还叮嘱了几句。
　　【楼主】：这个小学妹别看她很乖，其实快手账号很反差，我没有她快手。
　　【楼主】：老萌了，别惹她生气，她生气会打人，很重的！
　　【楼主】：关于她还有一些事情你自己去打听，对了，她的情绪有点问题，不是很好，要多关注一下。
　　屏幕里楼主那段叮嘱一字不落看完，季知然垂眸盯着文字看了两秒，唇角先漫开一点浅淡的弧度。
　　不是直白张扬的笑，半边下颌微微松弛，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柔和下来，眼尾轻轻向上挑了几分，裹着一层淡淡的玩味。
　　“这小学妹……有点意思。”
　　02
　　铅灰色的云铺满整片校园上空，细密雨丝悄无声息漫落。香樟枝叶托住一层薄雨，风轻轻一晃，成串水珠便簌簌砸在走廊栏杆，晕开一片冰凉湿痕。
　　季知然没有立刻去加那个小学妹的微信，而是再一次去了表白墙。
　　像这种消息只有在表白墙上面会出现，原来大校霸也会有好奇心啊。
　　【纪念】：楼主有小学妹的快手吗？
　　这条评论有很多人认出来是季知然，季知然这个活阎王，谁都不敢惹的风云人物，居然会要一个这么乖的小学妹快手。
　　【楼主2】：nxyzm_1107
　　【楼主2】：这个是她的快手账号。
　　【楼主2】：她快手账号上的作品跟她现实里风格都不一样，可要好好看看！
　　季知然更加怀疑这个小学妹到底是表面多乖，背地里都多叛逆，不会比自己还叛逆吧！
　　“你说然哥，怎么都在说人家快手作品跟现实不一样，是不是大网红啊？”
　　“多嘴！”
　　他冷喝出声，侧头斜睨了身旁搭话的凌澈一眼，眉峰轻挑，眼底漫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指尖已经无意识点开了那串快手账号，屏幕微光映在他眼尾，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浅弧。
　　方才旁人那句“现实和作品风格完全两样”，反倒勾得他心底的好奇心越烧越旺。
　　全校都看得见的软乖小学妹，背地里藏着另一副模样？
　　光是这么一想，唇角那点淡笑就压不住，指尖慢悠悠摩挲着屏幕上的账号ID，迟迟没有点进主页。
　　凌澈被他一句呵斥，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只偷偷抬眼瞄着季知然的手机屏幕。
　　点开小学妹的快手主页那一刻，正大光明看的，偷偷看的，无意间看的都震惊了。
　　“哇靠，这个小学妹居然……不好说不好说。”
　　“什么不好说的，人家这分明是小蛋糕！”
　　可见作品里的小学妹穿着一套黑配蓝的深色JK，下面还露出一点跟她不符合但是又添彩的黑丝。
　　“哼，我喜欢。”
　　在场除了季知然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喜欢？！”
　　这个小学妹魅力还是太大了，就连这个千年老铁树也这么一看要准备开花出来了。
　　“然哥这棵铁树终于要开花咯！”
　　起哄声瞬间挤满整间教室，后排几个男生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笔尖敲得桌面哒哒响，眼神齐刷刷黏在季知然身上，等着看这位向来冷淡寡言、对女生从不多看一眼的人露出窘迫模样。
　　季知然指尖轻轻搭在手机屏幕边缘，屏幕里还停留在小学妹那条JK穿搭视频，女孩扎着蓬松的双马尾，深蓝格裙衬得小腿纤细，一截黑丝若隐若现，眉眼弯弯对着镜头笑，鲜活又软嫩。
　　他耳尖悄无声息漫上一层浅红，却没像旁人预想那般慌忙锁屏，只是垂着眼，声音平淡无波，压过周遭杂乱的哄笑：
　　“吵什么。”
　　“还吵什么？然哥你都直白说喜欢了，藏都藏不住！”
　　身旁男生一把勾住他肩膀，晃了晃他的胳膊，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兴奋：
　　“之前隔壁班班花堵你送情书，你看都没看直接丢垃圾桶，现在刷个快手小学妹，直接当众表态，反差也太大了。”
　　另一个男生凑过来，伸手就要去抢季知然的手机，想多看两眼视频里的小姑娘：
　　“快给我们再瞧瞧，到底是什么神仙小学妹，能把咱们玩年不动心的季哥拿下，穿黑丝配JK，看着年纪不大，氛围感直接拉满啊。”
　　季知然手腕微微一偏，轻巧避开对方的手，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隔绝了所有人窥探的视线。
　　“不过是觉得她穿搭好看，值得一句喜欢，你们想象力倒是丰富。”
　　他淡淡开口，试图撇清这群人胡乱脑补的暧昧氛围，可这话落在旁人耳朵里，反倒成了欲盖弥彰。
　　“穿搭好看？全校好看的女生一抓一大把，怎么没见你夸过谁一句喜欢？”
　　靠窗的男生撑着下巴打趣：
　　“上次艺术节一堆穿小裙子跳舞的女生，你全程低头刷题，眼皮都没抬一下，今天刷到个小学妹，直接脱口而出喜欢，说没动心谁信啊。”
　　人群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一句句打趣不断往季知然耳边钻。
　　季知然没再辩解，只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刚刚视频里女孩的模样。
　　“人家小姑娘看着还是小学生，然哥你这下手也太早了。”
　　有人笑着调侃。
　　季知然闻言抬眼，眉头轻蹙，出声纠正：
　　“不是小学生，只是看着年纪小，主页简介写了，刚升初一。”
　　这话一出，教室里哄笑声更大了。
　　“好家伙，连人家简介都仔细看完了，还说只是觉得穿搭好看？”
　　“完了完了，铁树这回是真扎根要开花了，连人家年纪都摸得清清楚楚！”
　　闹哄哄的声响引来了前排女生回头观望，连隔壁桌安静刷题的男生都放下笔，转头好奇看向季知然。
　　下课铃骤然响起，众人一哄而散，各自收拾书本准备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季知然挤眉弄眼，嘴里念叨着“等着看然哥追人”。
　　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季知然一人。
　　他伸手拿起倒扣的手机，重新点亮屏幕，点回那个小学妹的快手主页，一条一条慢慢翻看她过往的作品。
　　翻到最新一条穿搭视频，他停住视线，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里女孩含笑的眉眼，低声重复了一遍方才那句心里话，语气比方才当众说出口时温柔许多
　　“确实很喜欢。”
　　03
　　第二天天刚亮，透亮的日光就透过窗帘缝隙钻了进来，金晃晃一道，直直落在课桌边角，晃得人睁不开眼。
　　【纪念】：我是纪念。
　　季知然躲在教室里偷偷打开手机加上了小学妹的微信，却莫名觉得背后有点发凉。
　　“季知然，又带手机，给我！”
　　教导主任就在季知然的身后，手伸出来示意着让季知然把手机给自己。
　　“那我如果不给呢？”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今天学校请了学习很厉害的女孩子来我们学校开讲座，还有人来检查，你必须去！”
　　教导主任板着脸，手掌还固执地伸在季知然眼前，目光死死锁着他桌下藏着的手机，语气半点没有退让的余地。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劈进教室，落在主任皱起的眉头上，衬得气氛愈发紧绷。
　　季知然指尖还停留在微信添加成功的界面，屏幕上刚弹出小学妹的头像。
　　“讲座我会去听，手机能不能先放我这，散场再上交。”
　　他放软了几分语气，耳尖还残留着方才加上好友时的薄红，实在舍不得刚加上的联系方式还没来得及发一句问候，就要被主任收走翻看。
　　“规矩就是规矩，上课私自携带手机一律没收，哪有商量的余地。”
　　主任往前半步，几乎要俯下身去抢：
　　“再说今天来开讲座的优等生难得一见，全校师生都要到场，你心思别总放在手机上。”
　　周围零星几个还留在教室的同学偷偷抬眼观望，隐约听见两人争执，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好奇。
　　主任把手机揣进上衣口袋，拍了拍他的肩膀催促：
　　“快点去礼堂集合，讲座马上开始，迟到要记违纪。”
　　季知然垂着肩走出教室。
　　礼堂大门敞开，里面已经坐满各班学生，喧闹的说话声混着窗外的晴光涌出来。
　　他随便找了后排角落的位置坐下，漫不经心地撑着下巴走神。
　　礼堂前方的幕布缓缓拉开，主持人拿着话筒走上台，笑着开口介绍今天的分享嘉宾：
　　“今天我们有幸邀请到初一的优秀学生南伊，她多次拿下学科竞赛一等奖，接下来由她给我们分享学习经验。”
　　“初一？”
　　季知然猛地一怔，原本涣散的目光骤然聚焦，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一拍。
　　聚光灯骤然打亮演讲台中央，一个纤细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南伊握着话筒站在台上，从容不迫地鞠躬，清脆柔软的嗓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
　　“各位老师、学长学姐大家好，我是初一南伊。”
　　周遭瞬间响起细碎的惊叹声，昨天和季知然一起起哄的几个男生坐在不远处，当场倒吸一口凉气，齐刷刷转头看向后排的季知然，挤眉弄眼地憋笑。
　　季知然整个人僵在座椅上，满眼都是台上从容耀眼的小姑娘，方才丢失手机的烦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汹涌而来的慌乱与悸动。
　　他怎么也没想到，主任口中那位远道而来、学习优异的讲座嘉宾，居然就是自己心心念念、刚加上微信的小学妹。
　　一旁的沈肆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压低声音戏谑：
　　“然哥，这下不用我们调侃了，心上人直接站上台给我们开讲座，缘分直接撞上门了！”
　　季知然没反驳，视线牢牢黏在台上的少女身上，先前被收走手机的失落尽数消散。
　　他暗自打定主意，等讲座结束，一定要去找主任拿回手机，第一时间给台上这个耀眼的小姑娘发一条消息。
　　沈肆在旁边憋笑，胳膊肘一下下轻戳他的腰侧，用气音没完没了打趣：
　　“快看快看，人家又往你这边看了，摆明也注意到你了。等会儿散场你可得冲在前头，别再像昨天那样装冷淡。”
　　台上的分享很快步入尾声，南伊鞠躬致谢，台下潮水般的掌声轰然响起。
　　主持人走上台，宣布结束后各班有序离场，还特意补充，想要请教学习问题的同学可以留在台前和南伊交流。
　　人群纷纷起身涌动，沈肆拽着季知然的胳膊就要往前挤，却被他轻轻挣开。
　　“急什么，先去主任办公室拿手机。”
　　季知然声音压得很低，眼底藏着一点无奈：
　　“没手机，连消息都发不了。”
　　两人绕开拥挤的人流，快步往行政楼走。
　　赶到教导主任办公室时，主任正整理讲座签到表，看见季知然推门进来，了然地挑了挑眉，从抽屉里取出他的手机递过去。
　　“早看出你心不在焉，原来是惦记今天的分享学生。那小姑娘确实出色，你多向人家学学踏实劲儿。”
　　季知然接过手机指尖微颤，连忙点亮屏幕，微信列表顶端赫然躺着南伊的头像，好友申请早已通过。
　　他匆匆和主任道了谢，转身就往礼堂折返。
　　等他赶回礼堂，大半学生都已经散去，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围在讲台边和南伊说话。
　　季知然站在礼堂后门，远远望着她，犹豫半晌，还是先点开微信对话框，指尖落在输入框，斟酌许久敲下一行字：
　　【纪念】：我是二中初三的一个学生，刚才听了你的讲座，讲得很好。昨天刷到你的快手视频，没想到今天能见到本人。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台上南伊兜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拿出手机扫了眼屏幕，目光骤然顿住，随即下意识朝后门望过来，精准对上季知然的视线。
　　少女弯起眼，隔着空旷礼堂遥遥朝他笑了一下，指尖快速回复消息。
　　手机屏幕亮起，一行柔软的文字跳了出来：
　　【眷念】：原来昨天夸我穿搭好看的人是学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