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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江陵春暖 江陵春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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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满江陵花满路,一城烟水待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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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渐落下。
楼船缓缓驶入江陵水域。
长江春水浩荡东流,江面尚浮着一层极淡的水雾。
岸边楼阁、渡口、画舫与临江酒楼次第亮起灯火,整座江陵像浸在一片温暖的烟水之中。
距离上巳尚有三日,可江陵城中,早已是一派春日盛景。
沿江楼船首尾相接,樯帆映着春水,一路铺向渡口。
长街之上,车驾往来不绝,来自建业、荆州、豫章等地的士族宾客陆续入城。
那些平日幽静的世家别院,也随着主人归来重新开启府门。
门下家仆来往奔走,洒扫庭除,整理花木,安置宾客。
檐下风灯重新点起,庭中琴案再次摆开。
整座江陵,仿佛随着这一场春宴,将沉寂一冬的风雅重新唤醒。
相比城中的喧闹,位于城南临江的郗氏别院却已经渐渐安静下来。
一路奔波数日,众人终于有了落脚之处。
郗绾春将众人安顿妥当,又亲自交代了管事几句,这才转过身来。
“你们先好好歇一晚。”
“我明日便回来。”
她顿了顿,又笑道:
“至于上巳的帖子,你们不用操心。”
“我原本便打算明日亲自去兰汀水苑走一趟,总能替你们讨回来。”
王悦笑着摆摆手。
“那就有劳郗大小姐了。”
郗绾春轻轻扬了扬下巴。
“知道就好。”
她说完,朝众人挥了挥手,这才随着郗家的管家登上马车,朝城中郗宅而去。
马车离开别院,一路沿着临江长街缓缓前行。
江陵与襄阳不同。
襄阳依汉水而兴,江陵却真正是一座因水而盛的城。
长江自城南缓缓流过,城中河渠纵横交错,大小港汊彼此相连。
临水而建的酒楼、水榭与画舫次第点起灯火,倒映在春水之中,一直铺向夜色深处。
街边卖兰草、桃枝、香囊与诗笺的摊贩早已摆满长街。
不少年轻士子驻足挑选,也有结伴而行的女郎低声说笑。
空气里隐约浮着酒香、花香与丝竹之声。
马车没有继续沿着临江长街绕行,而是拐进了一条临河的巷子。
这条巷子名叫粮行巷,是连通两条主街最近的一条路。
巷子虽不宽,两侧却尽是米行、粮栈与油坊,后门皆临河而建,方便商船卸货。
此时夜色已深,巷中却仍灯火未熄。
夜色虽深,河埠头却仍是一片忙碌景象。
泊在河埠头的小货船正一艘接一艘卸着货。
丰和米行门前,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伙计正弯腰搬着麻袋,身旁几个年轻伙计正合力将一袋袋新到的江米卸下货船。
郗家的马车没有停留,很快便穿巷而过。
出了粮行巷,又接连穿过几座石桥。
街上的商铺渐渐少了。
河渠两岸杨柳低垂,不少宅院后门临水,自家小舟便泊在门前。
再往前,便进入江陵世族聚居之地。
一座座深宅高院依水而建,门前风灯高悬。
门房、小厮穿梭迎送宾客,拜帖与名帖几乎从未断过。
不少常年空置的别院,也随着主人归来重新点起了灯火。
转过最后一座石桥,眼前终于豁然开朗。
郗宅就在街尽头。
郗家的马车缓缓停在府门前。
门房、小厮早已候在阶下。
郗绾春刚下马车,管家便迎了上来,正要行礼,不远处却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身着青衣的年轻仆役翻身下马,身后还跟着两名抬着漆匣的小厮。
那青年快步上前,向郗家门前拱手一礼。
“谢氏兰汀水苑奉命送帖。”
门房闻言,连忙上前相迎。
郗家的管家微微一怔,也停下了脚步。
青年从漆匣中取出数封宴帖,双手奉上。
“奉我家七郎君之命,将上巳修禊宴帖送至郗府。”
郗家的管家接过帖子,低头一看,神情不由顿了一下。
除了郗家的宴帖之外,下面竟还有数封写着不同姓名的请帖。
郗绾春也走了过来。
她原本以为只是送给郗家的帖子,可随手翻开第二封,动作便微微一停。
「裴清漪。」
「沈归。」
「王悦。」
她轻轻眨了眨眼,随即失笑。
方才在别院,她还信誓旦旦地说,明日亲自去谢家替他们讨几张帖子。
没想到,谢家竟比她还快了一步。
郗绾春拿着帖子站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我还白担心了一场。”
她将帖子重新放回漆盘。
“明日一早送去别院就是。”
说完,便随着侍女往内院去了。
这一趟离家已有月余。
郗夫人早已命人备好晚膳,只等她回来。
今夜江陵城中虽已有几家小姐设迎春小宴,也有人送了帖子到郗府。
可郗夫人终究舍不得女儿刚回家便又往外跑,只笑着替她一一婉拒,留她在府中陪着说了半夜的话。
同一时刻。
吴氏别院。
灯火映着庭中梨花。
几名侍女正替吴映微整理衣襟。
建业同行而来的几位小姐早已遣人送来口信,今夜,江陵李氏设迎春小宴。
赴宴的都是这两日已经抵达江陵的各家女郎。
吴映微对着铜镜轻轻扶正发间珠钗,神色从容。
自离开建业以来,她一路溯江西行,沿途经过的州郡,多有吴家故交。
她本就喜欢结交朋友,几个月下来,与不少世家女郎早已熟识。
因此今夜这样的迎春小宴,于她而言,更像是一场期待已久的重逢。
侍女笑着道:
“姑娘,李家的车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吴映微轻轻点了点头。
“走吧。”
吴家的车驾缓缓驶出别院,一路过去,沿途几座世家别院同样灯火通明。
偶尔还能看见几辆车驾,自另一条长街缓缓驶过。
今夜这样的宴席,并不止一处。
有人宴请故交,有人拜访师长,也有人趁着上巳之前,与多年未见的旧友先叙离情。
整个江陵,都因为这一场修禊提前热闹了起来。
夜渐渐深了。
郗氏别院。
院中风灯轻轻摇曳。
河面偶尔传来画舫经过的橹声。
裴清漪独自站在窗前,静静望着远处的灯火。
江陵很大,可她知道,自己不会一直等下去。
若明日去了江陵分舵,仍旧等不到消息,她便不会再留在别院空等。
而是亲自沿着当年的线索,一点一点找下去。
夜色渐深,江陵却并没有因此安静下来。
临江长街依旧灯火未熄,酒楼、水榭、画舫之间人来人往。
偶尔有小舟顺着河道缓缓划过,船头风灯映在水面,碎成一片细细流光。
城中各家别院,也大多亮着灯。
有远道而来的宾客刚刚抵达;也有主人家仍在核对宴帖、安排住处,门房、小厮来往不断。
整座江陵,仿佛都因为三日后的上巳,而提前醒了过来。
兰汀水苑位于江陵东岸。
谢氏引城中活水入园,一溪穿苑,汇作明湖。
园中亭台楼阁皆依水而建,小舟可循水道往来其间。
每逢上巳,曲水流觞、泛舟赏春,皆在此处。
此时夜色渐深,园中灯火却仍未熄。
回廊之间,仆役往来不绝,几名管事仍在核对三日后修禊所需的各项事宜。
远处琴阁里,隐隐传来试琴之声。
不多时,一名青衣小厮快步穿过长廊,在水阁外停下脚步,恭敬行礼。
“七郎君,宴帖都已送到了。”
阁中静了片刻。
“郗家那边呢?”
“也已送至郗府。”
青衣小厮顿了顿,又道:
“按七郎君的吩咐,裴姑娘、王公子、沈公子的帖子,也一并送过去了。”
阁中传来一声淡淡的应答。
“知道了。”
小厮再行一礼,悄然退下。
阁中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春水仍缓缓向东流去。
兰汀水苑的灯火,仍映着满园花影,静静等待三日后的上巳修禊。
而在江陵另一处,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也悄然送入一座深宅。
信上只有八个字:
「所寻之人,已至江陵。」
案上一支烛火微微跳动。
那人将密信看完,沉默片刻,才缓缓将信纸送向烛火。
纸角一点点卷起,墨迹渐渐化作灰烬。
火光映着那双沉静的眼睛。
半晌,房中终于响起一道极轻的声音。
“果然还活着。”
江陵城西,一座临河小院静静隐在夜色之中。
前街是一间船货转运的货栈,每日船来船往,生意寻常。
后院却极少住人。
平日只留一位老管事与几个下人照料。
今夜,小院却难得亮着灯。
院门轻轻推开,沈承渊缓步走了进来。
他才刚从城南回来,郗氏别院的位置与周围地势,都已经亲自看过。
院子不大,临河而建,四周并无清水门弟子守卫。
除了郗家的几个下人与护院,一切都与寻常别院无异。
他缓缓脱下外袍,在案前坐定。
另外五人也陆续走了进来。
一路南下,他们都作寻常商旅打扮。
粗布长衫,包袱随身,与江陵城中往来的行商并无二致。
若混在人群里,不过是几个自外地来做买卖的汉子,任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沈承渊目光落在案上的江陵城图。
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明日起,留两个人,轮流盯着郗氏别院。”
“不用靠近。”
“她出门,便跟着。”
“她见了什么人,去了哪里,都回来告诉我。”
几人齐声应下。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烛火轻轻摇曳。
沈承渊指尖缓缓划过江陵城图。
老门主不会无缘无故放她出来。
若只是游历,何必偏偏选在江陵?
是为了找沈蘅?
还是准备让她开始接手东支?
无论是哪一种,现在都不是出手的时候。
她总要出门,总要见人。
只要继续跟着,总能知道,她来江陵究竟想做什么。
春风吹过兰汀。
江陵的这一夜,灯火未眠。